曾龍拿著路條慌忙火急的向興隆場的張家溝走去時,心中總是十分懷疑,彩兒也不過就是做了一些在學習會上人們講的“狗聯檔”的事情,過去看得很重,如今並沒有什麽了不起的事,怎麽就覺得臉丟盡了,真是令人費解。而且她是一個十分醉心於而且功夫也頂好的女人,對於那件事兒,是很投入並且有點樂此不疲的人,他想起在與她每當完成作業之後,她臉上露出的總是十分滿意的幸福感。而今怎麽能大徹大悟到‘未知生樂,焉知死悲’的地步,同時,怎麽房產什麽的又被沒收了。

    他正在胡亂想的時候,突然有人把他喝住,問:什麽人,慌慌忙忙的搞啥子。這一聲斷喝,使他才迴到現實中來。原來是一個穿著短衣褲、頭上捆著一根白帕,手裏拿著一把大刀的中年漢子。他一時有點昏頭轉向,心想,如今這樣嚴格,怎麽還會有“棒老二”的剪徑客呢。他忙著說:我不是什麽有錢人,我著趕路呢。那人說,那個管你忙不忙的,你有沒有路條。我們是農協會的人,最近有的地主,到處亂竄呢。

    曾龍一下明白了,連忙拿出了蓋有紅巴兒的條子。那人說,:沒事了,你去罷。曾龍經過學習,懂得禮行,連忙說:難為了,難為了。

    不知怎麽的,原來走起路來,心裏想著事,還一點沒感覺疲勞,如今這一耽誤,走起來覺得人也累,腳也疼,原來本來都是坐滑杆來的,如今走路,卻這麽艱難。看見太陽已經落在山後,心想,匆論如何,也趕不到張家溝,隻好到興隆去安歇一夜了。

    興隆場似乎已經不如往日的熱鬧,他在一家店裏住下,店上那位登記的店工,也是把他的路條翻來複去的看過之後才安排的,曾龍說:這兒有賣吃食的沒有,我還沒有吃中午飯呢。那位店工說,而今下午之後,一般不開店了,前麵有賣鍋魁餅子,涼 粉的,充饑到可以。

    他興步走到鍋魁店裏,買了兩個鍋魁夾著涼粉,覺得味道發極了,十分爽口。打鍋魁的老頭說:你老鄉不要慌,我給你一杯開水吧。

    看見老漢十分和善,曾龍就問:打聽一下,這兒去張家溝還有多少裏地呢。老漢說:說是二十裏地,其實走得快,也不用多少時間,不過,有的路也有點蠻的,不大好走。

    曾龍問:過去有抬滑杆的,現在呢。老漢說:如今講的自由平等,反對壓迫,已經沒有人敢坐滑杆了,不過,還是有滑杆的,隻要人熟,也可以坐的,我的一個親戚就悄悄給人抬的,掙兩個零錢花。

    曾龍說:大伯,明天一趕早,我到你這兒來,你麻煩給我找一乘滑杆,我的兩支腳都打起泡了。老漢說:明天天粉粉亮就來,你不要說謊話呀。

    曾龍說,大伯,我不會的,這兒我也給一點定錢的,說罷就拿出了一張貳佰元的新票子。老漢放心的接了。

    看見老伯和善,曾龍問:你們這兒後山,原來有一個“呂祖廟”的,有不少道士,現在你可知道怎麽樣子。

    老漢說:你快莫唸那一本經,你不知道現今政府還在打擊一貫道呀,你看見這個。經老漢一指,果然看見一張綠紙上寫著:“堅決擁護政府取締一貫害人道”的標語。曾龍忙說:對的,我是原本想去那兒燒過香的。老漢說:那廟子都開成“農協會”了,呂純陽也沒人相信了,現在是反帝反封建嘛!

    曾龍忙說:那是那是。於是又買了兩個餅子拿在手上。

    慢慢迴店的時候,曾龍想,原來想去找一下老爸,說不定如今還在進什麽學習班呢,說不準還在坐班房呀。

    他問了一下店工,這兒還買得到什麽禮行吧,我要去一個人戶的。

    店工說:那邊街上還有人在賣“香冬菜”、“獅子糕”和“油炸豆腐”的,你去看一下吧,也許買得到。

    於是,曾龍又去買了這三色禮物。

    次日天剛亮,他就叫開店門,提起行李趕到鍋魁店。老漢笑了一下,已經叫好了,都是我親戚,嗬,這裏你給他們一人帶兩個鍋魁去,說是我送他們的,快走吧。一麵從爐子裏拿出鍋魁餅子,一麵又很有節奏打起木棍,聲音十分悅耳。

