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會上不了車吧?”李華娟擔憂地問。


    周光明思索了一下,說:“不會,如果你爸的車先出,那等他出去了我們就可以上車了,如果去省城的車先出,那我們就去路邊擋車。”


    “那車開出去了還能停嗎?”李華娟沒在路邊攔過車。


    “應該會的,”周光明點著頭說道:“我們也可以去跟車站的人說一下。現在就要留意著你爸爸不要從車上下來了,萬一他下來了,來到候車室,就會發現我們了。”


    周光明說著,又通過窗戶往車站裏麵看。


    李華娟也一起往裏麵瞅。


    李運忠不見了,他所乘的那輛班車正要開出站了。


    看到那輛車在出口處消失不見,兩個人終於籲了一口氣。


    他們終於可以檢票進站了。


    十一點半,班車準時離開縣城,駛向省城。


    李華娟依靠在周光明的胸膛上,看向窗外,喃喃地說道:“我們這就離開了?”


    周光明嗯了一下。


    “這就離開了,再也不用擔心被找到了。”李華娟自言自語。


    李華娟一下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周光明:“以後你不能說‘你爸你爸’了,我爸也是你爸了。”


    周光明無奈地笑了笑,說:“我不是不敢嗎?你爸肯定是恨不得把我劈了。”


    “你看,還‘你爸’?”李華娟瞪向周光明。


    “好,我爸我爸,我爸恨不得把我劈了。”


    兩個人又都笑了,這話聽起來還真是別扭。


    “你不會恨我爸吧?”李華娟問。


    “怎麽會?”周光明搖頭:“我感謝他還來不及呢,沒有他,這個世界上哪有你呢?我其實我很理解他的。誰都希望自己的女兒嫁得好一點,過上好的生活,都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受苦,而你跟了我,注定是要受苦的。”


    “我有思想準備的,我也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得到我爸我媽的認可的。”李華娟握了周光明的手,很篤定地說道。


    “你總是這麽好,總是這麽相信我,這世界上也隻有你這麽相信我。”周光明說得很輕,但很容易聽出話裏麵的感動。


    “我們這也是萬不得已了。我也挺對不起我爸我媽的,沒盡到一點孝心,就這麽不管不顧地跑出來了。我爸我媽不知道有多生氣多難過呢。”李華娟說著,聲音也低了下來。


    “別難過了,我一定努力混出個人樣來,讓你風風光光地迴家見到爸爸媽媽。”周光明望著窗外,目光裏閃出一股堅定來。


    李華娟也看著窗外,她知道,爸爸媽媽肯定是傷心透了……


    ……


    楊桂蘭在家一直是心不在焉的,盼著李運忠能早點迴來。


    李運忠迴到村裏已經是下午了。


    當楊桂蘭遠遠地看到李運忠的身影——單獨一個人的身影,她就知道結果了,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了,這個女兒不會迴來了。


    等李運忠迴到家裏,楊桂蘭雖然已經知道結果了,但還是不甘心地問:“沒找到?”


    李運忠疲憊而又低落地點頭:“沒有。”


    “你去民政局找了嗎?”


    “去了。沒看到他們。”


    “那你有沒有問他們到底結婚了沒有?”楊桂蘭還抱著一絲希望。


    “沒有,忘了。”李運忠不敢說自己糊裏糊塗搗亂了別人的結婚,差點還把那男的打了。


    楊桂蘭的神色上就顯出了不滿。


    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會忘了呢?那他們兩個到底是結婚了還是沒結婚呢?


    但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是於事無補了。


    楊桂蘭重重地歎了口氣,不再問什麽了。


    李運忠喝了一大杯水,又扛了鋤頭去挖地,隻是走路的腳步,變得沉重,雖然平日裏罵了女兒一些狠話,那也是想要女兒有一個好的未來,想到女兒就這麽不見了,心裏麵就很是難過到無力。


    楊桂蘭心裏空空的,氣得要哭。


    傷心、難過,氣惱,擔心……幹什麽都沒有了心思……


    這等於是丟了一個女兒了,誰知道能不能活著迴來?


    而且,要是讓村裏的人知道了,不知道會說些什麽風涼的話?


    楊桂蘭唉聲歎氣了好一會,然後又開始罵李華娟。


    這個死丫頭,真是白養了,不但不孝,還害人不淺,她這麽一拍屁股不見人了,我這個當娘的可怎麽辦?有些事情如何去交差?


    楊桂蘭雖然沒心思做事情,但理智上她知道現在這情況下,有幾件事情不能耽擱,需要馬上處理,不然到時候會尷尬。


    比如,她還拜托人幫華娟找工作呢,這還找什麽找?得通知一下人家;


    比如,她還托媒婆給華娟找個婆家呢,這還找什麽找?也得通知一下人家;


    ……


    自家的女兒跟人私奔了,說出去是很不光彩的。主動地把這些事情處理了,沒那麽讓人生疑。


    先通知媒婆吧?


    就在村裏,離得近。


    楊桂蘭這樣想著,就打起精神要出門去找媒婆。


    正要出門,卻發現媒婆找上門來了,楊桂蘭連忙若無其事地迎著她。


    “桂蘭,桂蘭,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媒婆的腳剛進到院子,就亮開了大嗓門。


    楊桂蘭此時覺得媒婆的嘴巴真像是一個小喇叭,呱呱地四處都能聽得見,她真想去捂了媒婆的嘴巴。


    但媒婆的話顯然還沒說完,還在開心地呱呱呱地表功勞:


    “桂蘭,我跟你說,我給你瞄到一個好女婿,就是在縣城工作的那位呢。


    “我今天去見了,真不愧是有工作的,看起來就是更有模樣,更有出息,家境也不錯。我把你家華娟的情況跟他們說了,都很滿意,父母滿意,本人也很滿意,父母就說,約個時間,讓兩個年輕人見個麵,這事要是成了,他們還能幫華娟在縣城找個好工作……


    “你說,這是不是挑著燈籠也難找的好事兒?也就是你家華娟模樣標致,又讀了大學,才會有這麽好的福氣……”


    楊桂蘭聽得心一陣陣發疼,又在心裏把李華娟罵了一通。


    媒婆終於說完了,卻發現楊桂蘭並沒有如料想中的那樣喜形於色,反而是有點無動於衷的樣子。


    “怎麽了?還不滿意嗎?”媒婆疑惑地問。


    “不是,嬸子你先坐。”楊桂蘭給那媒婆提來了一把椅子,殷勤地招唿道。


    媒婆於是就坐下來。


    楊桂蘭又問媒婆要不要喝杯茶。


    媒婆說不用不用,我還有事呢,你有什麽話就說,你是什麽意思呀?


    楊桂蘭當然是不好開口。


    楊桂蘭猶豫了一下,還是艱難張嘴:“嬸子,你看,讓你這麽費心,真是對不住了,我家華娟不懂事,這大了的女兒不聽大人的話了,說什麽她年紀還小,還不想嫁人。”


    媒婆剛才那張興奮得似要發光的臉立馬就收縮暗淡了下來,很不悅地說道:“什麽意思?那合著你是在消遣你嬸子了?”


    楊桂蘭慌忙賠禮道歉:“不是不是,真是對不住,我也不知道我家小妮子現在這性子這麽大,這麽有主見了,以前很乖順的,都是我們說什麽聽什麽的。是她不知道好歹,不知道這麽好的婆家是可遇不可求的,是她沒這個命。”


    媒婆轉著身掃視了一圈,問道:“你家華娟呢?”


    楊桂蘭就開始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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