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

    “什麽公司?”

    “電影公司呀!”肖寶麗撥了撥嫵媚的短卷發,“我離開新都會了,七爺捧我拍電影,下周就開機,我做女主角。”

    馮世真驚喜:“我可要有一位電影明星的朋友了?這下我可沾光了!”

    “承你吉言啦。”肖寶麗俏麗的麵容布滿了興奮的笑容,“來來,我們去老正興吃菜。”

    馮世真招來一個在路邊玩的鄰居家的孩子,給了他一個銅板,讓他去告訴馮太太自己不迴家吃飯了,然後她就被肖寶麗拉上了車。

    肖寶麗得了新車興奮得很,開車頗狂,一路按喇叭。馮世真提心吊膽了一路,幸好什麽事都沒有出。

    肖寶麗做主點了幾個好菜,還要再點,馮世真攔下了她。

    “就我們兩個女人,能吃多少?外麵那麽多災民連口水都喝不上,我們就別浪費了。”

    “就聽咱們馮先生的。”肖寶麗擠眼,“我還要問你,之前不是聽說你去了容家做家庭教師,怎麽又辭職了?”

    馮世真撇嘴,夾了一塊素響鈴吃:“那種家庭太複雜,妻妾天天爭吵,容老爺多和我說一句話,小妾就鬧騰。學生又不好管教。雖然薪金高,卻操更多的心。我實在不耐煩應酬,便辭了。”

    “也是。”肖寶麗冷笑,“想我們家當初還沒倒的時候,姨娘們為了一塊衣料都能撕破臉地搶。帳房偷錢,管事和小妾私通。老太太偏偏不肯分家,死要麵子也要撐著。到最後要債的上門,還不是樹倒猢猻散?那你現在在哪裏做事?”

    “紅房子醫院,給個猶太醫生做秘書。”馮世真說,“薪金不高,卻挺穩定的。我哥迴國了,也在醫院工作。”

    “哦,你那無所不能的哥哥呀。”肖寶麗很羨慕,“有個大哥保護你真好。之前那陣子,你一個人支撐得太辛苦了。”

    “債已經快還完了,再苦也熬過來了。”馮世真說,“許久沒見七爺了,他還好嗎?”

    肖寶麗說:“昨兒吃飯的時候他還提起你,說你喜歡那道蒜蓉蒸扇貝。”

    孟緒安果真是個心細如發的人。馮世真並沒有和他一起吃過幾次飯,他卻居然能記住她愛吃的菜。這樣的人,要對付容定坤,可真是一場龍虎撕咬的好戲。

    又是一群客人進門,跑堂地大聲招唿。

    那群年輕學生中,站著一個高個兒的青年,穿著西服,領口雪白,精

    幹挺拔。

    馮世真猛地一驚,再定睛看去,又鬆了一口氣。

    背影很像,卻不是他。

    “你喜歡這類男人?”肖寶麗敏銳地察覺了,“我還以為你喜歡七爺呢?”

    “七爺?”馮世真啼笑皆非,“這話從何說起?”

    肖寶麗擠眉弄眼:“七爺對你那麽特別的,別說你自己沒察覺。”

    “孟七爺的情人還少?”馮世真笑道,“小報上可沒少寫他的風流韻事。”

    孟緒安表麵上作為一個剛迴國的風流富商,自然是小報的寵愛,身邊那些歌星影星交際花就從來沒有斷過。就連肖寶麗,同他的關係一直十分曖昧。他對女人很大方,又溫柔寬容,弄得不少女子對他動了真心的。

    “他對你總是不同的。”肖寶麗雖然也沒和孟緒安來真的,可說到這裏,還是有點難掩羨慕,“況且他情人多少,同你喜歡他又有什麽區別。”

    馮世真隻得說:“我對他沒意思。你別瞎說,弄得怪尷尬的。”

    肖寶麗吐了吐舌頭。

    恰好那群學生就坐在隔壁桌,一邊喝酒吃菜,一邊義憤填膺地針砭時弊。馮世真仔細一聽,討論的也是淩晨工人武裝起義的事。

    學生們的觀點倒是同馮世勳一致,也是支持北伐,趁著酒意將孫傳芳罵了個狗血淋頭。

    “外強環伺,他們卻還各據一方,隻圖閉門做土皇帝,渾然不管家國存亡!”那個西裝青年激動得臉頰微微發紅,“掌權者、富有者,本該肩負起更多的責任,為天下蒼生謀福。”

    馮世真微微點了點頭。

    肖寶麗撇嘴笑了笑,“學生,最愛做經濟文章了。也沒見他們去上戰場。”

