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徐渺渺給繭子說過剛剛所夢見之事後,繭子的一張小臉皺成了包子狀。


    在睡夢中,都能與現實所發生的一致嗎?


    徐渺渺看著不遠處熟睡的三人,又看了看身旁跳動的篝火。


    夢境裏的也是同樣的位置,那麽……自己到底是做了噩夢,還是這地方本身就有問題?


    夜半,徐渺渺叫醒了安廣,兩人交換了位置後,就沉沉睡去。


    夢裏,繭子一直重複著那一句話,像是陷入了無限循環。


    天蒙蒙亮的時候,徐渺渺腫著一雙眼睛,爬了起來。


    守夜的安廣察覺出徐渺渺的疲憊,剛要說些什麽,隻見徐渺渺又緩緩睡下去。


    安廣挑了挑篝火,起身巡視四方。


    徐渺渺的夢境又變了個模樣,此時的她身在幽河深處,一隻巨大的蜘蛛在她身旁遊弋。


    蜘蛛背負鬼麵,與槐知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


    要說不同,當屬它們的眼睛。


    槐知的眼睛散發著人性的智慧,而蜘蛛的眼睛卻是如野獸發狂般的猩紅色。


    轟隆一聲,隻見身側的蜘蛛破水而出,等到迴來時,嘴裏叼著些什麽。


    蜘蛛反複咀嚼了一刻鍾,就咽進肚子了。


    口器外,還殘留著一些法衣碎片。


    蜘蛛對於徐渺渺這個外來者,隻是好奇地劃過幾下,最後又緩緩沉入深淵,不見蹤影。


    染血的幽河,也沉寂了下來。


    一切都風平浪靜了……


    夢醒,幾人收拾了一下,君封的傷口也好得七七八八,但細微的倒刺仍然卡在皮肉之間。


    憑現在的手段,在場的四人,沒一人能清理幹淨,除非是找到它們的同族,例如,鬼麵蛛槐知。


    君封沒開這口,徐渺渺也十分默契的沒提槐知。


    畢竟,現在的人修分裂成兩個極端,一個樂於接受各種種族,是為開放派,而另外一個有著非我同族,必誅之的理念,是為保守派。


    兩派爭鬥十分嚴重,徐渺渺無法確定安廣到底是哪一派,自然是不會暴露獸修的事實。


    君封也沒傻到要自報家門,倒刺的事情還要拜托槐知,自會做掩護。


    ……


    安廣站在玄品上等法劍上,法劍輕吟,飛到了高空之上。


    法劍正式進入幽河上空靈域,巨大的螯肢破水而出。


    螯肢沒有劃到安廣,卻也沒收迴去,螯肢抓著岸邊的巨石,輕輕鬆鬆的將身子從水下拖出。


    如同巨獸一般的蜘蛛再次揮舞螯肢,安廣的高度又上去了不少。


    猩紅色的蛛目望向高空處的黑點,不幹的嘶吼著,而後蛛絲從腹間吐出,不斷地襲擊著安廣。


    安廣憑借高超的禦劍術法,在高空中躲閃著。


    一層又一層的乳白色蛛絲,堆疊在幽河兩岸,安廣也越發的狼狽不堪。


    一招不慎,蛛絲黏住了他的法劍,輕輕一拉,法劍從高空墜落,安廣禦空。


    蜘蛛再度揮舞螯肢,八足向上跳躍,撲通一聲巨響。


    安廣連同蜘蛛摔進幽河!


