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明一死,原本追查的線索就斷掉了,這讓霍駿遠不得不重新製定自己的計劃。


    “還沒找到阿財的下落?”霍駿遠皺眉,“他一直跟在蘇晨明身邊,一定知道許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武清將手裏的東西放在書桌上:“這是在蘇晨明臥室裏發現的。”


    那是一張泛黃的紙,上麵簡單勾勒著幾筆,雖然隨著歲月的流逝,圖案有些不清晰,不過霍庭深依舊一眼認出,東山。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一次、兩次出現這個圖案,霍駿遠沒辦法將它當成巧合來處理。


    “蘇晨明一定見過秦芳。”霍駿遠眸色沉沉,“最起碼他知道點什麽。”


    武清一臉疑惑:“如果他知道為什麽不直接去找東西?反而在這邊墨跡這麽長時間?”


    最後反而將自己的命搭進去了。


    “蘇晨明在a市殺人放火,卻又在多年前高調迴來……”霍駿遠手指搭在桌上輕輕敲著,抽絲剝繭的分析,忽然手指一頓,“如果他得到的消息並不準確呢?而是要引出什麽人來找他?”


    他的計劃應該還有其他內容,隻是隨著他的死全部被掩蓋了,除了阿財再沒人知道他的確切想法。


    “我馬上派人尋找阿財。”武清鄭重保證,“務必盡快將人捉迴來。”


    霍駿遠看了一眼時間:“準備一下,半小時召開會議。”


    因為的霍氏集團周年慶上鬧出了人命,所以公司裏不少人都人心惶惶,甚至有人悄悄議論說是蘇晨明的死是霍駿遠設計的……


    各種流言蜚語紛遝而至,這幾日霍氏集團的股票價格都跟著浮動不穩了許多,因此公司急切的需要霍駿遠出麵給大家吃一顆定心丸。


    “霍總好。”


    武清打開會議室大門,霍駿遠進去,早已經等在那裏的公司主管們紛紛起身,得了霍駿遠示意才落座。


    霍駿遠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翻開文件,視線在眾人臉上掃過:“本季度公司的發展勢頭很不錯,但和諸位給我上報的指標卻相差很遠,誰來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情況?”


    話音落地,會議室裏鴉雀無聲,他們都以為霍駿遠是來給大家吃定心丸的,沒想到開口就問工作,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銷售部?”他手指修長,微微曲起在桌上輕輕敲著,十分的有節奏,語氣卻不是一般的淩冽,“隻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七的額度。”


    銷售部是一個胖肚子的禿頂男人,他緊張的站在那裏,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顫聲道:“霍總,您也知道周年慶的事情對公司影響很大,所以、所以……”


    終於提到了周年慶,現場一片寂靜。


    “諸位也都是這樣想的?”霍駿遠的視線環顧一周,眾人齊刷刷的低頭,雖然沒有明說可意思就是這個意思了,他冷冷道,“現在是四月十六,周年慶是四月八號,第一季度的業績和四月有什麽關係?!!”


    他“啪”的摔了手裏的文件,眼神犀利如刀子,鋒利的視線像是最鋒利的刀子淩虐著他們的精神。


    “四月份將三月的虧欠一並補齊。”霍庭深一字一頓,說的話沒有絲毫可迴旋的餘地,“不然就去人事處辦離職手續。”


    會議室十分安靜,靜的好像能聽到彼此的唿吸聲和心跳聲,而霍駿遠的眼神就像是架在高空的探照燈,不停的掃描,每一個人都擔心子被盯上。


    “散會!”


    霍駿遠麵色冷峻的起身,原本他的確是想給他們吃一顆定心丸的,可看著一個兩個都精神委頓的樣子,他氣不打一處來,自然不會給他們好臉色。


    “霍總好大的火氣?”木甲小心的跟在武清身邊,關切道,“這樣大家會不會有逆反心理?”


    萬一更加不好好工作豈不是糟糕了?


    武清看怪物一樣的看著木甲,忍不住自己淩亂的心情,一字一頓的解釋給他聽:“首先這裏是霍氏集團,每個人端的都是霍家的飯碗。”


    所以吃人飯就要好好幹活,就算老板是個草包,其他人也不應該敷衍對付,更何況霍駿遠本身就有能力和魄力,這些人想翻騰出浪花也難。


    “霍總好威風。”木甲一臉崇拜的看著武清,“你跟在少爺身邊很多年,一定學到了不少東西。”


    “是啊。”武清拍了拍木甲的肩膀,意味深長道,“隻要你對少爺重心耿耿,少爺一定不會虧待你。”


    木甲入黨宣誓一般的用力點頭:“我一定忠誠於少爺。”


    武清笑了笑,當初他剛剛跟著少爺的時候也這樣說,事實證明,少爺對他真的好。


    “您的咖啡。”武清將杯子放在霍駿遠左手邊,見他神色凝重,忍不住詢問,“蘇晨明的死對公司影響很大嗎?”


