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榻上,李捷連衣服都不穿了,一雙有神的眼睛直接帶著欲求不滿下那種極度怨念盯著阿史那思摩長長的蘿卜臉,反正這兩天這家夥和他也是隨便慣了,沒少看到這家夥光著屁股胡天胡地的身影,跟他也用不到講究這些。


    欲求不滿的怨念果然是強大的,哪怕厚臉皮如同阿史那思摩也被李捷看的後背發麻,忍不住將一張大蘿卜臉苦苦的拉得更長,有規律的抖著小胡子悲催的說道:“賢侄,莫要這樣看你王叔我,朔王賢侄大可以把你的美妾召喚出來,你一邊做咱們一邊談也行。”


    一句話,李捷差點為止絕倒,比起厚臉皮,他還真比不過這個老小子,又是悲憤的瞪了他半天,李捷幹脆無力的一耷拉腦袋說道:“王叔是為了處決俘虜一事來的吧?”


    “沒錯,賢侄果然聰慧,不愧是天可汗的兒子,賢侄的智慧就好比那草原上的通天巫一樣,廣闊而遠大……”


    當即眼睛放光,阿史那思摩用著帶點翻譯腔語氣的關中調昂著長蘿卜臉,抖著胡須一陣歌功頌德,不過聽的李捷卻是頭昏眼花直冒金星,趕緊伸手打住了他的話說道:“不行!”


    “為什麽?”阿史那思摩當即抖著胡子高叫起來,說的李捷又是為難的撓了撓頭,這才說道:“懷化王叔你我也算是共生死過了,我也不拿什麽殺俘不詳朝廷大義來搪塞你,真正的原因,懷化王叔你自己應該清楚。”


    在李捷視線幽幽的注視下,剛剛還嬉皮笑臉的阿史那思摩一下子變得沉默下來。


    他如何不知道,事情關乎的是朝廷在突厥的統治基礎。


    為了征服突厥,哪怕雄才大略的天可汗李世民都是準備了三年,動員大軍幾十萬,這才一舉擊滅了頡利可汗,其中花費的人力物力不可計算,損失將士也差不多有數萬之眾,接受突厥降人曆年多達六十萬,為了安置這些降人,李世民與朝廷重臣商議後采用的分而治之,不奪其風俗的方法,將部落權利下放到各個部族長老手中,讓他們劃分區域遊牧五原。


    直到貞觀十三年,為了討伐高昌,牽製與威脅日益強橫的薛延陀,李世民這才冊封忠心事主的阿史那思摩為乙彌泥孰俟利泌可汗,言遣返部眾迴黃河北突厥故地,但饒是阿史那思摩忠心耿耿,為了防患萬一,李世民實際上依舊僅僅給了阿史那思摩三萬戶而已,兵馬也是四萬人,堪堪和強橫的薛延陀形成對持。


    而且,阿史那思摩的四萬單於都護府騎兵還多是從各部落抽調,甚至雜糅了不少營州方麵招募的契丹人,奚人靺鞨人,還命阿史那忠為左賢王,阿史那泥墩為右賢王牽製阿史那思摩的權利,如果是平時還好,這個布置既保證了突厥降人的穩定,還把各部落力量凝成了一股勁兒,成為大唐一把利劍。


    前些年的真諾水大捷倒是證明了這個布置的有效性,可這前提是突厥內部安定,這一次突厥內部發生叛亂,當即就讓阿史那思摩陷入了尷尬的境地,各部落他號令不了,甚至單於都護府兵也超出了一多半變得不可信任。


    不是阿史那思摩願意來當誘餌,領著區區五千汗帳兵到雪原上和八萬叛軍光膀子拚命,他是實在無兵可用了,哪怕從勝州,朔州搬來的府兵加一起也不過兩萬多人,留下一點彈壓單於都護府,其餘的全都被他拉了出來,一路自己作為誘餌,一路直接打扮成了突厥叛軍殺進了薛延陀國界燒殺掠奪。


    原本計劃是阿史那思摩邊打邊逃,吸引叛軍,然後由阿史那忠還有勝州都督府長史蘇烈幾個南下擊破幾個缺乏保護的叛亂部落營地,最後哪怕幾萬叛軍被帶到了薛延陀,也能把損失降到最低,不過阿史那思摩很幸運,正好遇到了傻大膽北上的李捷,意外依靠著李捷拖住叛軍寶貴的四天。


    此時,戰爭是打贏了,後續的問題卻帶出了一大堆,此時,難得將近六層的突厥降人都接著這次叛亂被聚集在了漢故城附近,評判大捷已經讓阿史那思摩聚攏了巨大的人望,如果再有處置叛亂部落的權利,生殺予奪大全,突厥中,阿史那思摩的威望就能真正的定下來。


    成為真正的突厥可汗!而不是之前的空架子!


    這也就是蘇烈前來勸服李捷千萬要拖的原因,一個人望冠絕突厥的突厥可汗,絕對不是朝廷願意看到的!


