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前說落弟的考生會發放路費,讓他們順利返鄉,就算不願意走的也可以安置到善堂、幼兒園或寺院中,現在還算數嗎?」


    「自然算數。」趙軒並非說說而已,這筆錢就算戶部不肯出,他也會從私庫中出。


    「那就貼出去,貼到宣德門,貼到京兆衙門,還要讓城防營去每間驛館、邸店通知,讓所有考生都知道,給他們吃一顆定心丸。」


    趙軒眸光一閃,當即吩咐:「照此去做。」


    高世則點頭,「臣親自去。」


    離開之前,他執起手,向秦盈盈行了一禮。這一禮,是替所有考生行的。


    「還有嗎?」趙軒問。


    「還有一個法子,可以讓考生們免於寒冷,正常發揮。但是……」秦盈盈有些遲疑,「可能會耽誤一些工夫,還會興師動眾。」


    「你說,我讓人去辦。」趙軒果斷道。


    秦盈盈失笑,「我還沒說是什麽,你怎麽知道能不能行?」


    趙軒看著她,溫聲說:「你何時讓我失望過?」


    秦盈盈彎起眼睛,「那我就努力些,這次也不讓你失望。」


    三月初五,禮部試。


    清晨,微雨寒涼,考生們在京兆衙門前排成長長的兩隊,依次驗明身份,進入考舍。


    為了避免夾帶,眾人皆穿著單衣,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偏偏連口熱湯都不敢喝,因為出恭不方便。


    這麽忍饑挨凍,需得足足熬上三天,就像趙軒說的,就算原本有七分才能,也隻能發揮出三五分而已。


    等到所有考生悉數落座,鍾聲敲響,本該由主考官宣讀試題。就在這時,一名穿著深緋色親衛服的將官大步走入考舍,在主考官耳邊說了什麽。


    主考官頓了一下,繼而將試題放下。


    緊接著,京兆府大開口門,三千親衛一人抬著一個大肚爐子一個挨一個地放到考生們麵前。


    主考官站在二樓的監考台上,揚聲說道:「這是官家賜下的取暖爐,外麵的鐵皮是由親衛營的兵士們熔了身上的甲衣鑄成,皇恩浩蕩,爾等務必珍之重之。」


    此話一出,考生們紛紛怔住。


    他們愣愣地看向麵前的大肚爐子,青黑色的鐵皮,內裏抹著一層泥胎,上麵一個圓形的孔洞,旁邊開著一個小煙囪。


    此時,兵士們正往爐子裏放煤炭,烏黑的石炭敲成雞蛋大的小塊,點燃之後,整間考舍都暖了起來。


    考生們注意到親衛軍的衣裳,原本亮閃閃的甲衣不見了,如今隻有一身深緋色的常服。


    主考官說得不假,即使官家也沒辦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調用這麽多生鐵,這三千塊鐵皮,熔的是親衛軍的甲衣。


    當真是皇恩浩蕩。


    所有爐子都燒了起來,每間號舍都暖和了,兵士們這才離開。走之前還不忘把敲好的小煤塊放在爐子邊上,方便考生添加。


    這一屆的考生,無論金榜題名、平步青雲,還是落弟返鄉、平凡一生,都不會忘記,這三天的溫暖是沾了兵士們的光。


    趙軒在位的幾十年,也是大昭國文武官員相處最和諧的時期。


    不僅不受凍,也不用挨餓。


    到了飯點,宮中禦廚趕著馬車,載著一籮籮大餡包子、一桶桶栗米濃粥送到府衙,在小火爐上稍稍一熱,就是一頓熱騰騰的飽飯。


    考生們一邊吃一邊偷偷抹眼淚。


    就連監考官們都濕了眼眶。


    恩科,當真是恩科。


    整整考了三天,沒有一個人因為傷寒中途棄考,也沒有一個人支撐不住被抬出考舍。


    胃是飽的,手是暖的,情感是充沛的,思維是靈活的,如果原本有七分才能,此時或許能發揮成八分。


    交卷之後,考生們依慣例向考官行禮。


    考官們肅立堂前,執手還禮。


    考生們沒有立即離開,這次還多了三禮——


    第二禮,向帶給他們溫暖的小火爐,還有做成這些小火爐的三千親衛。


    親衛們就在衙外守著,雨絲落到身上,沾濕了緋紅的常服,卻沒人抱怨一聲。


    舉子們深深一揖。


    兵士們執手迴禮。


    第三禮,向忙碌了三天的禦廚,還有鳳閣、隆佑宮、昭雲閣過來幫忙的廚娘。


    廚娘們聚於廊下,福身還禮,忍不住紅了眼圈。這是第一次,她們如此明晰地得到讀書人的尊重。


    第四禮,考生們來至宣德門,衝著大慶殿的方向三跪九叩,拜謝皇恩。


    秦盈盈坐在馬車裏,隻看了一眼,便趴在趙軒肩頭,嗚嗚哭。


    趙軒輕撫著她的頭,低聲說了句「多謝」,聲音亦是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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