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思默了半晌。


    武寧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兩人對視了一下。


    頓了頓,他替她開口:“……媽,我們其實有找了國內的律所……思思大學學的國內法,迴國也能很快適應的,如果您不想走,留這邊我們也陪著您。”


    “這些年我也漸漸明白了,當初您為什麽要帶我來這麽遠的地方。”陳思思歎了口氣。


    一開始,她是不懂陳清如的。


    她離家上大學四年,迴家的次數寥寥無幾,而那時候,陳年也已經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了,陳清如一下獨自一人閑賦在家,難免內心有些失落。


    而她和丈夫性格又極度不合,經常好好的一件事,說著說著就要吵起來。


    陳清如很快察覺到自己情緒和身體都不對。


    可她舍不得。


    因為一份舍不得,她默默又忍了幾年,直到自家父親母親也相繼離世,她終於徹底斷了對於家的念想。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離臨山越遠,就越好。


    於是,臨山成了她前半生的一場夢。


    來到a國後,午夜夢迴時,她時常分不清,臨山於自己而言,究竟是一場美夢,或是一場噩夢。


    兜兜轉轉大半生,她早已練就了淡然的心性。


    可今日,家裏的幾個孩子問她是否要迴家時,她心裏卻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來,臨山也是家。


    聽見陳思思和武寧的答案,陳清如又沉默了許久。


    直到新一壺茶開始沸騰,她才施施然地看著麵前的幾個孩子:“小年不是最後一場演唱會定在臨山嗎?”


    “到時候去看的時候,我再想想吧。”


    “多給我些時間。”


    她需要把這一生所有該記得的、不該記得的迴憶,重新摘出來,再慢慢地、好好地去想一想。


    ……


    雖然陳清如嘴裏總念叨著,還有很長的時間,但時間卻還是以他們想不到的速度,快速地翻過一天又一天。


    迴到國內,謝意陪著陳年又到醫院複診了一次,確認陳年的手傷幾乎沒留下任何後遺症後,他們才開始重新著手安排演唱會的事情。


    同時,青山市的案件也在不緊不慢地跟進著。


    因為上次的事情,體育館也主動承擔了相應的責任,替陳年重新安排了新的舞台和設備,所以再站在青山市舞台時,陳年竟覺得意外的輕鬆和舒服。


    粉絲們依然熱情高漲,笑容洋溢,尖叫聲、呐喊聲此起彼伏,他們像是要把新的一年的希望全都灑在這場盛宴裏。


    陳年那些養病時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他為愛而來,因愛而幸福。


    粉絲的力量從來都是無窮無盡,妙不可言的。


    直到最後一場演唱會的前夕,他還有些意猶未盡。


    盡管這段時間,他又連續奔波了好幾個城市。


    但這最後一站,他終於迴到家鄉,迴到這個給予他無盡夏天靈感的地方。


    真正的告別,在春色滿園之時,如約而至。


    在謝意的舞台設計下,臨山站演唱會不同於其他場,不僅舞台布置換了,陳年自己也調換了好幾首歌,又重新選了幾首更加舒緩平靜的歌曲。


    臨山並不是他燥熱歌曲時代的存放地,卻是他一切創作的誕生地。


    白衣少年再次站在台上,靜靜望著台下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


    台下也難得的安靜。


    已經有人在開始抽泣,聲音很小,但傷感卻在整個場館內流動,場子瞬間冷了下來。


    剛剛的搖滾狂歡,仿佛是終章的序曲和前奏。


    這時,舞台開始播放vcr。


    最先出現在熒幕上的,是一張陳年的周歲照片。


    照片上的小孩牙還沒長齊,笑得一臉呆傻,穿著個圍兜,身後放著一台老式的錄音機。


    雖然現場氛圍低沉,但照片一出,還是很多粉絲不由自主地樂出了聲。


    陳年摘下耳返的時候,耳朵敏銳地捕捉到陣陣笑聲。


    他捂了捂臉,有些無奈的也跟著輕笑了一聲:“哎,好不容易聚起來的悲傷氣氛,就這麽被破壞掉了。”


    台下粉絲聞言,更加樂不可支。


    照片翻轉,視頻內出現了一段稚嫩的童音,磕磕絆絆,顯然剛學會說話不久。


    陳年蹲在台上,轉過身也跟著一起看。


    看到這一段,他忍不住補充:“其實我在唱歌,唱的是小燕子,但可能大家都聽不出來。”


    台下又爆發一陣笑聲。


    有些粉絲特別來事,大喊道:“我聽出來了,聽出來了!”


    又一陣大笑。


    照片一張一張地翻,大家看著本來還在牙牙學語的小孩子開始會唱歌了,會彈琴了,會自己寫點歌了……


    好像就這麽一眨眼間,小孩長大了,長成了眉清目秀的小少年,又長成了如今這般恣意瀟灑的模樣。


    vcr並不長,可對陳年而言,二十五年的人生不長不短,他得音樂之盛,幸得人知,卻也因音樂,跌跌撞撞至今。


    個中好壞與得失,隻有他自己能體會。


    他摘下戴在頭上的淡青色發帶,將它綁在左手手腕,又重新拿起手麥。


    “大家好,我是歌手陳年,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用歌手這個身份同大家聊天了。”


    說到這,陳年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發帶。


    台下燈海流動,他找不到謝意在哪,隻有這條發帶,能給他帶來更多的勇氣。


    “我是地地道道的臨山人,從小就在臨山長大、讀書、學音樂……直到十五歲去了c國,開始混地下,開始有了自己的創作,也開始在音樂的世界裏闖出那麽一點點名堂。”


    “不過分地說,臨山是我的全部,因為這裏有我的家人、我的愛人,也是我音樂啟蒙的地方。”


    “陳年和臨山從來都不可分割,這也是我為什麽最後一場演唱會要開在這的原因。”


    他想和萬千粉絲告別,也想和小時候的自己道別。


    “歌手陳年二十歲出道,一路承蒙各位關照,我知道自己一直以來都不夠穩重,也總是一意孤行,意氣用事,闖的禍數不勝數……如果不是諸位的包容……”


    “你胡說!”台下有粉絲大喊,“歌手陳年就是最棒的!”


    “是……”陳年掩麵失笑,“你們說得對,歌手陳年,一直都很厲害。”


    “但是是因為你們。”他堅定地看向他們,“是你們,成就了歌手陳年。”


    也成就了我的一場歌手美夢。


    謝謝你們,歌手陳年一定會一輩子記得這段快樂的時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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