    不論忠奸如何,人隻要有才華,終究有著相對應的野心的,尤其是做了這麽多年憋屈的突厥可汗,要是放棄了這個機會的話,阿史那思摩實在是不甘心,也許失去了,這輩子他這個憋屈的可汗也許就做定了,長長的蘿卜臉上滿是躊躇糾結,滿口牙都咬的嘎吱嘎吱作響,好半天,阿史那思摩卻終心一橫,猛地站了起來。


    “懷化王叔,淡定!淡定!”看著這家夥牙疼的要拚命那個模樣,李捷嚇了一大跳,趕緊擺手勸導道,同時趕緊向後麵退了一點,昨天的拚命中他可是直到阿史那思摩的武力值,這種情況下被揍一頓多冤啊。


    可惜李捷還是沒躲過去,堂堂俟利泌可汗毫不顧忌禮節一個箭步穿上了李捷的床榻,蘿卜臉上一對鷹目目光灼灼的死死頂著李捷,一雙手還猛地按在了李捷肩膀上,就在李捷哭喪著臉以為這家夥突然性取向變了的時候,阿史那思摩猛地說出了一串令他心動的話……


    血戰了四天多的漢故城城外,此時變得更加熱鬧,早在兩天三前連續被擊破的謀落,沙博羅,憲馬,突騎施,阿兒渾等部落三十來萬部眾大部分被聚集在了城下,戰爭中被擊破的葛羅祿殘部也被收攏在了這裏。


    極大牧群部落在整個城下都混亂成了一團,八萬叛軍當場被殺一萬有餘,連續的攻城又讓突厥叛軍付出了一萬多代價,除了逃散的,嚴寒中被捉迴來的還有三萬多,被圈成了一個巨大的戰俘營堵在城下,阿史那思摩到是學會了李捷的法子,高聳的冰牆圍的連一隻蒼蠅都進不去。


    跟他們丟在一起的,還有叛亂部落貴族快兩千人。


    幾乎一多半突厥家庭都有人死在了戰爭中,收拾冰封雪原上凍硬了的家人屍體那種悲傷,同樣飽受顛沛流離之苦的葛羅祿族人爆發出了最曝虐的怨氣虐待後痛苦的哭泣,擔憂懼怕接下來處罰報複的擔憂,還有牛羊物資甚至自己被掠奪的慟哭,殺死凍死餓死的屍體堆積成了小山。


    城下,李捷的麵前就是這樣一幅悲催世界,跟在他身邊,就連一貫倔強堅強的裴瑩都忍不住把小腦袋靠進了李捷懷中,不忍的小聲說著:“就不能讓他們過的好點嗎?太淒慘了!”


    畢竟還沒成長成冷血屠夫,看到這一幕,李捷心頭也是顫動不已,不知道能勸說這丫頭什麽,李捷僅僅能用力抱住這丫頭,將她的腦袋蒙在自己懷裏,不去看這淒慘的一幕。


    不過令李捷意外的是,一直緊緊跟在自己兩個身後,新收養的義女李玉兒卻是忽然冰冷的說了起來:“小娘不用憐憫他們,這一切,都是他們挑起的,這是他們必須要受到的懲罰!小娘,你要知道,如果義父敗了,我們經受的會比他們還要淒慘百倍!”


    看著裴瑩愕然的迴過頭,李玉兒卻又是淡淡的加了一句:“這種淒慘我已經經受到了。”


    注視這這個六七歲小女孩冰冷仇恨的目光,李捷忍不住就是歎息搖了搖頭,李玉兒出身已經找不出來了,但精通漢學,不是部落貴族就可能是小部落族長,戰爭已經給了這個幼小的女孩心靈上嚴重傷害,將來,也不知道她會變成什麽樣。


    “玉兒,不要這樣!”同樣對李玉兒擔心不已,裴瑩忍不住也是轉迴頭要勸說著什麽,似乎知道她的勸慰言辭一樣,李玉兒卻是搶先搖了搖頭說道:“小娘您不用勸了,大玉兒一定要保護好小娘,義父,大玉兒去練劍了。”


    說完,這丫頭就已經快步跑下了城樓,遠遠眺望著帳篷前,那個幼小身影舉著橫刀費力的在寒風中一招一式認真練著盛問劍教給她的劍法,李捷再一次歎息著搖了搖頭,但對於身後城外那種淒慘聲音,李捷心頭卻硬了許多。


    城外,一戶戶牧民經過盤查被押解到城內,有的可以幸運的成為自由民,許多卻是淪為奴隸,新的萬戶朔王部落一點點在成型,追隨李捷北上,生死奮戰的那些突厥府兵,朔王衛士,長安遊俠,他們都可以得到李捷許諾到的獎勵。


    貴族,百戶,財富,牛羊,就連那些收攏的小部落聚合而成幾萬老弱都是喜笑顏開,成群的牛羊補償了他們這麽多天的損失,新形成朔王大部落中,他們的身份又是自由民中最頂層的。


    是啊,管那麽多幹嘛,老子又不是救世主,隻要我的部下,對我重要的人過的好就行,其他,管他作甚。


    看著城下麵容嚴整的阿史那思摩帶著臉色難看無比的蘇烈快步走來,心裏重新變得輕鬆,李捷摟著裴瑩嬌弱的身子,也是慢悠悠的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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