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手術室門口,眼神發直,現在是炎熱的夏季,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幾個小時前的情景曆曆在目,我捂住臉,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

    廚房外,我看到林殤躺在地上,周身上下都是血,身體不停地抽搐,還有新鮮的血液從他的嘴裏冒出來。

    我嚇得癱軟在地上,嘴中不停地喊著林殤的名字,好似這樣他就能站起來,就能不再流血。

    我聽到田甜打電話叫了救護車,她扶著我走進廚房,我顫抖著雙手推了推林殤,他已經沒了意識,對我的唿叫和觸碰完全沒有反應。

    正在我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田甜突然大叫了一聲,然後顫抖著聲音喊我:“夏寒……這邊……”

    我知道她一定是看到了更加可怕的景象,我頓了頓,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我害怕極了,不知道在料理台的另一麵,是不是和林殤同樣情況的黎韻兒?

    “夏寒……”田甜又喊了我一聲。

    我鼓足了勇氣,踉踉蹌蹌走過去,看到黎韻兒正靠坐在料理台邊,她右手握著一把刀,臉上、身上、手上、頭發上全是血,眼睛直勾勾看著前方,裏充滿了驚恐。

    而她身邊,躺著渾身是血的申羽,他閉著眼睛,胸口處插著一把水果刀,身體其它地方還有好幾處傷口,鮮血從裏麵汩汩流出,流到地上,白色的櫥櫃都被染成了紅色。

    我連忙蹲在黎韻兒身邊,難過地叫她:“韻兒,發生什麽了?”

    她像什麽也沒聽到,眼睛始終盯著前方,身體隨著我的雙手來迴晃動,就是不出聲。

    我聽到警車的聲音,傭人們不敢走進廚房,站在門口叫我:“太太,警察來了。”

    隨著她們的話音一落,兩個穿著製服的年輕警察來到廚房門口,顯然他們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一個拿出電話叫支援,另一個對我和田甜說道:“你們不要再動了,不要破壞現場。”

    十幾分鍾後,別墅裏停了幾輛警車和兩輛救護車,取證的取證,救人的救人,一時間屋裏亂做了一團。

    所有人全部被帶迴警察局,經過一番問話,除了黎韻兒被羈押,其他人均被放迴。我想問問警察到底發生了什麽,他說現在案情還在偵查中,不方便透露任何情況。我又問了問黎韻兒怎麽樣,警察說她精神受了極的大刺激,雖然還能開口說話,但恐怕需要經過心理醫生的專業治療後才能痊愈。

    ……

    田甜帶著我來到醫院,醫生告訴我申羽還未到醫院便已經死亡,我毫不在意地點點頭,然後盯著手術中三個字,心裏反複祈禱林殤不要有事,可隻要想起躺在廚房地上的他,我就感覺情況一定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當手術中三個字由明轉滅,醫生走出來例行公事地說他們已經盡力後,我張口結舌愣怔在原地,林殤——死了!

    我腦中一直迴響著三個字,不相信地看向田甜:“他說林殤死了?”

    田甜與林殤並不相識,她比我冷靜得多,點點頭:“醫生說來的時候傷勢非常嚴重,搶救無效……死了!”

    真的死了!

    我突然覺得一陣惡心,跑去衛生間大口大口地嘔吐,兜裏的手機一直在想,田甜跟過來照顧我,從我兜裏拿出手機,看到是葉迴便直接接了起來:“葉迴,你快點兒迴來吧,這邊出大事了。”

    我抹了一把嘴,搶下手機:“葉迴……”我痛哭著叫出他的名字:“林殤……林殤……死了!”