    “去的那些,你又見不到。”馮世真淡淡道。

    兩人用完了飯,那些學生還在熱火朝天的議論。馮世真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已喝得滿臉通紅的青年,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搖頭走了。

    肖寶麗又開著車把馮世真送迴家。兩人在街口分別。馮世真獨自拐進巷子裏,朝家走去。

    正是飯後,因為天冷,人們用了飯都不愛出門。於是巷子裏一路都可以聽到各家窗裏飄出的收音機的聲音,卻沒見幾個人影。

    路燈幽暗,拐角的那盞還一閃一閃的。

    經過拐角時,馮世真敏銳地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她下意識加快了腳步,身後的人也跟著加速

    。

    是容家派來監視她的那個人?不會,他從來不會跟得這麽緊。而那腳步沉重,顯然出自一個成年男子。

    是來搶劫的,又或是流氓劫色?

    馮世真眼神一冷,隨即又放慢了腳步。走到一處路口,一轉頭,窈窕的身影就隱沒在了幽暗之中。

    身後那人匆匆追了上來,遲疑了一下,跟著往暗處走。

    一個燒火鉗猛地揮了過來,打得對方猝不及防。

    男人嗷地叫了一聲,捂著鼻子連退兩步。

    咣當——燒火鉗跌在地上。

    “嘉上?”馮世真滿臉難以置信。

    容嘉上鼻血長流,眼裏閃爍著委屈的淚花,嗡聲道:“先生……你下手好狠……”

    馮家狹小卻整潔的小客廳裏,容嘉上坐在沙發裏,仰著腦袋。馮世真站著,幫他擦著臉上的血。

    燈光明亮,兩人又靠得近,彼此睫毛都數得清。容嘉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清秀麵容,感受著女子輕柔的動作。

    “別亂動。”馮世真低聲道,把他的臉轉過來了點。

    她的手指微涼,卻是在青年的肌膚上留下了永久的熱度。容嘉上脖頸緊了緊,耳朵又有些發紅。

    馮世真被青年亮晶晶的眼睛注視得有些燥熱,別開了目光,數落道:“你來找我,喚我一聲不就行了,偷偷摸摸地跟著像什麽樣?這邊黑燈瞎火的,我平白被人跟了,不打你打誰?”

    “是,先生說得對。都是我的錯!”容嘉上呲牙抽氣,“鼻子歪了嗎?”

    “沒歪。”馮世真左右看了看,蹙眉道,“怎麽有點塌呀?”

    “啊?”容嘉上驚叫起來,“我看看?鏡子呢?”

    “噗——”馮世真笑得打跌。

    “世真她逗你玩的,別聽她胡說。”馮太太取了鏡子給容嘉上

    “謝謝伯母。”容嘉上拿著鏡子看了看,鼻子紅紫,沒有塌,倒是腫得老高。

    容嘉上生得俊美白皙,偏偏傷了鼻子,馮太太看著心疼,忍不住拍了馮世真一下。

    “你也是,不問青紅皂白就打人家。那麽漂亮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馮世真也委屈:“萬一要真的是壞人呢。你就不心疼我?”

    “哪裏敢有壞人來騷擾先生?”容嘉上脫口而出,繼而又想到容家派人盯梢她的事不能讓她知道

    。

    幸而馮世真並沒在意,低頭收拾藥箱。

    容嘉上這才有功夫打量馮家。馮家屋子不寬敞,卻是在馮太太的收拾下十分整潔。半舊的家具帶著歲月的痕跡,牆壁上掛著一張全家福。摟著馮世真肩膀站著的高大男子,就是那日在碼頭見到過的,果真是她大哥。

    他們兄妹倆長得倒不像。

    馮先生在隔壁屋子裏翻身,咳嗽。馮太太放下手裏的活,進去照料他。

    “令尊的身子好些了嗎?”容嘉上問,“大煙還是戒了的好。”

    “已經在戒了,所以有些不好受。”馮世真說,“我大哥的話一言九鼎,老人家還是更聽他的。不過,你怎麽知道的?”

    容嘉上坦白說:“你來我家沒多久,我就找楊秀成要過你的資料。”

    馮世真笑了:“原來那麽早就知道我的底細了。”

    “你別介意。”容嘉上說,“我和我弟弟小時候被綁架過,就是內鬼幹的。從那以後,凡事進我們家做事的人,背景都要調查清楚。”

    “沒什麽。”馮世真說,“你們這樣的家,謹慎點是應該的。那看了我的資料後,有什麽想法?”

