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個屁!放手!別讓你身上朽敗的資本主義腐蝕我!”“你換電話號碼了?”“關你屁事!”“小荀,我們要談”“洲哥”房間傳出浴室門開的聲音,一把清澈的女聲由遠至近,“你和誰說話呢?”盛遊洲一不留神鬆開了荀或的領子,被他逮著機會箭步衝上對麵,刷卡開門鑽進房摔門一氣嗬成。季玄隻見眼前一道白光閃過,再定睛荀或一個自由落體紮進被中沒了聲音,像是要把自己憋死。他想把荀或翻過來,但他像一張粘鍋的餅,怎麽都鏟不動。季玄蹙眉問他怎麽了,少頃才聽他鬱悶地說:“我要迴家。”季玄微微一愣,等荀或解釋,但他沒有,於是季玄走到玄關處檢查起迴程的旅遊巴車票,翻著麵找司機電話。“今晚應該不行,明早?”頓了頓,又問,“看完日出後?”也太寵了,荀或心想,還真順著我胡來。真要迴去虧了住宿費用,孟朵一定揪著他耳朵罵上個三天三夜。荀或一個鯉魚打挺恢複活力,拍拍對麵床鋪示意季玄來坐下雙方會談,但就在此時門鈴響作,荀或一聲“不要開”才到喉嚨,就近的季玄已經按下了門柄。盛遊洲看著季玄,麵上閃過一霎狐疑,很快又恢複了疏冷的微笑:“請問荀或在嗎?”“不在!”荀或的怒聲從房內傳出。季玄一時拿不清狀況。“我是他朋友。”盛遊洲自我介紹。季玄迴頭朝內看:“但小荀他好像……”好像很討厭你,季玄出於禮貌收住了後半句。“……小荀?”盛遊洲的眸光暗了暗。而後荀或平地冒出,斯巴達戰士式橫衝,用半邊身子狠狠把門撞上。隔著一道閂合的木門盛遊洲聽見荀或怒罵:“盛遊洲你他娘的給!老!子!爬!”原來是他。盛遊洲,那個從荀或口中順流而出的名字,是季玄無法介入的有關荀或的一部分,是他與他並不重合的社交圈,以及從出生起就在計時錯過的二十餘年光陰。季玄站在昏黃色的玄關燈裏,看荀或把門卡拔出又安插,等著請勿打擾的指示燈亮起,把它當成盛遊洲的臉,毫不留情地錘下去。完成上述動作以後又滾迴床上,在被蹂躪成糟菜的床褥裏盤腿坐化,誇張地做了幾個深唿吸,以期從喧囂的現代都市生活裏重獲內心的平靜。然後抬頭蹦一句:“我有故事。”季玄日常不能接住他的梗,隻是順理成章地問:“什麽故事?”“你有酒嗎?”荀或自圓其說。荀或又給自己灌了一口桃花酒,這次不甜,很苦。“說來你可能不信,但我在高中是個學霸。”季玄微微頜首,其實荀或讀書差從來是在比較層麵,醫學院的分數線已經把真正的學渣給篩走了。“我們高中特流行什麽,把好學生、壞學生串一串,串一株幸運草、串一個同心圓。”老師讓盛遊洲和荀或坐在了一起,課室倒數第三排,靠窗。盛遊洲臭名昭著,但荀或初時接觸並不覺得他有多壞,至多是學習不好,身上也並非隔三差五就掛彩,人高高大大堂堂正正三好少年,積極向上祖國花朵,不懂就問學霸同桌。大抵醫生的孩子多少有幾分善脾氣,荀或不憤盛遊洲被謠言抹得沒處幹淨,待他格外好。年級前五十不用晚自習,但荀或會為了盛遊洲特地踩上二十分鍾自行車迴校,還是圍著那條藍黑相間的格子圍巾,護著半張臉,搓著手鑽進教科書壘起的高堆,一道一道地幫盛遊洲整理錯題集。這一件件細碎的溫情往事,像針尖銳的酸劑刺進季玄的靜脈,隨著漫流的血液將他的五髒六腑腐蝕。他希望自己能重新降生在舊的時間,再生為坐在荀或身邊的那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獨自收攬占有他所有的細心與溫柔。“你對他很好。”季玄疏淡地說。荀或當即反駁:“不是的,這是自我感動,我沒有想他好。”實則不是這個“不是的”,荀或隻是在保護他的善心,邊退邊築牆,他不願意麵對他的善意遭人踐踏的事實,時至今日都將善舉貶低為同情心泛濫,以為自己隻求個好人的虛名。“盛遊洲在騙我,”荀或停了停,又控訴一遍,“他騙我。”荀或長得很像母親,按照世俗的標準看,他的五官與身高都過於女性化。在女性化的僵化思維上再加一個“好看”標簽,他自然就成了男生們的關注對象。所有人都喜歡看漂亮的生物,哪怕是同性。周圍十六七歲的男生們其實都對荀或恃有一種隱秘的歡心,但盛遊洲以完全相反的惡的方式表現了出來。“下學期的時候他約我出去,”荀或的臉色開始難看,“一堆人圍著他,我是挺喜歡熱鬧的,但那些人都是他校外的朋友,就我們說的社會哥,一直給我灌酒,我真的受不了。”“盛遊洲就把我帶到樓上去,我那時候還不太能喝酒,一罐啤就開始暈,也沒什麽防備,因為我真當他是朋友。”“然後迷迷糊糊我感覺他……他在脫我衣服。”“我在想,是不是因為我覺得熱,但我記得我沒說出口。我真傻叉,那時候還給他找借口,接著他就親了下來,我手指咻地就凍僵了。”季玄像被上了千鈞錨,整副身軀沉甸甸地往深海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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