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黑色的法拉利sp3飛速劃過夜色,在幾個路口漂亮的轉彎後迅速駛向城郊。


    厲塵單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撐在太陽穴上,看上去竟然在自責。


    好多年前,厲塵有過一個弟弟,大伯家的孩子,是個beta,很乖,很聽話,比自己小了五六歲,厲塵本來很討厭狗屁不懂的毛孩子,但這個弟弟真的不愛吵鬧,厲塵那時候還記得給人過生日呢。


    後來,厲塵那時候也不太懂事,那個弟弟連帶他媽突然就被趕出去了,說這個弟弟根本不是大伯的孩子,他大伯怎麽可能容忍,後來沒多久男孩就死了。


    厲塵那時候還在準備中考,考完出去玩瘋了,迴來的時候那小孩子頭七都過了,那麽聽話的小孩,死了卻沒人傷心。


    他甚至不知道小朋友是哪天沒的,隻記得大概的月份,厲塵把車停到墓地外麵,從副駕拿了個玩具槍下車了。


    其實厲塵不在乎那個弟弟是不是他大伯的種,他隻是單純覺得人死了最起碼要有個人,哪怕就一個人記得。


    這麽多年了,厲塵已經迴憶不起男孩的長相,但好歹還記得每年過來看看他。


    厲塵不知道留下要說什麽,他總覺得對不起這孩子,要是自己當時考完在家裏好好宅著,他沒準還能幫人一把。


    準備離開的時候,他聞到了股鈴蘭的香味,這味道他剛過來就察覺到了,以為是花香,現在濃鬱了,才分辨出是信息素。


    厲塵眼皮一跳,這味道他永遠不會搞錯,楚江空怎麽可能在這裏。


    他很意外地順著味道找過去,很角落的位置,楚江空團成小小一個,靠著塊墓碑,跟睡著了一樣。


    厲塵即刻心漏跳半拍,這個時間,這個地方,能是在睡覺嗎。


    他想都沒想地把人抱起來,渾身冰涼,一點熱乎氣都沒了。


    楚江空皺皺眉,半昏半醒,想說話又沒力氣開口,睫毛顫了顫又昏睡過去了。


    厲塵飛快地把人帶迴家,醫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厲塵個子高,快一米九了,楚江空當然在不算矮,可畢竟也跟厲塵差了好幾公分,再加上他骨架小,縮在厲塵懷裏惹人憐愛得很,厲塵抱人進來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是厲塵在床上玩脫了,把人玩壞了。


    楚江空被厲塵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的時候,醫生看到臉之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原地去世。


    這世界上有和楚會長長得一樣的人嗎,沒有吧,所以這是誰,楚會長本尊嗎。


    醫生的小九九並不會在麵上露出分毫,他非常有職業操守的一句話沒多問,看了病人的情況後才知道自己多慮了,他給楚江空掛了營養劑,又跟厲塵解釋。


    “厲總,楚會長的信息素釋放過量,腺體疲憊,再加上勞累過度,睡眠不足,營養不平衡,導致身體狀況變差,這才昏過去,問題不嚴重。”


    “不嚴重?”厲塵的語氣快能噴火了。


    醫生低下頭,厲總,這真不算什麽大問題呀,多休息,多調養,藥都不用吃。


    “楚會長身體底子好,我這就開些湯劑,平時多注意休息,很快就好了。”醫生硬著頭皮開了方子。


    沒事就好,厲塵看著昏睡的楚江空,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能把信息素耗光,還大半夜往墓地跑,見誰去呢。