    容嘉上凝視著馮世真,柔聲說:“覺得你很不容易。”

    馮世真安靜地和他對視,感覺到一股暖流在心田裏悄悄流淌。

    咕嚕。容嘉上的肚子打鼓,打破了曖昧的沉默。

    “沒吃晚飯麽?”馮世真笑起來。

    容嘉上苦笑道:“從下午就一直在路口等你迴來,怕去吃個飯,就和你錯過了。”

    馮世真怔住:“我還沒問你,怎麽突然來找我。出了什麽事了?”

    “一切都很好。”容嘉上安撫道,“我下午在附近見一個朋友,想到了你,不知怎麽的就過來了。”

    他垂下眼簾,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大概,是有點想你了。”

    馮世真心裏又酸又熱,身子不禁輕輕一顫。她也不敢再看對方,局促地別過了臉。

    “我……我去給你下一碗麵吧。”#####

    三十九

    燈光昏黃的廚房裏,馮世真在灶前忙碌著。老藍布的圍裙勒著她細瘦的腰肢,越發襯得她身段窈窕。後頸露出來一截雪白的肌膚,讓人直想撩起碎發,輕輕落下一個吻。

    “記得你愛吃辣的?”馮世真把盛著水的鍋放在了爐子上

    ,扭頭問。

    容嘉上喉結滑動,收迴了視線:“有沒有辣無所謂,隻要是你下的麵,肯定好吃。”

    馮世真不禁斜睨他:“士別三日,怎麽學著這麽油嘴滑舌了?”

    “以前不懂事。”容嘉上靠著門邊,神情慵懶,“那時候心裏有一股戾氣,看誰都不順眼,整個人渾身長刺。是先生涵養好,不同我計較,還耐心教導我。你走了後,我迴想起來,覺得自己確實討人厭。”

    馮世真的嘴角含了欣慰的笑意:“看來我該早點辭職,你就能早點醒悟了。”

    容嘉上的視線追隨著馮世真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目不轉睛。

    馮世真在碗裏放調料,拍了蒜,折了一根蔥來,洗幹淨,細細地切了,又往油鍋裏打了一個雞蛋。

    女子姣好的側臉在被鍋裏騰起的水氣熏得泛著好看的紅暈。她認真做事的時候,嘴巴會無意識地抿著,顯得很有幾分孩子氣。

    “先生,”容嘉上柔聲說,“你迴來吧。”

    馮世真的手頓了一下,往鍋裏丟了一把掛麵,用筷子攪著。

    “太太沒有再給你們請老師嗎?”

    “請了的。”容嘉上說,“我不喜歡她,芳林她們其實也不喜歡。我們都希望你能迴來。”

    馮世真說:“容老板也覺得我辭職了好。”

    “父親同意我請你迴來。”

    馮世真有些意外。

    容嘉上說:“我給他看了試卷。”

    馮世真往鍋裏加了點涼水,壓住了沸騰的泡沫。

    “可既然你的水平上大學沒問題,那就更不需要我了。至於教兩位小姐,新的先生應該足夠了。”

    容嘉上語塞,半晌,說:“你還是介意那天的事嗎?”

    馮世真還是搖了搖頭:“我沒有迴去的必要。況且我已經找到一份新工作了。”

    “你那工作薪金又不高。”容嘉上不屑道,“你迴去了,給你漲十塊月薪。”

    “錢不是問題。”馮世真頭也不抬,“我也不想迴去被人說閑話。”

    “那你還是介意那事。”容嘉上失落地看著她,“都是我的錯。”

    馮世真把麵盛了出來,撒了蔥,放了一個煎好的荷包蛋。

    “別想那些事了,先吃吧。”

    容嘉上穿著名貴的手工西裝,坐在馮家逼仄幽暗的廚

    房,大口吃著麵。

    馮世真的手藝其實一般。容嘉上卻是吃得津津有味,將湯也喝得幹幹淨淨。

    馮世真問:“夠不夠?”

    “夠了!”容嘉上打了一個飽嗝,露出了滿足的笑。

    馮世真莞爾,起身洗碗。

    “讓我來,先生。”容嘉上走過來,卷起了袖子,搶走了她手裏的碗。

    滑膩的手指蹭過掌心,心漏跳了一拍。馮世真收迴了手,在一旁提心吊膽地看著。

    幸而容大少爺不是尋常富家子,那些年的軍校生活培養了他。他做起家務來十分利落熟練,令馮世真鬆了一口氣。

    “我是認真的,先生。”容嘉上低垂著頭,側麵輪廓清晰俊秀,“你走後,我越想越後悔,總想著能彌補什麽,或是想能撥迴時間,重新來過。我是真心想挽迴你的。”

    魚兒試探著啄著魚鉤上的誘餌,輕輕碰一下就遊開,可沒片刻,又忍不住遊了迴來,繞著誘餌打轉。

    馮世真的心也跟著那浮漂起起伏伏。青年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雨點落在心鼓上,敲打出輕輕的悶響。

    “嘉上,我已經不是你的先生了……”

    容嘉上側頭,眸光在廚房暖暖的燈光下閃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至少算個長姊,這可是你親口對我說的。先生忘了嗎?”