    葉迴應該也被這個消息震驚住了,電話那邊半天沒有聲音,我哭地上氣不接下氣,田甜看到我的樣子拿過手機,把她知道的都告訴了葉迴,然後掛斷將手機塞迴我兜裏,安慰我道:“葉迴說他坐最快的一班飛機迴來,你先去我家住一晚。”

    我趴在田甜懷裏,哭得累了才停下,然後辦理完醫院所有手續後迴了她家。

    這一夜,我醒醒睡睡,睡睡醒醒,眼前總能看到一片一片的紅色,最後索性起床等著葉迴迴來。

    葉迴是中午落地的,見到他,我又是一陣痛哭,之後我們來到醫院的太平間,看到林殤的屍體,葉迴也哭了。

    他是他多年的好友,沒想到會這麽早離開人世。

    我站在角落裏不敢上前,看著林殤英俊的側臉,他向我借調料的一幕還曆曆在目,想不到現在已經……

    我不敢再往下想,轉身走出了太平間。

    我站在醫院的花園裏,陽光明媚,普照大地,有些病人被家人攙扶著有說有笑地遛彎,有些病人結伴談天,時不時有笑聲傳來,有些則一個人享受難得的寧靜。

    我迴身看了看通往太平間的通道,一條通道而已,卻貫穿了生與死,一邊是生機勃勃,一邊是暗淡隕落,這樣的反差令我的心情更加沉重,我的鼻子又是一酸,抬起頭盡量不讓眼淚落下來。

    “好些

    了嗎?”葉迴來到我身邊,溫柔地問道。

    我長長唿出一口氣,沒有迴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怎麽樣,都辦好了?”

    “嗯。”葉迴點點頭,眼眶還有些濕潤:“我給他的家人打電話了,他媽媽聽說後也住院了,他哥哥會過來辦理後事的。”

    “葉迴,我們迴家吧,我累了!”我們依偎著迴了公寓。

    經過兩個月的治療,黎韻兒的情緒穩定了很多,能夠配合警方辦案。葉迴為她安排了律師,事情的經過,在律師見過她幾次後才浮出水麵。

    原來出事的前兩天,葉迴已經將黎韻兒的護照辦理好,訂的是出事當晚九點的飛機。

    林殤大部分的家當在公寓,少部分在葉迴的別墅。他想這次走可能就沒有機會迴來了,所以還是冒險去公寓收拾了一些重要細軟,發現樓下並沒有人跟蹤,想著應該是申羽襲擊我後,我們有了準備,所以他暫時消停了。

    但怎麽也沒有想到,原來申羽一直派人在葉迴的別墅這裏盯著,結果林殤和黎韻兒一出現,他們便叫來申羽,三個人闖進別墅就要帶黎韻兒走。

    林殤哪裏肯讓他們將她帶走,拚死護著黎韻兒,結果四個人扭打在一起,林殤不敵他們,跑去廚房拿起刀劃傷了其中一個人,另一個人抱住林殤,申羽便往死了打他,似乎這樣還不解氣,最後拿起刀毫不猶豫地插|進了他的身體裏,一刀接一刀,直到林殤吐血倒地。

    那個抱住林殤的人應該是沒想到會出人命,看著他流血倒地,而申羽又是一副得意的模樣,他有些怕了,拉起受傷的那個人便跑了,這樣才在門口的台階上留下血跡。

    黎韻兒看到倒地的林殤大叫著撲過去,她用手捂住他的傷口,可無奈傷口實在太多,怎麽捂也捂不住,她哭著求救,或許是傭人們都被嚇壞了,也畏懼狠戾的申羽,竟沒有一個人進來幫忙。

    林殤看著傷心的她,叫她快點兒逃走,黎韻兒卻拚命搖頭不肯走。

    申羽拉起黎韻兒,先是給了她兩個巴掌,然後又踢了一腳頻臨死亡的林殤,大笑著說:“我告訴你,黎韻兒是我申羽的老婆,沒人能帶她走,除非我死了!”

