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淩雲誌——”


    雖未至黑夜,但才趕了許久路的士兵們抓住一切機會休整。


    畢竟等到天黑,有些人就該走了。


    困意朦朧,幾欲睡著之際,有些人聽到了一陣破碎不成腔調的曲子,隱約得有些不真切,好像在夢裏聽到的一樣。


    “有生之日責當盡,寸土怎能夠屬於他人!”


    早就倒了嗓的人,唱起來的模樣還不減當年。


    一招一式仍是韻味兒十足。


    可孫耀華卻淚眼模糊,淚水如掉了線的珠子似的,一大顆一大顆地掉落。


    砸在泥土裏,迅速不見。


    “二小姐,別哭……天快黑了,我得走了。”


    孟子驍怎麽舍得呢。


    這恐怕會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見到她為他哭的樣子了。


    “怎麽,這麽快啊……”


    她的悲傷,因為夜幕降臨而被再次放大。


    第一次覺得,夜色會這樣令她心痛。


    遠處的集合聲響起。


    沒有時間了。


    “二小姐……我……”他想把壓在心底的那句話說出來,可見她已經哭的這樣可憐,便不忍心再拿那沾著他私心的話戳她。


    想了想,算了。


    不說了。


    “再見。”


    千言萬語隻留了這兩個字。


    最後看了她一眼,閉上眼,似乎要永遠記住這張臉的模樣。


    不能耽擱了。


    真要走了。


    轉身離開。


    “銅——”


    孫耀華被抱進一個折而複返的懷抱,很輕,也很快。


    在她察覺的下一瞬便離開了。


    一觸即離。


    “再……見。”


    她定定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不遠處整裝待發的隊伍。


    他們,漸漸走向黑夜。


    孫耀華也離開了原地,走向傷員點,摸索著找到了趙瑞華的位置。


    才蹲下來,就聽見了擔架上本該昏迷的人醒來的動靜。


    “瑞華,你醒了?”


    她上前探去,摸了摸頭,沒有發熱。


    “嗯。”


    才醒來,還不是很清醒。


    趙瑞華望了眼周圍,問她,“表姐,天亮了嗎?”


    孫耀華搖了搖頭,和他說道。


    “天才黑呢。”


    天才黑,黑夜還將漫長。


    但黑夜不是永恆,白晝也終會來到。


    ————八年分割線————


    “呀,這孩子長得真漂亮,好像一個獼猴桃!”


    孫耀華戳了戳小男孩兒的肉臉,q彈絲滑飽滿筋道……


    “唔——”


    小男孩兒舉著小肉手抗議,“媽媽,小姑欺——”


    “啊啊啊,小姑沒欺負你,小姑這是喜歡你!”


    孫耀華趕緊收手,心虛地起身,將手背在身後。


    “我說二姐姐,您這下手是不是有點兒太狠了,看把人leo掐的,臉上都是紅印子。”


    孫耀民走來,把小孩兒抱起,避開了人來人往的擁擠,並順勢強烈譴責一下自家這已然童心未泯的二姐姐。


    今日是孫府家宴,大家都從天南海北趕迴來湊在了一起,好久沒用過這大院兒了,免不得陳舊破損,請了人來幫忙收拾,剩下的人就有些無所事事。


    比如閑得無聊去掐自家侄子臉的孫耀華。


    “四叔最好了,i love you!”


    小洋人leo還有個中文名字,叫孫呈歸,孫耀祖和吳棠安領養的外國兒子。


    “我這是稀罕他好不好,”孫耀華還欲去逗,“肉肉臉太可愛了,小姑親親。”


    然後親是沒親上,被身後伸出來的一隻手撈了迴去。


    “姐夫!”


    孫耀民見了來人,喊了一聲,懷裏的leo也甜甜糯糯叫人,“小姑夫好——”


    “欸,小leo也好呀。”


    趙瑞華見了他也是一臉“姑父笑”,聲音都夾了起來,用指腹輕輕點了點他的小鼻子,另一隻手牽著孫耀華沒有放開。


    “不是,你倆這一會兒都離不開啊,真膩歪!”


