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八月間,天氣更加炎熱。暑期的熱浪層層襲來。茯若早已換上了單薄的紗衣。久而久之連著對詢的怨懟之意亦無了,隻覺得一切皆是枉然。詢雖說下了旨意將茯若禁足鳳儀宮。卻許旁的嬪妃來鳳儀宮探望她。雖是如此,但後宮諸人慣是些趨炎附勢的。今番見著茯若受了禁足,誰還敢來鳳儀宮走動,唯有仁貴妃與敏貴嬪等還偶爾來鳳儀宮坐坐。唯一讓茯若覺得欣慰的是,此事並未牽連到宮外。似乎宋代溪與宋希官都不知道茯若的近況。


    正巧這日,仁貴妃來了殿中,隻跟茯若說著仁元公主近況,茯若倒是對她頗為感激。二人隻絮絮叨叨說了許久。


    寶珠在一旁嘟嘟囔囔道“上迴皇後娘娘受了廢後薛氏所害被困於永巷,皇上將公主交予了禧皇貴妃,怎的今日娘娘遭了禁足,皇貴妃不聞不問。便是來鳳儀宮寬慰娘娘一二的話也是沒有的。當真是奇怪。”


    茯若隻是淡淡笑道:“許是皇貴妃忙得緊了,皇上如今將鳳印都交到了她的手中,她怎會還有閑工夫來這鳳儀宮呢?”


    這樣一番話,便是仁貴妃的麵上亦微微露了難色,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茯若情知有事,隻是打發了寶珠下去,才正色對仁貴妃說道:“方才本宮說起禧皇貴妃眼見仁貴妃麵有難色,可是有什麽事要與本宮知曉麽?”


    仁貴妃臉上神色一黯,隨口道:“也沒有旁的事?隻是前幾日,臣妾宮裏的掌事宮女帶著宮女去內務府領取冰塊的時候,禧皇貴妃感念臣妾和賢帝姬年幼,便特意賜了恩典多賜予臣妾宮裏一些,臣妾便去永安宮向皇貴妃謝恩,言語間有說起皇後娘娘,且臣妾還求著皇貴妃去向皇上求情,到底先解了皇後娘娘的禁足,炎天暑熱的,生怕娘娘的身子不好了。誰知皇貴妃聞了此言,便冷了臉色,隻是說道這些事情咱們做嬪妃的不便插手,一切自有皇上的裁奪。”


    茯若隻是靜聲道:“本宮早已算到了此節,那柳淑媛分明便是她找來的,且那柳氏一口咬定乃是本宮指使她魅惑太子,分明是受了旁人的指使,試問後宮裏頭還有誰人有這樣的本事。自然便是她了。”


    仁貴妃隻是臉色淡淡,隻是道:“原來娘娘竟是知道這些的。”


    茯若冷冷笑道:“人心之可怖,竟至於此。”


    過了三日,玉璃親審柳氏,還未曾用刑,柳氏便一股腦全招供了。一切罪過都到了茯若的身上。玉璃隻將此事告知了詢,當晚柳氏便自裁於內牢。詢隻當她是畏罪自裁。亦為過多追究。


    詢與玉璃隻是靜靜在乾元宮內,商議著該如何料理此事。詢此事心下怒極,隻是礙於仁惠太後及身後的宋氏家族不好懲處茯若。玉璃亦是無法。


    玉璃思索了良久,才道:“皇後娘娘已然是和此事脫不開關係,但皇後到底是皇後,還望皇上從寬處置。”


    詢隻是搖頭道:“宋氏之罪不可寬貸,若是輕縱了她,誰知往後六宮再要生出多少風雨。”


    玉璃隻是微笑道:“但皇後也並非全無善德,若非皇後娘娘,臣妾怎的出的冷宮,再能見得皇上呢?”


    聞得此言,詢的臉色倒是稍稍柔和了些。隻是道:“權且先禁足宋氏一些時日,待得她有意悔改了,在放她出來。”


    玉璃隻是含笑點頭道:“臣妾替皇後娘娘多謝皇上的恩典。”


    詢隻是溫和道:“朕不過是成全了你和皇後的情誼罷了。但這鳳印往後便由你掌管吧,便是宋氏解了禁足,後宮事務也不許她在插手了。”


    玉璃緩緩垂下臉去,光影的炫目下,仿佛有淡淡玫色的花朵自她臉頰漫生。隻是柔聲道:“這般似乎不妥,皇後到底是皇後,鳳印是要由皇後掌管的,臣妾到底隻是嬪妃,隻是這樣亂了祖宗家法。”


