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兩位大爺,咱們就這麽迴北襄了?”公儀坷盤腿坐在馬車上,馬車停在小溪邊,溪水前是蹲著淨臉的空桐,旁邊是坐在石頭上、嘴裏叼著一根草的向南枝。

    公儀坷不得不納悶,空桐什麽也沒說,隻是讓他朝著北襄城趕車,具體迴去怎麽安排,一個字都沒有說。

    兩個溪邊的人都沒有說話,空桐是沉靜,而向南枝卻是懶得迴答公儀坷,雖然要他迴答他也迴答不了,因為他也不知道空桐有什麽安排,他隻知道他須得保護在她身邊就夠了。

    空桐淨完了臉,覺得自己清醒了些,便往迴走,走到馬車前的時候看了一眼因為沒人搭理他而唉聲歎氣的公儀坷,沉沉地問了一句:“你便這麽放心?”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向南枝傻傻地沒明白,公儀坷卻是想了想便明白了過來。

    他笑得桃花眼中乍現光輝:“難道殿下自己下的命令,自己卻不安心了?”他沒敢多說,畢竟空桐不比宮一,生氣的宮一最多就是酸諷兩句,可是生氣的空桐是會出手要人性命的。

    空桐聽罷後,抿著唇邪邪的一笑,沒有再說,便準備鑽入車中。

    正在這時,一騎絕塵,黑駒在他們馬車前驚蹄停住,驚得公儀坷連忙扯住韁繩,止住受到驚嚇的拉車馬。

    空桐停下,看去下馬走來的古又。

    “主人,木千青墮崖身亡。”

    這句話後,空桐身上一僵,卻隻是刹那,令人無從察覺。隨後她鑽入車內,說道:“啟程。”

    公儀坷猶是愣在那裏,不敢置信千青已經死了,瞳孔渙散,對於空桐的命令也根本沒有聽見。

    “啟程!”空桐再說了一遍,聲厲如寒刀鋒刃,仿佛下一刻就要掀起腥風血雨。公儀坷才終於迴過神來,麻木著一張臉,驅使起馬車前行。

    古又翻身上馬扯著馬韁,跟在馬車身後,徐徐前行。

    一路上來來往往的商旅販夫不說熱鬧,卻也絕不安靜。可這輛華美錦車卻安靜的出奇,不是說沒有人說話所以顯得安靜,而是那駕車人與車後隨行的人,乃至於那整輛馬車都從骨子裏散發著一種死寂的氣息。

    行過的人好奇地側目,心中古怪,可是也隻是古怪一下,沒多在意。

    身處馬車之中的向南枝卻不能如行人那般古怪一下,然後也不去在意。

    他想不在意都不行!

    因為身邊的人正散發著一種

    非常不祥的氣息,讓他害怕空桐會忽然暴走,至於為何暴走,他猜想應該與那個木千青墜崖身亡有關,而為什麽有關,他不知道,不敢問!

    這一路沒有再停,一直行到了深夜裏,夜深人靜的時候,這輛華美錦車依舊徐徐地在路上行駛,趕車的人木著一張臉,像是個□□控的木偶,車後隨著的人冷著一張臉、無聲無息像個影子。

    車中的向南枝終於是受不了了,他深吸一口氣,剛剛喚一聲:“空……”桐字尚未發出,身邊的人已經不見了,與此同時,馬車停下。

    向南枝與公儀坷紛紛朝後看去,隻見漆黑一片的路上,前方一騎絕塵,古又靜靜地站在馬車旁。

    “空桐這是要去哪裏?”向南枝皺眉問。

    公儀坷沒空迴答,朝著古又道:“古又。”隨後見古又上了馬車,便將韁繩擲給他,“去陵南都城。”

    古又沒有遲疑,朝著那騎絕塵追去。

    向南枝看著兩人的默契,再看看那黑夜下空桐消失的方向,抿了抿唇,決定閉嘴。

    馬車縱是再奢華精致也隻是樣子好看,要論速度,是絕對快不過一人一馬的。所以當空桐站定千仙閣門前的時候,向南枝等人還在路上顛簸得膽汁都要嘔出來。

    這個吃飯的時辰,瞧著一個風塵仆仆的少年人站在門口,看門的小廝立即扯著笑迎上去:“這位公子裏麵請吧,光在這兒站著可沒有美人陪的。”

    空桐看了這熟悉的牌匾許久,才將馬交給了那小廝,走了進去。

    大堂紅燈紅漆依舊像以前一樣,隻是下人中出現了許多不熟悉的麵孔,陪酒的、歌舞的也一樣多了些生麵孔。

    上來招唿空桐的就是這麽一個才來閣中一年不到的新龜公,他笑吟吟地問空桐:“公子第一次來吧,可要我給您介紹介紹姑娘?”