    孫耀民沒眼看。


    從小就知道趙瑞華是他家的常客,以前不懂還問姨娘來著,問她為什麽趙表哥總是來他家。


    姨娘就會笑得一臉高深莫測,然後來一句“趙公子往後啊,是一定要入咱孫家的門兒的,這不提前熟悉熟悉嘛!”


    好嘛好嘛。


    這“入門兒”是這個入啊。


    二姐夫跟著二姐姐風雨同舟了好多年,如今終於得來一個名分,他也替他感動。


    暫時原諒他們這點兒膩歪了。


    抱著小侄子離開,把二人世界交給這對大齡新夫妻。


    “你怎麽出來了?大哥二哥不是找你商量事情嗎?”


    孫耀華自然地收起被他牽著的手,換成挽著他的樣子。


    兩人悠閑信步在庭院之中,低聲細語。


    “話說完了嘛,我就來找你了。”


    孫耀華環視著四周的故景,心裏湧出“物是人非”的感歎。


    而趙瑞華隻看她,不看別的。


    對於他來說,孫耀華才是他這一生當中需要不斷記住的人。


    她的每個瞬間,他會銘記。


    “切!”


    孫耀華挪開了臉,不去看他,嘴角卻瘋狂上揚。


    哎呀。


    她也……樂在其中吧。


    孫府的大圓桌,以前坐著都有些擠,可如今全部落座後,卻空蕩得明顯。


    長輩們在這幾年裏,都相繼離世了。


    隻有耀民的姨娘還活著,可身體也不大好了,也就沒有出來和他們一起用飯。


    青年一輩,不增反減。


    大小姐五少爺最早離開,來不及看到如今的太平,可也幸運地沒有見過戰火紛飛時的瘡痍。


    孫迴被永遠留在了上海,沒有死在那拚死抵抗誓死守住的一麵牆一條線裏。


    而是在平安撤退後,被困臼於租界滿心盼望著很快就能出去,幻想著重新收拾行裝繼續上陣殺敵的某一天裏,被一隻從地獄裏伸出的貪婪無骨之手拽走了。


    死之年,才過而立。


    孫耀祖似乎從來不知道。


    名為孫迴的青年,曾經活過來了,卻又在黑夜裏死去……


    報紙上字裏行間的熟悉名字,他也似乎並沒有留意。


    隻是去了曾經與某人說好的福利院,在那裏帶迴來了一個孩子,又給他續了一個字。


    孫呈歸。


    歸,歸來。


    而三少爺……


    孫耀中,生於民國伊始,卒於全麵抗戰初年。


    僅二十五歲,血染南京長空。


    走了這麽多個,帶迴來的卻寥寥無幾。


    大少爺大少奶奶在美國領養了一個孩子,起名孫呈歸,才算是彌補了孫府新一代的空白,leo是這一代唯一的孩子。


    二少爺想結結不成。


    不知道怎麽搞的,當初護送大哥大嫂的人叫曹辜雪,竟然是二哥哥留學時的女友。


    後來兩人因為相隔異地而分手,再見竟然會是這樣差距懸殊的身份。


    曹辜雪心有丘壑,被信仰抱負填滿了人生,二哥哥的人生呢,就圖一富貴順遂。


    兩人顯然理念不合。


    可一貫對什麽事都淡淡的二哥在這件事上卻不放手。


    糾纏人家曹小姐至今,還沒纏明白。


    隻是今日家裏的幫傭捧來一大束鮮花,說是有人放在外麵的。


    孫耀華偷偷看了,留言的是曹小姐。


    嗯。


    二哥哥說不定還有戲。


    而一旁抱著小leo不撒手的四弟呢,是個不婚主義。


    愛錢勝過愛人。


    在他的努力經營中,孫府產業即使曆經戰亂,也並未從此衰敗消沉。


    反而越來越有東山再起之勢。


    至於她和趙瑞華。


    恐怕冥冥之中真是有什麽紅緣一直默默牽著他們不斷前行。


    以後的以後,很久很久……


    她的故事裏都有他,他的故事裏更少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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