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幾乎都忘記了花秋月的年紀,這個僅有十三歲的女子。


    他們自然而然地覺得,神乎其神的月姑娘就理應如此。


    失語症沒有治好的花秋月,在大家的期盼與盛情下,不得不領著小八出來,給大家上課。不過小八幾乎是成了花秋月的發言人。隻有在做外傷處理示範的時候,花秋月才給大家做規範的操作示範。


    花秋月負責把要講的講義整理好,交給小八講課。並不藏私的花秋月跟大家科普了什麽叫做無菌。由淺至深普及了遇到各種外傷,該如何處理和應對。


    不僅劍門關的軍醫們,就連小八都係統地溫習了一遍。


    理論好記,關鍵是在實踐上。


    不過這裏是哪?戰場啊,所有所有他們都不愁沒有練手的機會。


    隻是縫合還是要練上一練的。沒有足夠的羊腸線,他們就用頭發絲在豬肉上練手。這一陣子軍營中的夥食油水多了不少,都是練手後的豬肉,再次利用。


    退後十裏的草原軍一直沒有異動,劍門關則加緊練兵。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紛亂的邊關迎來了一段,安逸且寧靜的生活。


    這天,一隊裝飾華麗的馬車,從京中駛進了劍門關。


    檢查身份令牌的小兵,在查看出示的令牌後,麵色大變。態度恭敬地引領在前,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劍門關內城安置點,安置妥當後。才匆匆往中軍大元帥處稟高。


    小兵在屋外被攔住,直到出示身份令牌,並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才得以進入。


    一進門,小兵單膝跪地,抱拳對正在議事的蕭大元帥道:“大帥,兩刻鍾前有一隊人馬進城,手裏拿著您府上的身份玉牌進城,現已在城中安置妥當。


    小兵的話讓在場的大夥都愣了愣。蕭大元帥自來到劍門關十幾載,除了能命令血狼軍的蕭鈺蕭公子外,可從來都沒有什麽府上的人找來的啊。


    蕭大元帥聽後,也直擰眉,不過他還是揮揮手讓小兵,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議事中斷,大家都很識趣的告退,讓蕭大元帥迴去處理家事。


    蕭大元帥想了很久,也想不出府上究竟會有誰,來到劍門關。思索之下,他先找到正在養傷的蕭鈺。讓他和自己去瞧瞧。


    此時的蕭鈺正讓獵鷹幫著擦洗後背。獵鷹一邊擰著手巾一邊邀功地跟蕭鈺道:“公子,您看屬下那麽聰明,幫您把月姑娘留在了劍門關。您能不能實現屬下一個小小的願望?”


    正看著書的蕭鈺淡淡迴了一句:“嗯。說來聽聽。”


    獵鷹嘿嘿一笑:“公子,是這樣的,屬下慕戀小八很久了,您幫屬下和月姑娘說說唄。”


    蕭鈺好笑地放下書,迴頭看了獵鷹一眼:“是你和小八的事。讓小八跟小月兒開口不是更好麽?”


    這麽一說,獵鷹的臉就皺巴起來:“公子啊,您是不知道啊。屬下和小八說了。可小八那丫頭說啊,要等月姑娘成親了,才會考慮成親的問題。”


    此話一出,蕭鈺就迴頭詭譎地,看了獵鷹一眼。裏麵有同病相憐也有濃濃地幸災樂禍。


    還沒等獵鷹看明白蕭鈺要表達的意思,蕭大元帥就在門外叩起了門:“鈺兒,跟為父走一趟。京裏來人了。”


    “京中?”蕭鈺對京中來人,至於來什麽人,他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蕭大元帥開了口。隻好緩緩地把衣服穿好,跟著蕭大元帥出了門。


    劍門關內的安置點。這是用來接待,來到劍門關的辦事人員的。上迴何大人來宣旨的時候,就是被安排在這座客院裏。劍門關是窮得出來名的地方。朝廷還欠著軍餉呢,哪有閑餘的錢來裝飾客院。


    往來的辦事的官僚也知道這點,都是睜隻眼閉隻眼,來去匆匆。


    但是這次從京中來的人可不一樣。她們在金窩銀窩裏,富貴了這麽久。徒然來到這種,和富貴沾不上邊邊的地方。在知道這不是元帥府,而是一個普通的安置客院時。


    她們脾氣爆發了。指著負責安置他們的人員叫囂道:“這是什麽地方。我們怎麽能住在這裏。又髒又亂。我們是元帥的家人。要住進帥府的。”


    兩個衛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不明白,客院就是簡樸了點,不過該有的都安置了呀。怎麽的也稱不上是又髒又破吧。


    不過鑒於他們是元帥的家屬,還是好聲好氣地解釋了:“小姐,要進帥府得經過蕭大元帥同意了才能住進去吧。咱們都是小兵,做不了主的。”


    “知道你是小兵,還不送我們去帥府?要是不聽令,我讓人打你軍棍。”


    說話的女子滿頭珠釵,趾高氣揚。說話時,高高挑起的丹鳳眼蔑視地,看著兩個諾諾不能言的小兵。


    蕭鈺和蕭大元帥客院門外聽得直皺眉頭。


    蕭鈺陰冷著臉邁進院中。冷聲道:“你是要打誰的軍棍呢?這裏可沒有你的奴才。”