    詢隻是溫和道:“祖宗家法也是人定的,且若不是因為因為不願拂了母後之意,朕冊立的皇後應該是你,如今這鳳印交由你掌管,也算是遂了朕的心意,愛妃便勿要推脫了。”


    既是如此,玉璃亦是無法了。隻是默默認了。


    到了九月,天氣亦是漸漸轉涼,來探望茯若的人亦是越來越少了。而茯若的母家再未有過前來探望她的人,茯若心下覺得奇怪,雖說被禁足,但外間的母家竟是一點消息也無,茯若心中隻覺得隱隱不安。派了秀兒出去打聽了數次,亦是不知所以然。


    便是在這事不久過後的三日後的清早,茯若仍舊休息。慎刑司來了幾位典獄官隻說奉了皇上的旨意要著審鳳儀宮的宮女,隻將秀兒秀蓮悉數都帶走了,隻留下寶帶在茯若身邊伺候,待得茯若知曉此事,亦是茯若起來不見秀兒來伺候,隻有寶帶立在床旁,茯若聞了幾句,寶帶支支吾吾的說不全,茯若惱了,隻是逼問了幾句,寶帶才哭著說了實情,茯若心下更是慌亂。


    偌大的皇後似乎是沉浸在秋日的浸染之中,平靜得並無半分漣漪。玉璃隻和宜貴妃在乾元宮商議著審問鳳儀宮的宮女一事。


    玉璃隻是淡淡一笑,道:“前朝的人出了事,與鳳儀宮的人也指不定有多大的幹係,隨意審問幾個得力的人便罷了,何必將整個鳳儀宮裏伺候的人都抓來呢?”


    宜貴妃隻是在一旁幫腔道:“禧皇貴妃言之有理,皇上已然將宋代溪大人的爵位削了,便宋希官大人亦被左遷到了外省,再是審問旁的,亦是問不出什麽的。”


    詢隻是凝眉深思,緩緩道:“禮部侍郎周權敢公然向朕提議說肅憫太子薨逝,新人儲君應當時臨海王,且便是旁的大臣太常寺少卿夏德全、大理寺卿何遠道亦是連聲附和,可不算是私下籌謀儲君,朕記得這些人一向與宋氏家門交好。”


    玉璃驚異道:“難道皇上隻懷疑皇後勾結大臣,為臨海王的太子之位鋪路。”


    詢緩一緩氣息,沉吟道:“怪道宋氏當日執意要澄兒娶昭惠太後的侄孫女為妻,原是為了今日的緣由。這般一來,便是上官氏家族也會與她們一心了。”


    正在言語間,前去審問的典獄官卻是到了,詢隻是沉吟道:“那起子奴才可都招供了?”


    那典獄官麵有難色,隻道:“還望皇上贖罪,那秀兒受盡了酷刑一言不發,秀蓮熬不過酷刑咬舌自盡了。而寶珠隻是哭喊道說自己不知此事,而另一位小宮女喜兒,熬不過隻是一件旁的事。”


    詢隻陰沉道:“何事?”


    典獄官垂首道:“皇後原是一早便得知廢後薛氏給她的沉水香有問題,隨後,她乃是成心給禧皇貴妃用的。”


    玉璃唇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一瞬間便驟然變色,極力搖頭道:“不會,不會,皇後娘娘和臣妾親如姐妹,她怎會要來害臣妾的孩子?臣妾不敢相信。”


    詢一把抱住搖搖欲墜的玉璃,隻是神色蒼白道:“那是我們的孩子,原來薛氏也不過是替宋氏的歹心擔了虛名而已。”


    宜貴妃隻是恭謹道:“原先薛氏將此事做的極為隱蔽,或許皇後娘娘也是不知,興許是那小宮女為求自保,隨口胡說的。”


    詢並不理會宜貴妃的話,隻是篤定道:“斷斷不會有錯,自她生產了仁元過後,便極少用那香料了,朕當時隻覺得奇怪,沒曾想她竟是存了這樣的心思。當真是用心險惡。”


    玉璃隻是慟哭道:“皇上,我的孩子,太醫說過那一胎原本是個皇子,若是臣妾能誕下那個孩子,臣妾的溶兒也可以有個皇弟了。為什麽?皇後娘娘要害臣妾的孩子。”


    詢的唇角勾出一縷悠遠淡漠的寒意:“嫉妒生事。”


    典獄官隻是複又問道:“慎刑司餘下的那些宮女,該當如何處置,是否將她們放迴鳳儀宮去。”


    詢隻是靜靜道:“悉數杖殺。”


    宜貴妃在此接口道:“皇後娘娘又該如何處置。”


    詢看也不看她一眼,隻是冷冷道:“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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