    “我……”

    “你隻教了我一個多月,卻對我影響深遠。”容嘉上把洗好的碗疊放好,深深地凝視著馮世真,“我是家中長子,又從小在外一個人長大。你來了,我才知道有姐姐關照的滋味。我覺得很溫暖,很開心,覺得自己在那個家裏不再是孤單的一個人。你隻想做老師、姐姐,那我就乖乖做學生、弟弟。隻要你肯迴來,我會好好聽你講課,不給你添麻煩。你願意迴去,再教我一次嗎?”

    青年清澈明朗的目光猶如當頭照下的皎皎月光,馮世真聽到了自己趨向失控的心跳。

    “我……”她躑躅,“嘉上,你讓我考慮考慮,好麽?”

    “好。”容嘉上爽快道,“我會等你!”

    馮世真送容嘉上出門,走到門口,容嘉上就讓她止步。容家的司機和保鏢已經等在門外,接了大少爺而去。

    “先生,”臨別前,容嘉上朝馮世真溫柔一笑,鼻子的紅腫絲毫不影響他的俊美,“真高興能再見到你。你沒有討厭我,真好。”

    馮世真合上了

    院門,按著砰砰振動的胸膛,輕輕籲了一口氣。

    容嘉上沒有急著迴容公館。司機開著車,將他到帶了容家的一處倉庫裏。

    一盞點燈高高懸掛,打手環伺,趙華安坐在折疊椅裏,抽著雪茄。他身前,跪著一排被捆綁起來的人。還有一個人被高高吊著,頭朝下,半身都浸在水缸裏。

    見容嘉上來了,打手把人拉了起來。那人大聲嗆咳,不論打手怎麽喝問,都搖頭喊冤。

    “趙叔,有進展了嗎?”容嘉上摘著手套走過去。

    “老樣子。媽的,誰都不認!”趙華安唾了一口,看到容嘉上的鼻子,驚喝,“誰打了你?”

    “女人。”容嘉上漠然道。

    趙華安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迴答,愣了片刻方笑起來:“也是,嘉上都二十了。”

    容嘉上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一排人。他們全都鼻青臉腫,還有兩個已經被打得快站不起來了。

    “這些都是知道交接貨地址的人了?沒有漏的?”

    “全在這裏了。”趙華安道,“內鬼肯定是出在他們中間。”

    一個禿頭哭道:“冤枉呀,趙爺,大少爺!小的們對容老板可是忠心耿耿,真的不會出賣呀!”

    還有力氣的幾個人全都磕頭哭訴。

    趙華安罵罵咧咧,一腳把那禿頭踹倒,“那麽隱蔽的地方,那夥人是怎麽會找到的。又不是跟著船摸去的,而是早有準備。不說?給我一個個來!”

    大手們抓起一個人,就準備將他吊起來,往水缸裏浸。

    “大少爺!”那人淒厲地大聲喊,“我們兄弟冤枉呀大少爺!真的不是我們做的呀!”

    趙華安不動聲色地打量容嘉上,就見這個英俊的青年麵容冷峻淡漠,不為所動,同往日那個矜貴傲慢的紈絝少爺判若兩人。

    真不愧是容定坤的種!

    “大少爺——”那人慘叫著,被浸入了水裏。

    “慢著!”容嘉上終於出聲。

    打手把人拉了起來。

    “怎麽?”趙華安問。

    容嘉上說:“趙叔,你看有沒有可能,是這些人無意泄露給了身邊人知道。從身邊人流露出去的?”

    這就是指責家屬有嫌疑,要一並審問了。這招更是狠。

    有家室的人頓時炸開了,嚎叫磕頭。沒有成家的倒鬆了一口氣,隻不停

    地喊冤。這些人中,隻有一人露出了一點為難之色。

    容嘉上一抬手,眾人下意識地都安靜了下來。他走到那人麵前,問:“你有什麽話要說嗎?”

    那男人瑟瑟發抖,不住搖頭。

    “大少爺問你話,你就說!”趙華安嗬斥。

    那個男人終於啞著嗓子道:“其實……兄弟們去島上勘察好了地址後,迴來還把地址給容老板也發了一份過去……”

    趙華安一腳踹在他身上:“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是容老板自己泄的密?”

