邳彤看眼劉秀,有些無奈地說道:“陛下孩子氣了。”


    劉秀也不反駁,而是反問道:“那又如何?”


    “……”邳彤無語了。


    天子都要蠻不講理了,他這個做臣子的還能如何?


    邳彤要告老還鄉,迴往封地的事,也不好再繼續說下去。


    劉秀沉默片刻,語氣柔和下來,說道:“如果偉君覺得太過勞累,可以卸去太常之職,轉做少府。”


    還沒等邳彤說話,鄧禹幹咳了一聲,提醒道:“陛下,少府的事務更加繁雜。”


    說白了,少府就是皇帝的大管家,幫著天子管理皇室的錢財、寶物,吃穿用度等等。


    劉秀想了想,說道:“不做少府,也可以做左曹,現左曹空缺。”


    以前王常擔任左曹,後來在王常的一再要求下,轉做了軍職,左曹之職便被空了出來。


    左曹和右曹,合稱諸曹,這可不是小官,而是典掌樞機的重臣,俸祿為兩千石,而太常的俸祿,也同樣是兩千石。


    相對於瑣事諸多的太常而言,左曹要輕鬆得多,隻不過每日都需參加朝議。


    邳彤琢磨了一番,向劉秀拱手說道:“微臣謝陛下隆恩!”


    劉秀點點頭,說道:“以後,偉君就安心做左曹吧!”


    邳彤本打算向劉秀請辭,不過在劉秀的反對下,他隻好退而求其次,轉做了左曹。


    見邳彤終於不再提告老還鄉之事,劉秀的臉上也終於露出笑容,特意說道:“偉君身體不適,以後即便不參加朝議也沒關係。”


    邳彤連忙躬身施禮,說道:“微臣多謝陛下體諒。”


    太常是可以不參加朝議的,因為太常的職責不涉及行政事務,主管的就是祭祀、宗廟、慶典等事務,像太史史官、太樂樂師、太醫這些,都歸太常管。


    而左曹不一樣,典掌樞機,是天子與尚書台之間重要的銜接點,劉秀允許邳彤可不用日日上朝,這就是在給他開小灶。


    “謝陛下隆恩!”


    邳彤畢恭畢敬地向劉秀叩首。


    “偉君快快請起。”


    郭聖通產下三皇子劉康後,陰麗華也快到臨產期。


    這次郭聖通和陰麗華是前後腳懷的孕,之間就差了一個來月,劉秀本打算等陰麗華誕下孩兒之後再去平滅龐萌,不過,東線的戰事讓劉秀不得不改變原定的計劃。


    龐萌攻占楚郡後,沒過多久,便出兵東平郡,一舉攻占東平郡全境,而後,他自稱東平王,率領數萬大軍,向章縣進發,劍鋒直指桃鄉。


    東平郡和太山郡接壤,桃鄉屬太山郡,位於太山和東平的交界處附近。


    章縣則是在東平郡境內,也位於兩郡的交界處。


    可以說章縣和桃鄉,一個在北,一個在南,兩縣近在咫尺。


    龐萌率領主力大軍,去往章縣,其目標肯定是桃鄉。


    一旦桃鄉被龐萌打下來,那麽龐萌以後便可以以桃鄉為跳板,率軍大舉入侵太山郡。


    要知道陳俊才剛剛打下太山郡不久,根基尚淺,局勢也沒有穩定,張步對太山郡造成的壓力已經夠大了,現在又多出一個龐萌,兩麵受敵,陳俊的壓力將會更大。


    弄不好,己方剛剛攻占的太山郡,轉眼之間又會被張步、龐萌聯手奪迴去,倘若真是如此,己方的損失可就太大了。


    得知龐萌在東平稱王,又劍指太山郡,劉秀無法在洛陽繼續等下去,他連續下發詔書,征召大司馬吳漢、虎牙大將軍蓋延、前將軍王梁、漢忠將軍王常、捕虜將軍馬武、討虜將軍王霸,在任城集結。


    劉秀自己,決定親帥七萬漢軍,由洛陽出發,去往任城。


    任城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個郡,隻不過是個彈丸小郡,郡內隻有三個縣,一個是任城縣,一個是亢父縣,還一個是樊縣。


    任城郡與東平郡接壤,位於東平郡的南部,劉秀的詔書,讓各路將軍於任城集結,其目的也很明顯,就是要平定龐萌。


    臨出征之前,劉秀去到西宮。


    現在陰麗華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走起路來也很不方便。


    看到劉秀來了,她從床上站起,正要福身施禮,劉秀快步上前,把她攙扶住。


    陰麗華關切地問道:“臣妾聽說陛下要禦駕親征?”


    劉秀點點頭,說道:“不出意外,明日便動身。”


    陰麗華驚訝道:“陛下走得這麽急?”


    事先可是連一點風聲都沒有呢!劉秀淡然一笑,扶著陰麗華的胳膊,慢慢在床上坐下來,說道:“龐萌出兵章縣,其目的是想攻占桃鄉,進而拿下整個太山郡,前方戰事吃緊,我必須得親自去一趟!”


    陰麗華緊張地問道:“陛下,此戰……會不會有危險?”


    劉秀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隻要是打仗,不管是大仗還是小仗,都會有風險,馬有失蹄,陰溝裏還能翻船呢!他信心十足地說道:“麗華放心吧,我了解龐萌,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陰麗華並沒有因為劉秀的話打消疑慮,反而露出憂心忡忡之色。


    她皺著眉頭說道:“陛下了解龐萌,可龐萌也同樣了解陛下,此戰,陛下萬萬不可大意啊!”