    馬上,一乘滑杆就在門口,叫快點快點。

    一改過去坐滑杆要挑三撿四的樣子,曾龍一上去,二位便飛也似的走起來,再也沒有叫“天上明晃晃,地下水氹氹”這些號子了。

    在滑杆上,曾龍想,不知郭春像一個什麽樣子呢,桂花不致於對她不好吧。反正今天是要把郭春接走了。

    下了滑杆,付了轎錢,他問:你們等 一下吧,我在這兒還要接一個月母子走的,農會不會幹涉吧。抬滑杆的說:說什麽呀,有病的人坐滑杆,誰也不管的,隻是,你去給我們提一壺水來,光吃鍋魁肚子不好受的。

    進了屋,隻見桂花正用一個小磨子在推著什麽東西。曾龍忙上叫了一聲:親娘,我來了。桂花擺了一下手,說:輕點,她兩娘母還在睡呢,不要吵醒她。曾龍說:她們還好吧。

    桂花說:幸好那天時間來得合適,當天晚上就發作了,我還是把老周媽請來接生的。現今是兩娘母都好。兒子也長得濃眉大眼的,隻是春兒沒有奶,這不,我一天給他推粉子,做米糊羹他吃呢。

    曾龍問:親娘,沒有人說什麽。桂花說,我家是中農,我的女兒迴來生兒子,哪個人敢說啥。

    曾龍才一顆心放了下來。

    桂花問:還沒吃早飯吧,我來煮。

    曾龍說:過一會兒,我還要趕迴縣城的。他一麵燒火,一麵又細細的把自己的事,彩兒的事,還有大名的事,都向桂花說了。

    桂花歎了一口氣說:現今都是這樣子,可以想到的,幸虧我沒有在城裏,也沒有收留你爸。不然,如今的家,還不知象什麽樣呢。不過家裏的事,不可全對春兒說的,月母子受了氣,哭了,眼睛會瞎的。

    過時,郭春出來,看來人也長得胖了。看見曾龍她說:你才怪,為什麽這麽久一個信也不帶來。曾龍苦笑著說:對不起,學習太忙了。讓我看一下娃兒吧。

    兒子還在睡,但是一付白白胖胖的樣子。郭春說:你看嘛,一對大奶,就是擠不出水來,到是媽一天忙活,給他喂米糊羹羹,他到是很會吃的。曾龍呀,若果沒有這個媽,我們就去見閰王了。我媽怎麽樣?

    曾龍說:這兒也不好久留的,今天我們就迴城裏吧。

    郭春說:迴去了也好,這裏也把媽太麻煩了。

    吃飯的時候,桂花又給兩個抬滑杆的一人一碗稀飯。又忙著抱起小兒子一勺一勺的喂著米羹。

    郭春說:娘,曾龍來接我們走了,這幾十天,也把你累夠了。

    桂花並不言語。

    及至把娃娃喂完,桂花說:城裏的事,而今的事,春兒還不清楚的。你又沒有奶水,曾龍又做不來米羹。如今你們兩人先迴去,小娃兒放在我這裏,不然我不放心,我也舍不得我這孫兒的。

    想到自己的處境,曾龍不知怎麽眼淚就流了出來。於是一下子跪在桂花的麵前說:親娘,真是感謝你了。並一下把頭放在桂花的腿上。

    郭春有點詫異的望了望說:這樣也好,媽,我聽你老人家的安排,你也舍不得這個小狗狗,我那媽也是懂不得看小孩子的。還有我一個人今後單腳利手,也好去參加工作的。

    桂花又苦笑了一下:春兒,你放心,我是不會把小狗兒一直留在這兒的,你迴去安排好了,再來接他吧,我給你們收拾東西。

    桂花一走,郭春說:你可想好了,迴去我媽問起來,你要好生交代的。曾龍也不敢言語。

    東西收好後,桂花說:我還要說兩件事。第一,曾龍不能再愰愰惚惚的了,已經當爹的人了,凡是要好好想,好好做。要好好照看春兒,月母子是受不得氣的。記住了沒有?

    曾龍連忙點頭。

    桂花又說:這第二件事,春兒還沒有滿月,你們人年輕,但是要懂事,萬萬不可同房,不然,得了“月家癆”,這是一輩子的事,懂不懂。從現在起,我給你們說,春兒就是我的女了。

    曾龍說:謝謝了,走以前,我還想去看一下王凰的墳的。

    桂花說:你不要做這些假過場了。有什麽困難我管不了你。但是,郭春,你有事,這就是你家,我就是你媽。

    曾龍從來也不知道桂花還會說這一攤子的話。出門時,他又向桂花磕了一個頭。又慌忙火急的去追趕滑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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