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心山穀的夜,是一片死氣沉沉,若是盛夏,尚且可以聽的見一些蟲鳴。隻是現下隻是傷春,隻是風吹落葉的沙沙聲,格外便是一片死寂。

    天澗流水,傾瀉而下,她微微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看著樂禦,眼中閃爍著如同小獸一樣的光輝,頑皮中又有一點點的邪惡。勾起樂禦心中,愁情千百處。樂禦紅唇輕啟:“睡吧。”夜殤將頭埋入樂禦寬廣而溫暖的胸懷中,慢慢閉上桃花美目,沉沉睡了過去。

    人轉輪迴情深處,幾迴魂夢憶索橋,又與誰同。道是無情,天卻有晴。

    天澗流水,無情說,情到深處,又怎忘前世,孟婆湯,幾生輪迴苦轉,佛說:隻渡有緣人。

    她被遺忘在紅塵中的火海,鳳起,高翔於九天雲霄之外。利劍,刺穿誰的胸膛,落下最後的感傷,殘紅一地,血隨溪水潺潺,流向遠方。

    夢境,雲霧繚繞,飄散著一種淡淡的芬芳,有伊人,在百花叢中笑。蝴蝶翩飛起舞,琴聲緩緩響起,情深處,曲悠揚,婉轉流暢,如《高山流水》一般曲高和寡。彩袖殷勤捧玉鍾,杯杯盡,紅綢輕拭嘴角流出的一絲淡淡的酒氣,酒香伴著花香,隨風吹向遠方,很遠很遠,落下一幕幕惆悵。

    彩袖殷勤起,水袖高揚,有個女子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看不清麵容,雲霧繚繞中很是模糊。

    夢境中的雪,下得那般淒涼,夢境中有一塊平坦的石頭,石頭上是一個白色的,毛絨絨的,緩緩抬起了頭,伸出紅色的舌頭舔著自己的傷口,才赫然發現石頭上,有一攤血的痕跡。黑色的,緩緩流出。她緩緩渡步走了過去,很輕盈,沒有使用輕功卻像是在使用一樣,漂浮不定。她伸出手想要撫摸小狐狸柔順的毛皮,卻懸在了上空,背後有沙沙的腳步聲,琴音無情地將她身體穿透。她知道,那是樂禦才能彈奏出的聲音。樂禦的琴聲,漸行漸止,走至她的跟前,緩緩將小狐狸抱起,攬在懷中,就像是許多年前,攬著夜殤,哄她睡覺一樣,眼神中流轉的波光,是難得的溫柔。她穆然迴首,對上他紅色的瞳孔,眸子中沒有那份凜冽和決絕,有的,不過是浪蕩不羈和玩世不恭,他從懷中將一瓶金創藥掏出,為小狐狸擦拭傷口,小狐狸發出聲聲哀鳴,傷口的血止住,漸漸愈合。他莞爾一笑,道:“以後,你便跟著我吧。”夜殤有些遲疑地看著他,多半的不解,除了對夜殤以外,他無論對誰,都是以本座自居,那般的高人一等。然而此刻卻對一隻狐狸以我自稱,可是,若說是夜殤癡癡戀戀成的夢境,但是那淺淺笑意,確實是那般真實,一點也不恍惚,就像是許多年前的一段記憶,被重新開啟。她緩緩伸出手去,想要將他擁住,叫他的名字,卻隻是撲了個空,張開的紅唇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恍惚間,一切飄散開去,卻是無論如何,也看不多那一些霧和雲。她知道,這是江南的煙雨,幾隻畫舫在江山緩緩而行,龍舟泛起水麵波濤層層卷起。一顆顆石子投入水麵激起幾圈漣漪,逐漸擴散開來。確實淡淡,看不清楚。忽然間所有的景象扭轉,時光漸逝,恍惚間到了三途河邊,那綻放的曼陀羅花盛開在彼岸。渡河,鏈接另一端的是一根長長的鐵鎖,她踏著鐵鎖上向另一端走去,閻羅殿籠罩在一團黑色煙霧之中。她緩緩向閻羅殿中移去,身後聽到有人唿喚的聲音,穆然迴首卻什麽也沒有。慢慢走著,卻一個閃身掉入三途河中,無限蔓延的水草將她全身纏住,突然間的唿吸困難,她眼中目光迷離,漸漸鬆開了手,手中是一個明黃色的香囊,長長的金絲麥穗在水中輕輕波動。

    佛說: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環。

    她說:有因必有果,因果報應。

    隻是不知這是因果循環還是因果報應,或許隻是一個夢境,也或許,是被開啟的一段前世的記憶。

    隻是無奈地歎息:幾迴魂夢憶索橋,又與誰同。

    西窗下,有伊人捧殘卷輕輕喃喃念道:人轉輪迴情深處,幾迴魂夢憶索橋,又與誰同。道是無情,天卻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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