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下雨天。


    萬安城已經連續下了三日的雨了。雨雖然不是很大,但從早下到晚,房簷上地上都積了一溝溝亮盈盈的水。


    水淙淙地往低處流。


    這日,夜裏天已經黑盡。萬安成立進入宵禁時間。


    因為雨,宮裏行走的人也很少。偶爾有一兩個也是撐著傘急匆匆的走過。


    在皇宮的最西邊靠宮牆處。一個帶著鬥笠背著蓑衣的男子,在茫茫的細雨中,靜靜前行。因為雨霧,因為沉沉的黑暗,因為蓑衣上暗沉的顏色。乍一看很難被人發現。


    那人隻顧低著頭弓著腰在水溝邊做著什麽事。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好像做完了,他起身進向四周望望,便利索地消失在雨簾中!


    他剛剛蹲過的地方。不大不小的一溝排水被攔住去路。可上麵的水還在涓涓的往下流。流著流著水排不出去,隻能改道往旁邊高一點的溝渠流去。


    那水灌進溝渠,順著紅色的宮牆,穿過一片柳樹根兒向著一處斷石邊流去。石頭下麵是一條暗道,按倒下彎彎曲曲,綿延很長很長之後流進一個凹槽裏。


    凹槽的盡頭便是一個蓄著水的地窖。


    地窖之上,懸著一個人。


    那人便是蘇聘,此時她睡著了。


    或許是雙手雙腳都被鏈子綁住,姿勢不太舒服,緊閉的眼瞼上眉頭微皺。


    夜已經很深了。距天亮不過還有兩個時辰。


    蘇聘睡了一會兒,便醒了。


    這裏不見天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裏有幾天了?


    每日都這麽渾渾噩噩的。睡一會兒,醒一會兒。


    她想出去,但是能想的辦法都試遍了。除了手上腳上的銬子越來越緊,其餘沒有一點進展。


    迷迷糊糊中又睡了過去。


    不知不覺雞叫三遍。天馬上就要亮了。


    蘇聘卻在一陣劇痛中醒來。


    她咬著牙喘著粗氣朝下一看。腳底下的水池竟然漲上來了。


    這一發現著實嚇人一跳,不知道什麽時候漲到了他的腳底板──一雙腳浸泡在水裏。正滋滋的冒著煙呢。


    “靠!”她不僅咒罵一句。


    仔細一看入口的水槽處,那處流入的水似乎比昨日大了許多。


    此時正嘩嘩地往裏流,先前隻能看到那裏黑乎乎的苔蘚和反光的水麵,幾乎看不見有水流動。


    糟糕!水越積越深的話,她就會被水淹沒,被水裏的幽岩玉吞噬。


    “來人哪!”


    “來人哪,有人嗎?”


    她甩動手裏的鏈子,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可是外麵看守的兩個巫衛卻睡得跟死豬一樣。


    巫八好酒,平日裏,隻要不出任務,都會去小酌兩杯。


    這幾日偏偏派給守衛這向南窯的活兒,一年幾日了,滴酒未沾。


    昨日酒癮上來,便偷偷的讓兄弟從來外邊帶了兩壺酒進來,入夜拉著一同守衛的巫六喝起來。


    再加上整夜的雨,兩人想著不會有什麽事就越喝越多,直至人事不醒。


    盡管蘇聘已經吵翻天。但那兩人硬是紋絲不動。


    喉嚨都喊啞了,也沒有人應她,水還在往上漲,她隻好勾起腳尖繼續喊。


    “來人啦!”


    “來人!老娘都快燒成灰了!來人!”


    還是沒人應。


    她的運氣難道就這麽背?最終不是給人續命而死,而是被一池水給收拾了?


    怎麽可能?


    “來人!來人!來人!”


    空曠的地窖內。四條鏈子“哐哐哐”直響,響聲迴蕩在屋內,傳到上麵的耳室。


    巫六動了動,換個方向繼續趴著睡。


    “來人啦!救命呀!”


    “來人啦!救命呀!救命呀!……”


    蘇平覺得自己的嗓子快喊不動了。眼看水馬上就要漫到勾起的腳尖那裏,她隻好雙手轉動手腕,努力的用手指勾住鏈子,然後拉住鏈子繃住上麵,把人往上拉。


    盡管這樣也隻能堅持一小會兒。


    “媽的!平日裏都要來看幾次的,今日人都死哪去啦!”


    “來人!”


    “來人!”


    “來人啦!”


