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邊翻起一道白光,剩餘的天是深藍色,而後漸漸亮成白天的顏色。金色的雲絮交織在冒了半邊頭的太陽上,空氣還未暖起來,風隻間歇一陣便又刮起,翻騰著金色的葉片,像一波波林海熱浪,令人目之溫暖。林梢停了一聲鳥叫,荀或聽了老半天還是不確定:“應該是畫眉。”又說:“畫眉能學好幾種聲音呢,我聽說以前養鳥的可神經了,畫眉學的聲不對,學偏了治不迴來,就抓出來一把摔死。”“你會聽鳥聲?”季玄問。“不算會。我爺爺很愛鳥,教過我怎麽辨鳥叫,但他過身以後我就不迴鄉下了。在城市待得久,見得最多是麻雀。畫眉算是金貴的鳥,叫聲要到花鳥市場去聽,我早忘了。”太陽冒出三分之二,在視網膜上烙個綠印。荀或眼揉到一半被季玄製住。“不能揉眼,”聲氣有些嚴肅,“這是壞習慣。”荀或傻乎乎地笑了下,靠到季玄肩上撒嬌:“你幫我改啊。”季玄好像已能對荀或的親昵泰然了,安定地問他想怎麽幫。荀或曖昧地蹭著季玄的小腿,“給個懲罰,比如我一揉眼你就……”進度會不會太快,他一邊蹭一邊想,我表現得太gay了吧,會不會嚇到他。可他明明摸我腰了,剛剛和我牽小手也沒說什麽,荀或又自我寬慰,照我這個饞季玄身子的程度,昨晚沒把他撲倒就算客氣,現在已經很循序漸進了。嘿嘿,循序漸進,摸摸小手蹭蹭腿,抱個兩抱再親嘴,親完嘴後一起睡,睡了一次還想睡好詩好詩!我真他媽是個文豪!“哥哥,”荀或對著季玄耳朵嗬熱氣,軟糯糯地問,“你就什麽好呢?”就把我綁起來內個內個再狠狠地內個!荀或腦內車速八百碼一騎絕塵去,但季玄依舊一本正經:“就提醒你。”他說。下山的時候天已清亮,迴到旅店是七點多的光景,雖是打算一大早就走,然而離開景區的路頗費時,到家之前要在國道上開兩三個鍾,故而還是得在景區內先用早餐。荀或最後的如意算盤是迴市內租房住兩晚,到日子了再迴老家和老媽撒謊。兩地相距不遠,實際操作手續應當不麻煩。最後一餐想吃得地道點,於是走街串巷找了間蝦子麵。桃溪的所有東西都要加個桃花的噱頭,名為桃花蝦子麵實則隻清清淡淡地和著蔥花,一碗下肚既飽腹又清爽。因著時間緊迫打算分頭行動。荀或把大眾點評的界麵截圖發給季玄,說:“桃溪的花餅要去這家買,‘桃壽堂’,現在這個點剛開門,不用排隊,你開地圖找一下,按你的口味買就行。我去給我那些叔姨伯嬸挑些禮物,等等十一點我們在那邊的小廣場等。”荀或確是要給家裏的長輩們買東西,他父家母家兩邊親戚年間都常走動,老爸特地囑咐過要多買幾件紀念品。但他與季玄分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想給季玄挑件禮物。他昨天買酒的時候就發現了那間玉石鋪,“精雕細琢”。玉石是個很玄的東西,而荀或熱愛搞玄……學,早想進去看看。這條街上的商鋪大多還未拉起閘門,幸而這間開了。荀或個小年輕進門以後就跟老頭似的挑挑揀揀。挑石頭講緣分,要拿在手裏滋一下就喜歡上,像他看見季玄的第一眼,像這塊白玉髓。瓊漿玉液凝成一石奶白水滴,晶瑩剔透,托在掌心五指攏起剛好收住,很光滑。在他眼裏季玄挺像塊石頭,看起來冷冷的冰冰的,太陽一曬就燙得不行。荀或眉開眼笑地付了款,想象著季玄看到後會多開心,腳步都有點飄,見四下無人還哼起歌來。所以到底為什麽這麽晚才發現,季玄的溫柔,季玄的專一,季玄的穩重,季玄的這麽多好處,他害羞時會不敢看人,認真時又要看進你眼睛深處,細心關懷,叮嚀周至……荀或沉浸在對季玄的喜愛裏無法自拔,警惕全鬆。第13章 1月29日 宜了斷盛遊洲堵人的手法或許退步了,但他橫蠻的程度卻是絲毫未減。荀或起先確實成功掙脫了兩秒,可隻跑出半步就被拽了迴來,裝著白玉髓和一應紀念品的袋子哐當掉在地上,是狗心碎的聲音。盛遊洲兩手撐在荀或耳側,高大的身軀整副壓下。氣息拂耳而過,荀或腦裏霎時翻騰起藏壓已久的一幕幕陰影。放學都要繞路迴家,就怕被盛遊洲堵進牆角,曾經的好友,當下的真正施害者“小荀,”他說,“我很想你。”盛遊洲成年了,說這種話的語氣更加不單純。“變態跟蹤狂!”荀或奉送今日第一句髒話。“這麽多年了,還和個狗崽一樣,牙都不全就唬人。”盛遊洲與荀或貼得緊,一縷奶香在鼻腔裏迴蕩,他又仔細嗅了嗅,笑問:“你還洗牛奶澡啊?”“放你爺爺的狗屁!”第二句髒話。荀或一到冬天就掉皮,不擦東西多厚的臉皮都能掉幹淨,季玄很照管這一點,早晚洗漱都盯著他做保養。“你真的不是gay?”我是gay又關你屁事!但荀或打死不承認,不能留丁點可乘之機:“我不是!”“你不是,那他也不是你的男朋友了?”暫時不是,很快就會是“什麽男朋友!老子直的!”“那他是你的誰?”“你又他媽是我的誰?”荀或怒瞪一對圓眼,“要不要開了通訊錄逐個逐個和你報備?”“嗯,可以。”“我他媽?盛遊洲你不要臉!你放不放手?放不放手?!不放我喊了,我告訴你這裏人很快就會多了我一喊肯定有人”“我試過男人了。”盛遊洲忽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