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懷上了,那就生下來吧。”


    顧淮瑾站起身,語氣輕描淡寫,顯然並不在意曲霜的指責和痛苦。


    在他看來,有了孩子,曲霜就不會想著逃離他身邊了。


    所以他才刻意讓她懷孕,並且允許她把孩子生下來。


    到時候他也會承認這個孩子,給予曲霜和孩子優渥的生活。


    “除了名分,其他的,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包括你肚子裏的孩子。”


    這句話說出口,顧淮瑾自認為已經做得足夠了。


    然而曲霜並不領情,通紅的眼睛脆弱卻倔強:“顧淮瑾,我就想要一個名分!”


    顧淮瑾臉上終於露出一絲不悅,不耐煩地說:“你不要貪得無厭。”


    說完,他抬腳要走。


    曲霜也沒有攔他,蒼白的臉龐露出些許諷刺,滿心都是悲涼和痛楚。


    她做了顧淮瑾五年見不得光的情人。


    她要離開,是他不肯,強迫她留下來,害得她和家人淪為眾人的笑柄!


    如今又是他故意害她懷孕,她想要一個名分,想要為自己和孩子爭取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不再受人嘲笑和非議。


    沒想到在他眼裏,她竟然成了一個貪得無厭的人。


    真是太可笑了!


    曲霜看著顧淮瑾冷硬的背影,強忍許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顧淮瑾,如果我貪得無厭,我就不會逃走了,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懷上你的孩子,而不是任由你算計我!”


    顧淮瑾腳步微微一頓,沒有迴頭,隻是沉聲道:“你剛懷孕,好好休息吧。”


    一副懶得和曲霜爭論的樣子,連敷衍都顯得那麽不耐煩。


    曲霜心如刀割,卻飛快地擦了擦眼淚,無比堅決道:“這個孩子我不要,我不會把他生下來的!”


    顧淮瑾依舊沒有迴頭,低沉的嗓音無比冷酷:“隨便你。”


    砰。


    丟下這三個字,顧淮瑾摔門而去。


    客廳裏霎時陷入一片沉寂。


    曲霜站在原地,淚流滿麵。


    ——


    第二天,曲霜早早去了醫院。


    由於她剛懷孕,還未建檔,所以要流產的話隻能掛婦科。


    此刻,診室裏麵,曲霜坐在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醫生麵前。


    “我想做人流。”她低聲說。


    盡管她表現得很平靜,但蒼白的臉龐和輕顫的聲音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害怕。


    “你別緊張,我先看看你的單子。”醫生語氣溫柔地說。


    曲霜緊緊抿著唇,放在腿上的手不安地絞著。


    從昨天得知懷孕到現在,她一直都處於不安和痛苦之中。


    她不敢讓孫慧蘭知道這件事,怕孫慧蘭受不住刺激。


    她也沒告訴秦燦,怕秦燦擔心。


    於是所有的痛苦都無法宣泄出口,隻能獨自承受。


    昨天晚上,曲霜一夜未眠,睜著眼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


    她一直覺得,生孩子是要負責的。


    如果不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和美好的生活環境,那就不要生。


    既然顧淮瑾不肯和她結婚,那她就不能把無辜的生命牽扯進這段醜陋的關係中。


    想清楚以後,曲霜終於下定決心,打算早點解決掉這件事。


    大概過了幾分鍾,醫生看完了曲霜所有的檢查報告,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麽要流產嗎?”


    曲霜沉默片刻,說:“孩子的爸爸不肯和我結婚。”


    醫生見她臉色憔悴,歎息一聲:“那你知道你是不完全子宮縱膈嗎?”


    “什麽?”曲霜一臉茫然,沒聽懂醫生的意思。


    醫生翻出她的b超影像單子,指著上麵的圖片說:“你的子宮是畸形子宮,跟正常子宮不一樣,叫不完全子宮縱膈,這種子宮最大的問題就是影響生育。”


    曲霜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子宮竟然是畸形的。


    她有些無措,低聲問:“醫生,它怎麽影響生育?”


    醫生解釋:“一個是不孕,即便懷上了也容易流產,還有就是容易異位妊娠,以及孕晚期容易有並發症。”


    她頓了一下,又說:“你這次能懷上算運氣很好了,下一次再想懷孕,怕是沒那麽容易了。”


    “所以,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不要輕易做決定。畢竟孩子來之不易,多少人跟你一樣子宮畸形,難以受孕,最後隻能去做試管嬰兒。你再好好想一想,或者跟孩子的父親或者家裏人商量一下,看看孩子是否要留下來。”


    醫生頗為溫柔地勸了曲霜一番,又跟她分析了利害關係。


    曲霜原本堅定的心有些動搖。


    她攥著檢查單,失魂落魄地走出診室,一個人在走廊上坐了很久很久。


    周圍人來人往,十分嘈雜。


    可是她仿佛什麽也聽不到,腦子裏一片混亂,茫然不知所措。


    直到周圍的人都走了,走廊上隻剩下她一個人,曲霜終於站起身,重新走進醫生的診室。


    “我要流產。”她啞聲道。


    醫生沒有再勸,問她:“你想藥流還是人流?”


    曲霜問:“這兩個有什麽區別?”


    醫生解釋:“藥流就是吃藥,危害性小一點,但時間比較久,大概需要3-7天才能流幹淨。不過也有可能流不幹淨,這樣的話就需要清宮。人流就是做手術,傷害比藥流大一些,可能會造成機械創傷,優點是流得幹淨一些,更方便簡單。”


    曲霜沉默了一會兒,說:“人流吧。”


    既然決定不要這個孩子,那就幹脆點,一次性流幹淨吧。


    很快,醫生開了幾張檢查單給她,讓她先去做術前檢查,等這些檢查結果出來確定沒什麽問題才可以做流產手術。


    曲霜拿著單子,麻木地走出診室。


    ——


    三天後。


    曲霜站在醫院門口,拿出手機給顧淮瑾打了一個電話。


    這是從她查出懷孕到現在第一次找顧淮瑾。


    這幾天,兩人都沒有聯係,顧淮瑾也對她不聞不問。


    她每天待在碧水花園,獨自承受著即將流產的煎熬和痛苦。


    “喂,什麽事?”手機裏傳來男人淡漠的聲音。


    曲霜不由地握緊手機,說:“我預約了今天十點做手術。”


    她沒說是什麽手術。


    顧淮瑾也沒問,隻淡淡地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然後便掛斷了電話。


    曲霜聽著手機裏冷冰冰的機械音,忽然紅了眼,心針紮一樣疼!


    她真是犯賤。


    顧淮瑾根本不在意她肚子裏的孩子。


    那不過是他懲罰她的手段。


    可她還是心存妄想,以為他至少會關心一句。


    她真傻。


    曲霜自嘲一笑,拚命把眼淚逼了迴去,隨即毫不猶豫地走進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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