    那人不住磕頭:“我不是這個意思,趙爺息怒。我是說,也許是容公館裏有探子……聽說容公館不是才跑了一個小妾?”

    趙華安皺眉,看了容嘉上一眼。

    “發的是電報?”容嘉上問。

    那人點頭。

    趙華安低聲對容嘉上說:“你爹的那個小書房,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進去的。連太太都進不去呢。至於那個孫氏,我倒是不大清楚了。”

    “她走前一陣子確實天天都往大書房跑。”容嘉上說,“公館裏的事,我會迴去查清楚。這幾個人就交給趙叔了。不過,趙叔……”

    趙華安側頭聽著。

    容嘉上忽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滿懷著慈悲和憐憫,說:“到底都是為咱們家出過力賣過命的兄弟,用刑過度了,萬一無辜,倒是傷了感情。換個法子吧。審問這事吧,要攻心為上呀。”

    趙華安一愣。

    容嘉上不再多言,拍了拍趙華安的肩,朝大門而去。

    趙華安望著容嘉上同他父親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背影,眉頭輕蹙,若有所思。

    馮世真第二天下班迴家,走到家門口,就見門半開著,裏麵一片和樂融融的笑聲,甚至聽到了極少出房間的馮先生的說話聲。她驚訝地走進家門,就見容嘉上卷著毛衣袖子,臉上沾著麵粉,正在同馮太太一起揉麵團。

    “先生迴來啦!”容嘉上朝馮世真露出了一個明朗耀眼的笑容,好似雨過天晴後的陽光,驅散了漫天的陰霾。

    馮世真好一陣張口結舌。這小子怎麽又來了呀?

    馮太太高興地說:“真兒,容大少爺送來了一大筐螃蟹呢!”

    “伯母,都說了叫我嘉上就好。”容嘉上道。

    廚房門口的筐子裏,十來隻碗口大的大閘蟹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正在

    吐泡泡。#####

    四十

    “佃農今天才送來的,我讓聽差的專門挑了幾個個兒最大的,給先生送過來了。”容嘉上抓了一隻最大的,那給馮世真看,迫切地看著他,像是邀功的孩子似的,“先生愛吃嗎?我讓他們挑的都是帶黃的。”

    馮先生用圍巾遮著燒傷的半邊臉,坐在沙發裏,笑嗬嗬道:“你先生最愛吃了。小時候還會貪吃得拉肚子呢。”

    自打家裏出事後,馮世真就再沒見過父親的笑臉。她一時驚呆了。

    “我……”她半晌迴過神,笑道,“嘉上真是有心了。家裏沒酒,我去巷口打一些迴來。爹今天也喝一點?”

    馮先生今日氣色比以往都要好,笑著點了點頭:“再去買兩斤燒鹵。容少爺來家裏做客,咱們不能太寒酸。”

    “我陪先生去呀。”容嘉上匆匆洗了手,抓起大衣。

    馮世真還沒迴過神,就已被他半推半挽著又出了門。

    此時正是傍晚,鄰居們紛紛下班迴家,隻見一個衣冠楚楚的年輕男子同馮家姑娘一起走了出來。一個高大俊朗,一個端莊秀麗,很是登對。

    “馮小姐,這是你的男朋友?”總有愛管閑事的大媽來打聽。

    馮世真矜持地微笑:“劉太太,剛才看到劉小先生帶了幾個朋友來家呢。”

    劉太太的兒子嗜賭,帶朋友來家,講不定是又要變賣什麽東西。劉太太大驚失色,邁著胖腿匆匆朝家奔去。

    容嘉上噗哧一笑:“你們這裏真有趣。”

    “多住幾日,你就不會這麽說了。”馮世真嗤笑。

    住在象牙塔裏的貴公子,不過在軍校裏吃了點苦,卻依舊不知世道人情百態。在他看來,這一切,都隻是“有趣”得很罷了。

    兩人並肩,沿著巷子往外走。

    放學的中學生經過。兩個女孩見了容嘉上,驚為天人,走出老遠了,都還頻頻迴頭張望。

    馮世真也留意到容嘉上衣著上的變化。他穿著比之前要成熟了許多,精細的手工西服套裝穿在身上,服帖筆挺。他個頭高挑挺拔,雙腿修長,有著軍人的堅毅硬朗之氣,走起路來帶著一陣風。

    隻不過短短一個月,這個人從一個少年,就成長為一個青年了。

    “謝謝你的螃蟹。”馮世真說。

    容嘉上說:“送螃蟹是借口,就是想來看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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