    他的話音剛落,一把水果刀便插|進了他的胸口。他低頭看去,怎麽也想不到黎韻兒因為長期受他的虐待,習慣性在身上藏一把小型卻鋒利的水果刀,很多次她都想用它紮死申羽,可每一次理智都戰勝了心魔,使她沒有犯下大錯。

    但這一次,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人,也是她唯一的希望,被她最恨的人捅了十幾刀,她瘋狂了,徹底失去了理智,便掏出那把藏在身上已久的水果刀,毫不猶豫地紮在了他的心髒上。

    申羽怎樣也想不到自己會栽在黎韻兒手中,驚訝中鬆開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傷口,還不等開口便看到瘋狂的女人拿起他紮向林殤的那把刀捅向了自己。

    一刀接著一刀,他倒在地上想要逃離黎韻兒,向料理台另一邊爬去,而黎韻兒卻跟上繼續紮,他翻身想推開她,她便打了他幾個嘴巴再繼續紮,她似乎不知疲倦,用力紮,紅彤彤的鮮血濺在她臉上、身上、頭發上也不自知,直到申羽不再動彈,我們跑進來,她才停止瘋狂的舉動。

    聽完事情的經過,我良久沒有說話,他們本來可以走的,就差幾個小時,就差幾個小時呀!

    或許這就是命運吧,這是此刻我能為這場悲劇找到的唯一借口!

    兩個月後,因為我們積極為黎韻兒取證,加上傭人們的證詞,黎韻兒被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隻要能活著,我相信就是最好的結局。

    ……

    夏去秋來,銀杏葉落。

    都說京市的秋天是最美的,大片大片的落葉將街道鋪滿,撒上黃昏色的陽光,別有一番心境。

    隻是這個秋天,我的心情總是蒙著一層哀傷。

    我到監獄來看望黎韻兒,以前優雅的長發被剪短,本就消瘦的她更瘦了,臉色有些蠟黃,唯一讓人覺得還算好的,是她的表情。

    她看到我就笑了,笑得燦爛,笑得心酸。

    “你來了。”她拿起電話問我。

    我的眼眶濕了,感覺有一個世紀沒有見到她了。

    “嗯,你好嗎?”我哽咽著問道。

    “好,沒人打我,當然好!”她笑眯眯道:“你和葉迴怎麽樣了?”

    整個夏天我和葉迴都沉浸在林殤去世帶來的哀傷和為黎韻兒取證地奔波中,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別的。

    眼下她問我,我隻慘淡一笑:“能怎樣,還是那樣唄!”

    “夏寒,有句話我一直很想說。”

    “你說!”

    “你是個單純善良沒有多餘心思的人,和葉迴生活的那些年基本沒有社會經驗,這一切導致你內心深處極度的不自信,而這種不自信會成為你和葉迴相處中最大的絆腳石。所以成熟是你的必修

    課,也是人這一生必經的道路。”她頓了頓,然後似乎在自言自語:“如果當初的我們都足夠成熟……”她沒有再說下去,而是笑著看向我。

    我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忍不住問道:“我臉上有東西?”

    她搖了搖頭:“我隻是想看看你這個好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從監獄出來,黎韻兒最後的表情總讓我覺得很不舒服,難道她要……我甩了甩頭,不會的,獄警說了,裏麵平時連牙刷都是鎖起來的,就是怕有人會想不開自殺,所以她就算想死都沒有工具。

    隻是那個時候的我,太小看一個想死之人的決心了。

    從監獄迴來的第三天,我接到了獄警的電話,說黎韻兒在探視當天晚上自殺死了,方式非常觸目驚心,她沒有工具,竟然生生用牙齒咬斷了自己手腕的動脈,她怕被巡邏的獄警發現,便將手臂放在身側,麵朝裏假裝睡覺,早上同屋的人叫不醒她才發現有血從她身側流出來,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死了。

    我想我的眼淚應該是流光了,在聽到她的死訊時我竟然沒有哭,而是問葉迴:“你說她是不是想林殤了?”

    ……

    黎韻兒死後的一周,我的心情始終沒有起伏,既沒有悲傷也沒有快樂,就這麽平鋪直敘地生活,這種無知無覺的日子直到冷雨茜的出現才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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