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刹的毒,卻不是那般輕易就可以解了。

    菊樓君子茗菊和上宮小宮主夜殤所中的,是蠱惑之毒,要解此毒,非得殺死自己心愛的人不可,或則是以毒攻毒,用魔之血,來解此毒。隻是上宮主不知,夜殤不知,菊樓君子亦是不知。魔尊樂禦的血也隻會救夜殤一人,等不到紅衣侍衛將魔血送到,菊樓君子便會毒性大發將桃夭殺掉。

    桃夭,這一切不能怨我,要怨,就怨你自己,害得我家破人亡。

    佛說:有因必有果。

    既然是你當年種下的惡因,那麽必定由你來品嚐那顆惡果,我要你,為當年的事情付出同樣的血的代價。

    夜色,天上宮中徹夜通明,似乎沒有白天與黑夜的分別,寒玉床平靜地躺著一個水晶娃娃,閉著桃花美目一動不動,像是一具屍體,隻不過還有溫度。越綺兒站在天上宮外的一個水池邊,梨花雨紛紛揚揚落下,在空中與她披散的頭發一起隨風而舞。眼神中是一種縹緲,一種哀傷。似乎看到了當年,很遠很遠,一段黑白色的哀傷。樂禦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後,微微歎了一口氣,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便看得到這些所思,這些所想。這些所謂的當年,所謂的過往,一段段黑白色的哀傷。

    慢慢步入天上宮,那種端莊肅穆,雍容華貴,大方得體,無比恢弘,在天上宮中顯而易見,偶爾也會有幾處婉約的風景,感覺十分別致。寒玉床上的水晶娃娃,從手指到腳尖每一處都開始逐漸地冰涼。樂禦緩緩步入,渡步到她的身邊,用一把金色的匕首將自己的手劃開一道口子,扳開夜殤緊閉的紅唇,紅色的鮮血一點點流入她的唇中,口中殘留著那種濃厚的血的腥臭,血液順著她的喉嚨緩緩向下劃去。她的手輕輕動了動,似乎有些反應了。樂禦將匕首放迴劍鞘之中。傷口慢慢合攏,最後消失不見,連一道傷疤也沒有留下過。緩緩將夜殤打橫抱起,帶出天上宮向愁心山穀而去。越綺兒眼中掠過一絲陰狠,天殤緩緩坐下品茗了一口香茶,淡淡道:“想要她死,就慢慢等著。”

    越綺兒有些疑惑地抬頭看著天殤,頓時又恢複成了與廣寒宮的小白兔一樣溫順的表情。眼神中是一絲疑惑和迷離。天殤慢慢走了下來,安撫地默默她柔順的頭發,輕輕做了一個唿吸,走了出去,越綺兒愣在原地,久久不迴過神來。

    她說:綺兒,本宮知道桃夭害你家破人亡,也知道他們中的是蠱惑之毒。更加明白蠱惑之毒是一種什麽樣的毒,所以,你既然想要報仇,就得等到菊君子毒性發作。一個桃夭,本宮不在乎。

    不在乎,越綺兒眼中有一絲悲哀,是的,除了夜殤,你誰也不在乎。

    桃花塢,臨近小月山的亭子中,安靜地躺著一具血淋淋的屍體。桃夭平靜地看著菊君子滿是鮮血的手,她知道,他要殺的人,是她——桃花塢坊主桃夭,而這個與她孿生的姐妹不過是一個替死鬼而已。她淡淡地深唿吸一口,轉身拖著疲憊的身子離去,關上自己的房門,痛哭流涕。埋怨上天的不公平。最後靜靜地靠在紅木柱子上,安穩地睡著了。

    隻是再姓,她卻已不是桃花塢坊主桃夭,而是桃夭的妹妹,桃花塢執事桃瑜,以桃瑜之名活下去。她想看,殺死她,菊君子究竟能換得多少容華,若少富貴。

    卻可惜那副丹青妙筆,什麽山盟海誓,當時說得好聽,轉身,也不過就是過眼煙雲,隨風飄逝。

    雲裳宮內,弟子苑,越綺兒微微打了個噴嚏,將劍收迴劍鞘,吹熄的燈火,入睡。

    夜色,如此迷茫,血色,如此淒涼。蔓延開的腥臭,卻更是令人惆悵。

    想當年,是誰說,執子之手與之偕老。又是哪個癡心人嫣然笑著迴應道,天柱折,地維絕,乃敢與君絕。

    天柱折,地維絕,乃敢與君絕。

    天柱折,地維絕,乃敢與君絕

    一遍一遍,迴響,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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