    她一連喊了三聲,見依然沒人應,便停下休息一會兒。


    就在此時,巫六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扶著腰,歪歪斜斜的往外走。


    酒勁兒還沒過去,人也沒有完全清醒,隻見他往地窖入口處走去。


    要到入口處竟然停了下來。


    先是窸窸窣窣地衣料之聲,隨後便是一陣“嘩啦嘩啦”的水聲——他暈頭暈腦,把此處當廁所,尿了。


    蘇聘一聽,水聲?有人!立刻衝著聲音處大喊:“救命!救命!”


    巫六半睜著眼睛,舒爽的一抖,歪著腦袋往裏瞧了一眼。


    裏麵的光線黑暗昏沉。


    在他瞧來跟往日沒什麽區別嘛:“牛嘶馬喘個什麽勁兒,別擾了你爺的清靜。”


    說完,就甩著袖子往迴走。


    蘇聘一聽急了,瞪大眼睛拔高嗓門兒:“哎,你別走哦,老娘都快燒成灰了。”


    “唉……”


    仔細聽那腳步聲卻越走越遠,幾步之後就沒聲了——卻是一屁股坐到板凳上,打起瞌睡來。


    她氣得瞪鼻子瞪眼兒的:“睡,老娘讓你睡!”


    “救命啊!”


    “救命!”


    “來人啊!”


    ……


    她一連喊了十多生,聲音裏蓄滿了真氣,像甕裏的迴聲。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看你還怎麽睡得著!


    這次,趴在桌子上的兩人煩燥的動起來,剛趴下去的巫六一錘子錘在桌子上站起來,拿著一個盆子就往水窖裏走去。


    今日他要教訓這個吵死人的婆娘。


    就在蘇聘準備再次大聲吼叫的時候,見一人拿著盆子,怒氣衝衝的站在水窖門口。


    兩人一對上眼兒,四隻眼睛裏便騰起火山怒焰。


    她看一眼男人手中的盆子,先發至人道:“老娘一夜沒睡了,腳都燒成白骨了,你睡得倒是很舒服,跟豬一樣叫都叫不醒。”


    說著看一眼水裏!不知不覺那水好像又往上漲了兩分。


    巫六聽這話就來氣。他也不想對著這個整日叫罵的瘋婆娘講什麽理。蹲下就用手裏的盆子去舀水──它要用水讓這個臭婆娘閉嘴。


    誰知道動作太猛,水麵又比預期的高,一盆子下去舀了個滿滿當當,人還差點栽進水裏。


    水麵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


    他揉揉還模糊的眼睛,伸長脖子往下麵一瞧──水麵怎麽變高了?


    蘇聘翻著白眼,看著一臉懵逼的人:“切,還不趕緊放水,把老娘燒死了,看你拿什麽交代。”


    巫六這才發現懸著的人快碰到水了。而右邊的入水口處,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流出了水聲。


    這一發現讓他醉醺醺的腦子完全清醒了,趕緊跑上去搖醒巫八。


    兩人商量著這水勢攔是攔不住的,得趕緊通知巫一,看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不一會兒巫一來到水窖裏:“怕是這幾日春雨發了,外麵的水渠排進來的。”


    他想了想:“巫六,你去工部跑一趟,找人來疏通池的排水係統。”


    巫六撓著腦袋說:“幹嘛要找工部啊?我們自己掏不就行了?”


    “你知道排水孔在哪兒嗎?”


    “……厄,不知道。”


    “還不趕緊去,一身的酒味。”


    巫六灰溜溜的跑出去。


    蘇平蔫著聲音說:“找個板凳啥的給我墊墊腳行不?”


    無一看她一眼,徑直走出去了:“撐著吧!”


    “那你們可要把老娘給關好了,若哪日我出去了,今日之仇定會加倍奉還。”後麵傳來惡狠狠的聲音。


    卻無人理會她。地窖裏又恢複了平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巫六帶著一個老宮人出現在地窖入口。


    “就是這兒,趕緊疏通。”


    “是!”那人應了一聲。便脫了外麵的褂子挽起褲腳,摸索著下到水裏。


    水挺深。足足沒到那人的脖子處。


    隻見那人緩緩地往中間移去,離她的位置越來越近。


    巫六一直站在入口處盯著兩人。


    蘇聘懶懶的看著恭恭敬敬,老實巴交的老宮人,眼睛忽然一亮。


    那人嘴裏不知何時銜著一張字條,上麵還寫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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