    “表哥~!”身著撒花水煙碧綠紗裙裝的女子,看到蕭鈺後,高挑的丹鳳眼媚眼如絲,憑添了幾分豔色。如彩蝶般喜悅地撲向蕭鈺。


    蕭鈺眉心一蹙,往蕭大元帥身後錯了錯。


    撲空的女子殷紅的唇一抿,眼角通紅,一副嬌弱的模樣,泫然若泣地看著蕭鈺,抱怨道:“表哥,你怎麽躲開了?表妹我長途跋涉過來。頭正暈得慌。剛才差一點就摔倒了。”


    “陸雪瑩,你要是累了就早點歇息吧,我身上還有傷就先走了。”蕭鈺正要頭也不迴地轉身就走。卻被一個婉轉的聲音給叫住了:“蕭公子請留步。”


    蕭大元帥擰眉看了眼身邊的蕭鈺,無聲地問:這又是誰?


    蕭鈺搖了搖頭。循著聲音望去。身姿曼妙,衣袂翩翩,一個多月不見,清瘦了許多的韓如依,緩緩從客院中的屋內走了出來。她的眼底看向蕭鈺的時候如怨如訴。


    “韓如依?”蕭鈺緊擰著眉,聲音冰涼:“你來做什麽?”


    蕭鈺的話讓韓如依眼底的怨氣濃鬱了些,眨眼間,又滿含深情道:“想不到,短短時日不見,蕭公子卻對本郡主冷淡如斯。妄本郡主心心念念蕭公子的病情,不遠千裏前來探望。何況,本郡主還是你未過門妻子呢。”


    韓如依的話讓蕭鈺的眼底深沉如海。裏麵已經波濤洶湧。


    陸雪瑩討好地挽住韓如依的胳膊,俏聲道:“韓姐姐,我表哥他不會說話呢。從小都這樣。你是他未過門的妻子,那可是皇上親自下的聖旨,他見到您,歡喜還來不及呢。我姨母可是說了,讓您在劍門關和我一起,好好照顧表哥。


    等表哥完全好了,就一起迴京成親啊。”


    蕭大元帥看了看,麵色越來越不好的蕭鈺,開口道:“你們既然已經來了,就暫且安置在這裏吧。帥府最近不方便。”


    嚴肅的蕭大元帥讓想撒嬌的陸雪瑩噎了噎。委屈地撇撇嘴,求救似的看向韓如依。可是韓如依卻甜甜一笑,乖巧地做了個福禮,輕聲答道:“是。”


    蕭大元帥和蕭鈺出了客院後,蕭大元帥才緊擰著眉問:“她就是皇家指給你的韓如依?”


    半響,蕭鈺才輕哼一聲。


    看到蕭鈺不理會自己,蕭大元帥眼珠子一轉,突然出言:“你喜歡月姑娘?”


    蕭鈺一個踉蹌,差點沒一下子撲到在地。脖頸處猶如被染上了粉色的胭脂。


    這種表現,讓蕭大元帥一眼就看明白了。他輕撫著短須,叨叨道:“月姑娘是不錯,可是這年歲也小了點。還沒及笄吧?”


    “我不會娶別人的。”蕭鈺瞥了蕭大元帥一眼。


    “嘖嘖,你真想娶月姑娘啊?”蕭大元帥眉毛都快擰得像蟲子似的了。搖搖頭道:“不好辦。”


    沉默的蕭鈺並沒有接話。


    一路上,蕭大元帥都在思考著這個問題,直到快要到帥府時,才道:“韓如依估計是上麵那位做的局。後續還要看他們怎麽發力。


    陸雪瑩則是你名義上的表妹,現在還不宜撕破臉皮。他們無非是想要血狼軍而已。不過,若是咱們父子倆沒了血狼軍護身,那也是你我二人殞命之時。具體該如何做,你要三思。”


    說完,蕭大元帥搖頭長長地歎息一聲。邁開大步先蕭鈺一步,向帥府內走去。


    蕭鈺站在帥府前很久,直到有細雨從空中飄落,一把竹傘撐在他的頭頂,他才恍然迴神。


    看到美目流轉間,眸底蘊著淡淡的關懷的花秋月。他眸光清潤,嘴角帶著淡淡的溫柔,粹然一笑:“你怎麽來了?”


    花秋月責怪地指指蕭鈺的胸口,又指了指傘外的細雨。


    “沒事,就是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放心,我這條命是你費盡艱辛救迴來的。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定不負你。”


    花秋月流轉的眼神嗔了蕭鈺一眼。而後,兩人相攜進了帥府。


    隻有蕭鈺自己的心底明白,他那句‘定不負你。’是什麽意思。


    煙雨蒙蒙,兩個如畫般矜貴,風華萬千的兩人,愈走愈遠。逐漸消失在飄飄灑灑的雨幕中。


    不遠處,離帥府僅百米遠的大樹後,韓如依眼神狠厲地看著,已經消失在雨幕中的兩人。


    摳在樹上的指甲,隨著主人的怒氣,齊齊斷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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