    看到此場景的三人,立馬從石碑後走出。


    幽河又一次恢複了平靜……


    “安伯伯……”黎明的小臉又一次泛白,身體孱弱的他,再度昏了過去。


    給黎明喂了不少丹藥後,他的氣息才漸漸平穩了下來。


    徐渺渺站在幽河旁,螯肢並沒有破水而出,仿佛之前的一切宛若夢境。


    白玉橋仍然高高的聳立在河的兩岸,沒有絲毫破損的痕跡。


    徐渺渺望著幽河,似乎看到深藏其中的猩紅蛛目。


    等到黎明醒來,三人都緘默不語。


    夜晚,又一次降臨。


    夢境籠罩著在場的每一人。


    徐渺渺又夢到了遊弋的蜘蛛,蜘蛛帶著她潛入了深淵地帶。


    深淵內部,暗藏乾坤。


    空洞的石室出現在她的眼前,蜘蛛將她頂了上去。


    石室很大,古老的壁畫占據著將近四分之三的石壁。


    從一開始的小蜘蛛,慢慢成了一方霸主,再然後,蜘蛛成了人們所朝聖的存在。


    然後,在一場天災之中,蜘蛛救下了不少人族,但它受傷嚴重,殘缺的軀體已經不允許它存世了。


    蜘蛛緩緩閉上蛛目,告別了昔日所有的一切。


    人們為了祭奠蜘蛛,便將其埋葬在了深山之中。


    所立之墓,鬼麵將軍。


    蜘蛛的子孫後代也遷入到了墓地,它們不在管理世俗,盡情的在墓裏繁衍生息。


    一代又一代的守墓蛛藏匿於此,血脈也隨著靈氣的消散而逐漸退化。


    最終,守墓蛛後代的現任族長,出了墓地,成了小鎮人人口中的蜘蛛仙。


    蜘蛛迷宮、幽河逃亡、盲道,皆是昔日祖先救下之人所造。


    盲道的盡頭,正是擺放著祖先的石棺。


    所謂的傳承,也不過是讓後代來此,進行解封的另一種說法。


    異獸鬼麵蛛,血脈裏設有三重阻礙,每破一關,阻礙便會散去一重,直到最後一關……


    祖先殘留的最後一絲意識,會將自身所凝結的精華贈予鬼麵蛛。


    使鬼麵蛛得到全部的傳承,補足先天上的不足,從而成為古異獸鬼蛛。


    這也就是為什麽同為異獸,鬼麵蛛生性兇猛的原因。


    缺少傳承記憶的它們,就如同野獸一般,沒有歸宿,隻能流浪此間。


    這也是為什麽,生活在幽河的蜘蛛會攻擊來者的緣故——它們失去了傳承,在墓穴中活了千萬年,而作為巨獸的它,不過是承載了千萬年來怨氣罷了。


    怨氣凝實,與第一關的活蜘蛛相比,它們早已不再是具有實體的生靈,而是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物。


    “小朱鳥,我聞到了同祖先一樣的氣味,你們這次進入的隊伍裏麵是不是有它?”幽河蜘蛛緩緩開口,似乎千萬道聲音在耳邊迴響。


    “是,它叫槐知。……”徐渺渺緩緩開口,她將與槐知相遇的一切都吐露給這些前輩。


    “謝謝,第一關原本是沒有鬼麵蛛的,想來是叫槐知的孩子將它們帶進來的。”巨大的幽河蜘蛛倒地,看向石壁,又看向徐渺渺。


    怨氣在一絲一毫的抽離,消散於空中。


    “昔年的守墓蛛,隻有我還存在……其餘的早已不能算作祖先的後代了,小朱鳥拜托你一件事,這顆蛛護,拿去給你的鬼麵蛛朋友吧,想來祖先是想看看它的。”怨氣消散,一顆暗淡的乳白色主子出現在徐渺渺眼前。


    拾起蛛護,徐渺渺眼前的世界似是在迅速倒退——


    古異獸鬼蛛,生存在遠古時代。


    作為世界創物的鬼蛛,是一種兇性與智慧兼有的古異獸。


    先祖鬼蛛是鬼蛛族群走丟的一隻。


    在躲避災難時,它遇到了一位金丹修士。


    那時候的先祖很弱,也很小,在它以為會被滅掉時,修士卻給了它一條生路。


    一人一蛛踏上了行俠仗義的道途……


    可當先祖鬼蛛成年時,修士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哪怕鬼蛛找來再多的天材地寶,也延續不了修士的生命。


    鬼蛛和修士沒有契約,修士死亡後,被鬼蛛存在了自己的空間內。


    行俠仗義的千年間,正道被鐫刻在了祖先的靈魂之中。


    先祖鬼蛛奪得了一塊滿受災害侵蝕的土地,成為了一方霸主,然後開始接收本土的修士、凡人。


    在遠古時期的世界裏,鬼蛛統治的蛛城是一方樂土。


    不少修士都會前往蛛城避難。


    可,世事難料……


    古族侵犯世界,發起了大規模戰爭。


    鬼蛛同古族族人戰了將近百年,才守住了蛛城。


    鬼蛛擊退了古族,但也傷痕累累,在一次天災後,鬼蛛的新傷舊傷全麵爆發。


    鬼蛛死亡在了它所鍾愛的蛛城,也完成了與修士的約定——做一隻好蛛,行其俠道。


    鬼蛛以鬼麵將軍之名下葬,隨同的是它之一族的鬼蛛。


    鬼蛛成了守墓蛛,血脈在靈氣的消散下漸漸退化。


    而為了延續血脈,守墓蛛與外界的蜘蛛結合,誕下了不少雜血蜘蛛。


    鬼蛛一族正式走向滅亡,鬼麵蛛成了新的守墓蛛。


    千萬年間,地殼動蕩,墓地啟動了自我保護,將自己封鎖在了深山之中。


    鬼麵蛛的異獸血脈慢慢散去……


    屬於鬼蛛的傳承記憶也一代代的消散,直到新生鬼麵蛛再也不知道記憶裏的祖先是誰的時候,智慧被兇性壓製。


    剩餘的守墓蛛在兇性的操控下,襲擊了先祖的墳墓。


    先祖不忍,便將它們放逐到了幽河深淵。


    幽河深淵成了守墓蛛最後的歸宿。


    直到徐渺渺他們開啟了此墓,鬼麵蛛槐知帶著它的族群再一次迴歸了。


    槐知的族群雖然失去了傳承記憶,但還是牢牢記住了鬼蛛先祖的墳墓。


    鬼麵蛛槐知來到此地後,收服了人麵霸王蛛族群,等到靈氣上升,占據了擁有蜘蛛仙廟宇的霧沼原區域。


    一切都在槐知的預測之下,但徐渺渺和繭子的意外的到來,著實給了它不小的壓力。


    繭子會為了徐渺渺混淆天機,也算是為槐知返祖打造了良機。


    就這樣,在徐渺渺所不知道的地方,繭子與槐知達成共識,一起布了這一場局。


    幽河石碑在微風的吹拂下,散做一團沙土……


    不遠處的三人也從夢境裏醒來,徐渺渺手上也多了一枚乳白色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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