    厲塵讓人們都走了,屋裏就剩他們了。


    楚江空臉色白的不正常,嘴唇嫣紅,鼻尖眼角都是紅的,像是受了涼,躺在跟他風格不太搭的深色被子裏,像是被野狼圈起來的白貓。


    厲塵的喉結滾動,坐了片刻,實在坐不住了,跑去了衛生間,很久才出來。


    剛出來沒一會楚江空的輸液瓶就空了,厲塵給他拔了,又把被子掖好,這是他們之間少見的還算溫馨的時刻。


    按理說幾年的同校情誼,再加幾年的上下級,都應該是可以到對方家裏吃飯的關係了,但厲塵跟他卻走到了這一步。


    厲塵從沒聽說過楚江空跟誰關係近,以前他以為自己是不一樣的,後來才知道,在楚江空眼裏沒誰是不同的。


    那是自己二十歲的生日吧,當時在基地出任務的時候立了大功,厲啟森嘴上不說,其實也挺開心的,趁著厲塵生日請了一堆人,辦的很熱鬧。


    厲塵不太在意誰參加了他的生日會,他有個在意的人,他參加了,就等於全世界都參加了。


    任務是楚江空帶著厲塵他們一起去的,厲塵找了好幾個看著很靠譜的借口邀請楚江空,隻是剛說完第一個楚江空就笑著同意了。


    那是個秋天的傍晚,夕陽照的整個大地都是橘紅色的,楚江空上完一節課,收到厲塵的消息在路旁的梧桐樹下等著。


    關於楚江空的畫麵,厲塵總是忘不了,清俊溫柔的omega站在一片金黃的梧桐樹下,穿了件柔軟到不行的白色毛衣,胸口處還繡了個小小的貓咪,是隻三花,在打盹,他現在都記得。


    “楚……老師。”厲塵甩開旁邊作伴的幾個alpha,飛快跑過去。


    omega給他上過幾節課,叫老師也不算奇怪,其他人都叫他學長,他不想做其他人。


    楚江空抱著摞書,歪頭笑了下,“不用這麽急,我又不會跑。”


    不會跑也急。


    厲塵從兜裏拿出個裝飾精美的邀請函,“過兩天是我生日,你有時間嗎?”


    楚江空看著墨綠色的邀請函猶豫片刻,厲塵卻覺得這猶豫的一兩秒比他過往的一輩子都漫長。


    “嗯,應該有時間。”楚江空伸手接過邀請函,墨綠色的信紙襯得楚江空的手指雪白。


    厲塵差點沒忍住笑出來,“那我等你。”


    楚江空看著他點點頭,“好。”


    “我,”厲塵很少有說話不利索的時候,他指指後麵幾個看戲的alpha,“我先走了。”


    楚江空突然走近一步,伸出手,“等一下。”


    厲塵個子高,他下意識低頭,頭發上有輕微的觸感。


    “葉子。”楚江空手上多了枚黃色的梧桐葉。


    厲塵在楚江空答應邀約後整個人都是飄起來的,那天他無比用心的選了套西服,還噴了香水,厲啟森還挺欣慰,本來他就是存著給厲塵找個合適伴侶的意思,alpha的體製特殊,早點找伴侶才合適。


    他在生日會上露麵的時候被宋庭深他們陰陽了好一頓,說是孔雀開屏都沒這麽騷。


    應該是喜歡吧,厲塵默默琢磨著,他對愛情是反感的,家裏那兩位沒給他任何正麵影響,但他覺得自己肯定是喜歡楚江空的,雖然他們差了幾歲,家世也完全不同,但這沒關係,厲塵在基地待兩年就離開了,等完全獨立後後就沒顧慮了,那時候也到法定婚齡了,他們去哪裏結婚呢,巴裴島吧,他的私產,風景也好。


    咳咳,厲塵拉迴自己的思緒,想遠了,他還沒跟楚江空表白呢,他打算今天就表白,楚江空對他也有那意思吧,畢竟他隻對自己笑。


    厲塵在自己的二十歲生日宴上等了很久,這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知道期待的滋味,時間過得無比慢,厲塵一晚上看了很多次表,都沒登來他的楚老師。


    楚江空沒來,宴會結束他都沒來。


    厲塵陰著臉開車出去找人,楚江空的房間亮著燈,他敲了好半天的門才開。


    室內信息素有些濃鬱,楚江空睡眼惺忪,可能是睡著了無意識散發的。


    厲塵這個時候還在給他找借口,“老師,今天是我生日,你是不是記錯時間了?”


    楚江空還迷糊著,“沒記錯,哦,我昨天備課太晚了,明天滿課,今天要抓緊休息的。”


    厲塵的嗓子突然就啞了,說話像擠出來的般,“就因為這個?”