    “不用。”空桐迴答了他,迴答的非常冷漠,像是一層寒霧蒙上,令得這個新龜公愣在那兒,等到空桐自行尋路走去了,他依舊站在那兒,許久才打了個哆嗦,迴過神。

    這條路她走了四年,閉著眼睛也能尋到,穿過廊道,走上石路,再一個迴門,便瞧見了那院中極為熟悉的兩株桂樹,這盡三年來,桂樹似乎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離開時的模樣。

    空桐看了一會兒,才走去門前,舉手,躊躇了一番,她推開門,屋中不是一片冷清,是有人氣的。空桐忽覺驚訝帶著一點點的喜悅,她不知道為什麽,隻是快了步

    子走了進去。

    可是,看見的場景……卻是……

    “你、你你什麽人?還不快出去!”一個赤條條的人朝著她咆哮。

    另一個同樣赤條條的人尖叫一身,躲去了被子裏,隻露出一頭黑發來。

    衝著空桐咆哮的人,遮遮掩掩下了床,草草穿上衣服,期間見空桐不動不語,氣憤不已,這麽突然一打攪什麽興致都沒了,朝著外邊叫喚:“來人啊!你們千仙閣怎麽做事的!”

    應聲來了人,同時還有一個熟人,薇雨。

    薇雨初見空桐木木地立在那兒,驚了一驚,隨後連忙衝著客人賠禮道歉,安撫了客人後,薇雨拉著空桐的手臂出了屋中。

    走遠幾步,到了桂樹下,薇雨問他:“宮一你怎麽自己一個人迴來了?你哥哥呢?迴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

    她聽聞宮一做了官,可是卻沒有得到消息宮一要迴來,而見宮一的模樣,似乎是一個人迴來的,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薇雨不解,可是問了,她麵前的宮一依舊木木的沒有一點反應。

    良久良久,薇雨抿唇想要再問他這是怎麽了。

    空桐緩緩地抬起頭,看去那間屋,問道:“這屋中的人是誰?”

    薇雨凝了凝眸,解釋道:“你與千青一同去了北襄城,棲暖室自然不能空著,便讓新進的公子住進去了。”

    “……木千青呢?”

    薇雨古怪宮一對千青的稱唿,但是沒有多想又答道:“之前去信的時候,這個也是與千青說過的,隻是囑咐這兩株桂樹不要移走便好。”

    桂樹?

    空桐轉了眸,看去兩株並立的金桂,此時春季,萬物複蘇,卻偏偏不是金桂盛開的時節。不知為何,她心中有些酸麻,慢慢地擴散像是中了毒一樣讓她感受到了莫名的痛感。

    痛感並不強烈,隻是一陣一陣的,她很容易便可壓抑住,可是它卻不依不饒,反反複複地而來,她壓下一分,它便更猖獗一分,仿佛要與她較勁,看看最後到底誰征服了誰。

    空桐自來強硬,絕不能容忍這樣的被迫情況,所以她便更恨了一分木千青。

    這個人,連死了都要攪擾得她不得安寧,簡直比公儀睿風還要可惡,還要讓她憎恨。

    “宮一?”薇雨瞧見空桐望著桂樹的眼,眼珠漆黑,眼仁開始冒起根根血絲,像是青筋一樣在眼球上暴起,那眼底是一

    片猩紅顏色,如同要發狂的獸。

    她有些害怕,可是更害怕宮一有個什麽好歹,她知道千青素來在意宮一,不管宮一是不是他的親弟,都看得比親人還要重要。

    “薇雨,將他們帶走。”空桐輕輕地說,聲音像是在飄,那種駭人的飄蕩。

    薇雨聽罷後一愣,卻很快反應過來宮一說的他們是誰。隻是無緣無故地要客人換一個房間,更何況席風本就是棲暖室現在的主人,怎麽說都不通啊。

    “宮一,你冷靜冷靜,我雖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但是……”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好嗎?”

    這明明是很委婉的一句,一副好商好量的句式,卻偏偏她的口吻是不容置疑,是不可違抗,而如果違抗了,那後果必定不是常人能夠承受。

    薇雨身上一顫,駭於宮一此刻周身的氣場,那想要勸的話再也說不出來,本能告訴她,現在最好不要違抗宮一,否則會有無法挽救的後果出現。

    轉身走進屋中,薇雨嚐試著與席風和那位客人商量,可是道理人情都說不通,人家自然不會願意。就在薇雨苦口婆心,好言好語還要再說的時候。

    宮一進來了。

    他進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碎了一張椅子。那碎的意思,非常清晰,毫不含糊,便是一張原本完完整整的椅子瞬間在他的掌下成了齏粉。

    猶自不肯妥協的二人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薇雨見到這樣的宮一也是驚得雙目渾圓。

    空桐說:“隻有兩條路,你們選哪一條?”說完,她笑了,笑得詭譎,笑得如同風雨雷電裏神廟裏的那尊金佛,笑容很是慈祥,卻讓人根本不敢看去。

    席風與那客人自然是不會選齏粉這條路的,爭先恐後地逃出了棲暖室內,沒有半刻地停歇。薇雨猶豫著走還是不走,她覺得應該問問宮一,害怕他是出了什麽事。

    ……又或者是千青出了什麽事。

    可是宮一此刻的模樣,不要說問話了,她覺得就算是正常的交談都不能進行。

    “薇雨管事先出去吧,我累了。”宮一站在那裏沒有動,依舊笑著,卻沒有看薇雨。

    或者說,此刻的空桐眼睛裏沒有一樣東西,死的活的,都沒有。

    “好。”薇雨無奈,隻能步出了屋中。

    而她前腳離開,後腳門便被緊緊地關上。屋中傳來重響,像是什麽被掀翻,什麽被推倒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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