    劉秀拍了拍陰麗華的手,含笑說道:“我知道。”


    稍頓,他話鋒一轉,道:“我離京期間,麗華不必擔憂我,而是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說著話,他轉對外麵說道:“雪瑩、紅箋,你們都進來!”


    隨著他的話音,從外麵走進來四名宮女。


    為首的兩位,正是雪瑩、紅箋二人,後麵的兩位,是李秀娥和洛幽。


    劉秀看向四女,說道:“這段時間,你們務必要照顧好麗華,倘若麗華有任何的閃失,我迴京之後,拿你等是問!”


    四女聞言,紛紛屈膝跪地,齊聲說道:“婢子一定竭盡全力,照顧好貴人!”


    陰麗華偷偷拉了拉劉秀的衣袖,向他拋去一個不滿的眼神,對於劉秀嚇唬自己的侍女表達不滿。


    劉秀嘴角上揚,笑了,說道:“我已經知會過非煙和張昆,讓他二人多多留意西宮,西宮若有事情,麗華可找非煙、張昆商議。”


    “花美人不陪陛下出征嗎?”


    陰麗華好奇地問道。


    花非煙掌管著雲兮閣,消息靈通,劉秀出征時,也時常會帶上花非煙。


    劉秀搖搖頭,說道:“這次,我沒打算帶上非煙一同出戰!”


    別看劉秀說得很輕鬆,完全沒把龐萌放在眼裏,實際上,他對這一戰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這次出征,他的敵人絕不會是龐萌一個,還會有董憲、張步。


    尤其是董憲,和龐萌早業已串通一氣,是唇亡齒寒的關係,自己要剿滅龐萌,董憲一定會傾盡全力助戰。


    敵軍眾多,實力強盛,這一戰,並不好打。


    看陰麗華還要發問,劉秀伸出手來,輕輕撫摸著陰麗華的肚子,笑問道:“這幾日,皇兒有沒有在鬧你?”


    陰麗華白了劉秀一眼,說道:“孩兒還未出生,陛下又怎知是皇兒?


    為何不是公主呢?”


    劉秀笑道:“我感覺會是皇兒。”


    說著話,他彎下腰身,將耳朵貼在陰麗華圓滾滾的肚子上,聽了一會,他笑道:“皇兒在動!”


    陰麗華被他逗樂了,笑了一會,她握住劉秀的手,正色說道:“此次征戰,陛下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會的。”


    劉秀向陰麗華點了點頭。


    洛幽垂首站在雪瑩和紅箋的身後,偷眼看著和陰麗華伉儷情深的劉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從長秋宮轉到西宮,可以說距離劉秀近了一大步,在西宮這裏,她時常都能看到劉秀。


    越是頻繁接觸,也就感受的越清楚,劉秀這個人,和她的認知完全不同。


    性情柔和,胸懷大度,平易近人,沒有天子的架子,這和她認知中殘暴、詭譎的劉秀,有天壤之別。


    劉秀在西宮和陰麗華聊了許久,才起身離去,之後,他又去到長秋宮,向郭聖通道別。


    郭聖通倒是想陪著劉秀一同出征,不過被劉秀拒絕了,她剛剛生產完,身子還虛弱得很,哪裏能陪王伴駕,出征遠行?


    再之後,劉秀又去了鳳凰宮,最後才去到樂成宮。


    相對來說,劉秀到樂成宮的次數是最少的,對溪澈影,他談不上厭惡,但也沒有多喜歡。


    溪澈影把劉秀接近大殿,落座之後,溪澈影笑吟吟地問道:“陛下這次來樂成宮,是向臣妾辭行的吧?”


    劉秀一怔,問道:“澈影知道我要出征了?”


    溪澈影說道:“龐萌作亂,朝廷的東征,被他攪得一塌糊塗,現在龐萌又有意圖謀太山郡,陛下又豈能容忍他繼續作亂?”


    劉秀深深看了溪澈影一眼,別看溪澈影整天呆在皇宮裏,但她的消息,簡直比花非煙都要靈通,連龐萌圖謀太山郡的事,她都一清二楚。


    溪澈影繼續說道:“太山郡可是大郡,境內共有一十二縣,龐萌一個人,又怎能吃得下這麽大的一個郡?


    而且,太山郡本為張步領地,龐萌就算想吞下太山郡,張步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劉秀聽得認真,仔細琢磨一番,點點頭,認同溪澈影的說法。


    溪澈影說道:“所以,要吞並太山郡的,絕不止龐萌一個人,董宣也一定參與其中,隻不過礙於董宣和張步之間的交情,他不便於明麵出兵罷了。”


    “所以呢?”


    “龐萌、董憲、張步,絕非鐵板一塊,他們三人之間,也存在著勾心鬥角,臣妾還可斷定,他們三人絕不會真心實意的合力作戰,此次出征,陛下的主要對手,其實隻有龐萌和董憲,張步不會出兵助他二人。”


    溪澈影言之鑿鑿地說道。


    劉秀好奇地問道:“澈影對龐萌、董憲、張步的關係如此了如指掌,想必在齊地,早已安排了不少的眼線吧?”


    溪澈影笑了笑,說道:“臣妾是有些眼線在青州。”


    劉秀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這次的征戰,劉秀比較擔心的是龐萌、董憲、張步聯手到一起,合力出兵,這三人的全部兵力加到一起,足以達到五十萬眾。


    麵對這麽多的敵軍,即便是劉秀親自作戰,也有些難以應對。


    所以,張步是參戰還是不參戰,這對劉秀而言,至關重要。


    而溪澈影在青州安插了不少的眼線,可以掌握到張步的一舉一動,這對於己方而言,可是十分有利的。


    他放下杯子,說道:“澈影以前可從未提過,在青州有安插過眼線。”


    溪澈影一笑,反問道:“陛下有問起過臣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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