    楚江空隨意點點頭,看上去沒一點失約的愧疚,就好像為了充足的休息而放棄厲塵的生日宴是個再正常不過的選擇一樣。


    厲塵像是被凍住了,好半天沒動,楚江空有點沒耐心了,“這麽晚了,就因為這種事打擾別人不合適吧。”


    門“啪”得一聲關了,厲塵在門口站了很久才緩過來。


    後來厲塵再沒邀請過楚江空參加過任何私人宴會,楚江空也像是變了個人,離他越來越遠。


    那個宴會給厲塵找來了很多爛桃花,厲塵煩得要死,白月清就在那時候出現的,他好看又聽話,連厲塵的omega父親都暗示過他們真的很合適。


    厲塵默許了白月清出現在自己身邊,也默許了白家打著他的名義撈油水,畢竟隻是生意,不能隻有一方收益。


    這些年厲塵見過的omega或是beta很多,但沒誰是特別的,厲家又為他舉辦過好幾次生日宴會,他再也沒有特意留下一張送到任何人麵前了。


    楚江空蹬開了被子,厲塵迴神後給他蓋好了,又把通風係統調大,屋裏溫度降低了些,楚江空才老實睡去,厲塵盯了會,見不再蹬被子了,才找了個客房睡下。


    第二天快中午的時候,楚江空才醒過來,被子上的味道他很熟悉,已經很少能睡這樣熟了。


    灰白色的裝修風格,生硬的很,周身纏繞的信息素告訴了他房間的主人是誰。


    隻是他最後的印象是自己在墓地,怎麽會睡在厲塵家。


    樓下有人在說話,更像是在吵架。


    “我們隻是上去看看,又不做什麽,他要是真沒在上麵,你心虛什麽。”有個小姑娘在跟阿姨據理力爭。


    旁邊是個男孩的聲音,“好啦好啦,我們迴去吧。”


    “不迴去,厲塵多久沒出現了,憑什麽說甩就甩啊,”小姑娘轉頭,衝著阿姨喊,“你知道月清是誰吧,未來的主人你都敢攔著,該不會上麵藏人了吧。”


    楚江空好不容易睡了個好覺,現在被吵得頭疼,“吵什麽呢?”


    那小姑娘聽到聲音整個人就炸了,“我就說他藏人了……”女孩的聲音突然變小,“楚,楚會長。”


    楚會長怎麽在這裏,那小姑娘當然不會往別處想,隻是覺得奇怪,二人關係不是不好嗎。


    阿姨抬頭像見到了救星,“楚先生,真不是我故意攔著,少爺說了,三樓不讓別人進的。”


    她不過是個聽吩咐辦事的,楚江空順著樓梯走下來,“別為難阿姨了,跟她喊叫有什麽用。”


    白月清低著頭,一副愧疚的樣子,


    那小姑娘膽子大,“我們月清找厲塵好幾天了,他都不露麵,您知道他在哪裏嗎?”


    楚江空搖搖頭,厲塵去哪裏又不會跟他講。


    作為長輩,這個時候應該勸兩句的。


    楚江空揣在兜裏的手僅僅握了下,又鬆開,開口時就像是位勸慰孩子的長輩,“鬧矛盾了?”


    白月清點點頭。


    楚江空盡力維持著長輩的樣子,“戀愛,總是會有矛盾的,厲塵,他脾氣不好,你……”


    “編排我什麽呢?”厲塵神清氣爽地從外麵迴來,“會長,你怎麽還說下屬壞話呢。”


    厲塵上午去了趟公司,弄完那攤子事又緊趕慢趕迴來的,想著楚江空肯定醒的晚趕不上早飯,還提前吩咐好廚房做些下飯的小炒。


    當然這好心情在看到白月清就消失了大半。


    怎麽說呢,他曾經想過好好和白月清培養感情,但真的做不到啊,接個吻他都下不去嘴,現在對方年齡也到了,他不願意在任由白月清在他這裏浪費時間了,這麽多年二人沒任何進展,他覺得白月清早該想開去找新目標了。


    厲塵不是小氣的,雖說是白月清主動湊上來的,但厲塵畢竟耽誤人家幾年,跟白月清說明白後他還特意漏給白家幾個項目,已經很給白家麵子了,誰會知道白月清扒這麽緊,好說歹說他都不放手,厲塵對他早沒耐心了。


    “你怎麽來了?”厲塵聲音冷硬。


    楚江空立刻覺得自己很多餘,默不作聲要離開,厲塵拉住他,“會長,我還叫廚房……”


    “你們聊,我還有事。”楚江空甩開他,頭都不迴得離開了。


    我還叫廚房準備了幾道川菜,都是你愛吃的,醫生說你攝入的營養不均衡,要多注意身體。


    這些話他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厲塵永遠都阻擋不了楚江空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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