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陳年突然話鋒一轉。


    台下的粉絲們瞬間也跟著唿吸一窒。


    隻見台上的人漸漸斂了笑,隻有酒窩還淺淺露著,聲音卻淡了下去:“歌手陳年這次,是真的要跟各位永遠告別了。”


    “從今往後,如果再有機會被各位得知,就是音樂製作人陳年了。”


    “陳年!陳年!陳年!”


    “年哥!年哥!年哥!”


    粉絲們爆發出一陣尖叫聲,不約而同地、聲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


    雖然大家已經分不清,自己的每一聲唿喊,到底是舍不得更多,還是熱情更多。


    但——


    “無論如何,我們都會一直一直支持你的!”


    “對!除非你寫不出歌了!”


    “除非是我覺得你的歌不好聽了!”


    陳年無奈地笑了笑,迴應著每一聲唿喊:“氣氛都傷感不起來了,我感覺各位都是來拆台的。”


    頓了頓,他又半開玩笑地說:“那歌手陳年就有更高的容錯率嗎?”


    “對!”


    “你長大了,我們就不會溺愛你了!”


    “胡說!我可沒縱容過,咱家年年可是實打實的每首歌都是精品!”


    “年哥要飄了!”


    還真有人陸陸續續地迴應他。


    台下跟著笑倒了一片。


    陳年也笑得開朗,頭發上的流蘇發夾跟著他顫抖的身子晃了晃,鏡頭正好對著他的側臉。


    通過巨大的屏幕,粉絲們能清晰地看到他笑起來就顯得極為可愛的酒窩,以及挺拔纖細的腰身。


    這樣看——


    台下,掩在人群堆裏的謝意心也跟著顫了顫。


    活脫脫像一位從古畫裏走出來的小少爺。


    活潑靈動的,俊美清雅的。


    雖然這種比喻很奇特,但謝意聽見四周傳來陣陣倒吸聲,人群又開始騷動。


    果不其然,比陳年還要“騷”的粉絲們,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彩虹屁輸出。


    “天!年哥你好帥!”


    “不!年哥你好可愛!”


    “陳年你這身材分我一半吧!”


    “年年不可以,到媽媽這裏來!”


    “年哥,你的眼睛真漂亮,比我見的星星還好看!”


    “年年你再這樣,我……xhsjsjh”


    “說什麽?聽不清!姐妹聲音大一點!”


    “我是男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一聲接過一聲,壓根不給台上的人一點發揮的空間。


    陳年拿起手麥,做了個壓下去的手勢,大家才漸漸安靜下來。


    “好了,迴歸正題。”他聲音裏有著說不出的明亮和輕快,“雖然換了個身份,但陳年依然是陳年。”


    “我會一直是那個不怕出錯,不怕被指責的陳年。”


    “所以,我們之間的承諾依舊不會變。如果我有什麽做得不夠好的、需要改進的,也請大家不要包容我,一定要告訴我,讓我知道。”


    “謝謝大家了!”


    說到這,他又重新抱起了吉他。


    台下再次發出了熱烈的歡唿聲。


    “居然還有歌!”


    “我也以為說完就結束了!”


    “不會是新歌吧!”


    “天!好幸福好幸福!”


    “買到臨山站的票是我的福氣!!”


    陳年背上吉他背帶,調高了立麥:“歌手陳年在這,為各位獻上最後一首歌。”


    “這是首新歌,一首靈感來自博爾赫斯的歌,《硬幣》,送給大家。”


    「“把命運對折成兩半,


    我企圖從海底打撈一碗相似的月光……


    用枝條打造出殘骸,


    我試圖用血肉鞭笞靈魂,


    萌芽,糜爛,蜿蜒,起伏,


    我終是喝不到那一碗月水,


    理想之邦迴歸於最開始的那枚硬幣……”」


    一曲終,場館內卻悄無聲息。


    絢麗的燈光照向觀眾席,陳年目光深深地看著每一個人,他們的臉上,都貼滿了各色的彩紙,在燈光下,宛如流動的一道道光。


    有的人還用彩泥裝飾臉頰,穿著最為普通的環保衣服。隻是因為,陳年曾說過,自己大學時期參加過海洋公益活動,希望粉絲們能敬畏自然、保護環境。


    也有的,穿著臨山市中學的校服,不施粉黛,像某天散了學的學生,偶然間走進這場浪漫盛宴一樣。


    但陳年知道,這也是因為,他曾告訴過他們,他無比懷念童稚純真的學生時代。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他獨一無二,他也值得被愛。


    硬幣從來是隻有ab兩麵的選擇,但如果賦予它新的含義,像蜿蜒在海底的那抹日日不同的月光一樣,它將有無限的可能。


    也有無限的期待。


    陳年半蹲在台上,雙手捂著臉,泣不成聲。


    好像在這一刻,他終於徹底明白,作為歌手,作為明星,作為偶像的意義。


    是雙麵的,卻又是立體的。


    他終於站在光環下,被潮水般的掌聲淹沒。


    恍惚間,他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


    那是電子設備還不算發達的時代,要靠收音機、mp3或者光盤才能聽到喜歡的歌。


    可那時候,他特別喜歡唱歌,父親又不肯讓他學習這些,陳清如便去找了自己原來的錄音機,又去找了磁帶放給他聽。


    都是些很有韻味的老歌,陳年哼著哼著,漸漸地便不再滿足於聽磁帶。


    於是,他跑到外麵去叫人幫忙刻光盤,一個光盤二十首歌,他要精挑細選,才能錄到最合心意的一塊光碟。


    再後來,他學會了表達自我,也學會了反抗,卻也因此得了學習樂器和音樂的機會。


    當然,也離不開陳清如的從中斡旋和默默的支持。


    還有謝意。


    從始而終的鼓勵和信任。


    如果沒有他們,那就不會有現在的陳年。


    可以置身燈海,放肆呐喊的陳年。


    當然——


    陳年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麵前小男孩毛茸茸的頭發。


    指尖上的蝴蝶戒指躍動,落入發間,他看見蝴蝶飛啊飛啊,飛進了他的心裏。


    從此,小小少年埋藏下了一顆名為音樂的種子。


    潮聲落,燈光暗下,舞台中央隻剩下一束燈。


    他聽見了生命的流動,聽見了蝴蝶飛過峽穀的第一聲清泉聲。


    “咚、咚、咚。”


    如玉石般,清亮迴蕩。


    “再見。”


    他揮手。


    道別,送別。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不遠處,陰影下,有個男人的身影,也在看著他。


    他竟然來了。


    陳年緩緩上前,對上那雙已經有了深深皺紋的眼睛:“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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