    霍駿遠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忽然抬頭:“你說,蘇晨明會不會根本沒死?”


    “啊?”武清被嚇了一跳,倏地瞪圓眼睛,“這怎麽可能呢,那麽多人都看著呢。”


    當時可是腦漿都摔了出來,那樣還不死的話,那世界上就真有鬼了。


    可少爺這樣問了,那……


    武清不安的四下看了看,忽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蘇晨明總不是變成鬼了吧?


    “咳咳!”霍駿遠清清嗓子提醒武清正常點,“我隻是隨口一說,你去忙吧。”


    武清尷尬的撓撓頭,四下看了看轉身出去,為什麽還是覺得後背涼涔涔的。


    辦公室的豪華門被輕輕打開又輕輕關上,有涼風順著門縫吹進來,卻並沒有讓霍駿遠覺得靈台更清明一些。


    最近的事情好像有哪裏不對勁兒……


    他設計了周年慶宴會,從蘇晨明接受邀請的時候開始,一切都順利的不可思議,所有的人和事情在按照他心中的台本走,唯一的例外就是蘇晨明的死亡。


    他覺得太順利又覺得那人死的太突兀……


    “七嫂,你聯係木北。”霍駿遠撥通家裏的電話。


    現在他必須找木北確定一件事情,那個疑點他一直想著,不確實的敲定下來,就無法心安。


    “誰的電話?”安念牽著子墨下樓,剛好看到七嫂在掛電話,聽恭敬的語氣對方應該是霍駿遠。


    可她語氣十分凝重又讓她惴惴不安起來。


    難道又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少爺詢問木北的情況。”七嫂淺淺一笑,“讓木北去看一看丁薇。”


    安念“哦”了一聲,因為不想打攪丁薇一家人的最後時光,所以這幾日她都沒聯係他們,還是駿遠更心細一些。


    “少夫人還有什麽吩咐嗎?”七嫂恭敬道,“您說,我也一並辦了。”


    安念想了想,最後搖頭:“沒什麽。”


    她十分同情丁元一家的遭遇,也想安撫那個善良的姑娘,可她同樣清楚,不是落在自己身上,再溫柔的安慰都無濟於事,倒不如不去打擾他們。


    那天丁薇醒了之後就要求出院,她不想最後的時光隻有滿目的慘白還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希望能迴到從小長大的家,一家人平靜的過最後的時光。


    “西西,這些年辛苦你了。”丁薇輕輕撫摸女兒,她的頭發又長又軟,像是一匹上好的綢緞,摸著就覺得心裏暖洋洋的,“是媽媽對不住你。”


    丁元搖頭,蹲在丁薇腳邊,將頭枕在她膝蓋上,輕聲道:“能做媽媽的女兒,我覺得十分幸福。”


    “傻孩子。”丁薇眼圈泛紅,溫柔的叮囑,“以後要和哥哥一起照顧外公,媽媽以後怕是不能……”


    丁元猛然抬頭,大大的眼中盡是驚恐:“媽媽,你不要死好不好?求求你不要死!”


    陽台擺著兩排整整齊齊的多肉,全部是丁衛國這些年養的,因是下了心思的,多肉長得十分好看,綠瑩瑩的散發著無盡的生命力。


    “寶貝女兒,媽媽隻是遺憾不能看到你嫁人結婚。”丁薇眼神惆悵,喃喃道,“可我知道你穿上婚紗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丁元的眼淚簌簌的掉下來,滾過臉上的傷痕帶著別樣的淒美無助。


    “媽媽,我求您別死……”丁元喃喃道。


    丁薇彎腰捧著丁元的臉頰輕聲道:“我要去照顧你大哥二哥,等到一百年之後,我們一家就能團聚了是不是?”


    “媽……”丁元泣不成聲。


    門外,蘇東眼圈泛紅,死死攥緊手指,而一旁的丁衛國嘴唇顫了顫,這幾日竟是眼睜睜的看著衰老下去。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是失而複得,而最殘忍的事情則是得而複失。


    好容易盼迴來的女兒,竟已是油盡燈枯、馬上要離開他……


    “外公。”蘇東扶住丁衛國的肩膀,輕聲道,“我們都不要難過了,讓媽媽最後一段時光可以過的開心快樂一些。”


    丁衛國抹了抹眼睛:“好、好。”


    兩人整理了一下情緒才推門進去,蘇衛東笑道:“外公一定要買媽媽小時候喜歡吃的那種麻團,我們跑了好遠才買到的。”


    “爸。”丁薇迴頭笑了笑,“辛苦您了。”


    丁衛國眼睛氤氳出水汽,卻還是努力笑著,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傻丫頭,跟爸爸還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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