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幼…魔?”,雲如夫聲音磕絆,說話都不利索,戰戰兢兢看向身旁一路相伴的王楷,不知是喜是憂。


    溫嵐也側頭,盯著謝陳認真查看,眼睛都不舍得眨動。


    黎千年低頭,本是他破境,威壓一域的風光時,現在卻被這驚天消息打亂,他目光閃爍,在沉思。


    袁寧江臉上露出笑容,他感知敏銳,曾有過懷疑,但那也隻是靈光乍現的無端猜測,三萬人參賽,背刀的人不計其數,王楷怎能是割闕山謝陳?


    而如今,隨著巫道宗亮明真相,還有大羅殿等強敵跨區追殺而來,謝陳身份大白,他也不得不信。


    即使震驚,但事實擺在眼前,不可不接受。


    “擔心敵人太多,隱瞞你們一路,非是有意”,謝陳輕笑,大方承認,事已至此,隱瞞已無意義,況且,拋去隱姓埋名後,他心頭也是一鬆,不再需要時刻提醒自己隱瞞。


    雲如夫感覺整個人都飄了起來,他出身低微,受盡冷眼,連百煞山程原那樣的草包都可以隨意欺辱,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與割闕山這樣的豪門搭上關係,現在,他像是浮在雲端,感覺不真實。


    “當先對敵,保命要緊!”,黎千年出聲,他最先恢複過來,霎時精神緊繃。


    謝陳吐出一口濁氣,走到最前,輕聲說道:“我身份會招惹許多血殺,會給你們帶來無妄之災,一路同行,已是緣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你們趕快逃命去”。


    他深知,明處暗處的敵人都將撲來,他將遭遇無休止的追殺,情形無法預測,不願拖累他們幾人。


    “如果以後還願意認我這個朋友,歡迎到割闕山做客!”,他真誠相邀,然後認真說道:“現在形勢不可控,你們就此離去,我毫無怨言,甚至為你們開心,沒必要陪我送命”。


    他真心希望,這些短暫結識的朋友能過得好,在大賽上脫穎而出,扶搖直上。


    雲如夫嘴唇蠕動,溫嵐有些生氣,指責道:“難道我等是見利忘義的小人不成?!”她平日裏溫聲細語,但脾氣也很倔,不願做見風使舵的行徑。


    啪,溫嵐手中長鞭甩出鞭花,她氣憤道:“我可不是隻會明哲保身的聰明人”。


    謝陳帶著笑,看向她,心中有暖流。


    袁寧江打斷了這個話題,笑道:“無論如何也要過了眼前這個坎再說”。


    雲如夫也怒罵一聲,“去他姥姥的,咱們五虎早就捆在了一起,隻能同進退!”。


    “你們,說完遺言了?”,大羅殿和唿鮮通帶著大批人逼來,甚至將劉岩和飛泉門的人擠到一側。


    乙一區是飛泉門的主場,有弟子不滿,卻被劉岩攔下,靜觀事變。


    謝陳走出,好奇道:“大羅殿找我情有可原,那個唿鮮通,我好像與你並無仇怨?”。


    唿鮮通是個壯漢,身穿一身獸袍,比謝陳還要高出半頭,肌肉壯實,手臂比尋常人還要粗上一圈,他也在斜眼打量謝陳,同樣是突破翠儀境的修士,他自覺有資格俯視幼魔。


    “難道是李雅闌的護花使者?”,謝陳再次發問,他確實好奇。


    可唿鮮通並不迴話。


    “就讓你死前明白,他是我請來,專為屠魔,謝陳,今日你插翅難逃!”,丙八區對應的法境內,有人大喊,聲音穿透天空,山穀內眾人全都能聽到。


    那是曹家的修士,前不久突破,因為距離乙一區較遠,不能第一時間趕來,特意邀請唿鮮通助陣。


    “說甚麽廢話,幼魔肆虐,人人得而誅之,凡出手者皆是同道”,甲三區內,有不知名強者高唿,他身體隱藏在一片灰色霧靄中,看不真切,但很強大,氣息波動震蕩,法境也在抖動不止。


    “可惜,我無法趕至,不能分享這等盛況”,他接著低語,但透露出的殺意大家都能聽出。


    “道兄莫急,幼魔伏誅,乙一區法境映照,也能清晰看到過程,不失為幸事”,乙十區內,也有修士唿應,是位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身後聚攏了大批跟隨者,高唿屠殺幼魔,還複北境青天。


    謝陳暗道,“這些應該是因李雅闌而來的”。


    “流霞宗諸位,是否也要出手,斬殺此獠?”,乙九區內,巫道宗高聲詢問,卻是問向丙二區,那裏是流霞宗的賽區,也有一批女修駐足,觀看法境。


    明顯看出,流霞宗的弟子在猶豫,不願明說。


    丙五區內,法鏡翁然,一尊霸氣身影囂張放話,“嶽雲舉,你們不可取殺他性命,留於我殺滅他身形”。


    說完,丙五區的空間壁障在劇烈晃動,虺霸王竟然打破界壁,直接要殺來。


    “狂妄,我大羅殿做事不需你來囉嗦”,大羅殿的領頭人怒喝,正麵迴懟虺霸王。


    謝陳轉頭問道:“如何通過高空法鏡傳話各區?”。


    雲如夫好奇他為何有這樣想法,卻也如實告知,“隻要突破翠儀,就能以自身法力傳話,或者,煉化十銖螢金,投入法境,也可以”。


    謝陳怒道:“黎千年,你替我說句話,告訴這些蠅營狗苟,我謝陳無懼一切挑戰!”。


    “真的要說?”,連溫嵐也不願意,明顯是在火上澆油,隻會讓形勢更緊張。


    可謝陳心中憋悶,這些人,真當他是案板魚肉,可以隨意拿捏嗎?


    “不要氣憤,那樣無用”,大羅殿嶽雲舉嘲諷道,“以你現在的實力,貿然前來參賽就是尋死,倒不如一直在割闕山上躲著,起碼能多活幾年”。


    “虺霸王,去欺負一個尚未破境的修士算什麽本事,我在乙五區等你,正好在你前進路上,有膽就來一戰!”,龍神女也出現了,高調放話,約戰丙五區的少年霸王。


    她一身金甲,威風凜凜,神威不可侵犯,作為蛟精,與虺蛇天生有血脈之爭,無法調和。


    “怕你不成?等我吞食你全身血肉,作為修道養料!”,虺霸王很有底氣,正麵迴應。


    “真是熱鬧,不過紮堆去欺負人,好做不好聽”,羅魚讓竟然也現身,嘲諷眾人。她是第一位破境之人,本身也是麗質仙子,說話很有分量,很多參賽選手都在深思。


    丙一區內,也有人現身,說道:“羅魚讓,少在這裏悲天憫人,你紅葉城殺我修明宗道統的血仇,尚未清算!”。


    羅魚讓冷笑,“修明宗的餘孽而已,需要我去找你嗎?”。


    “今天是怎麽了,所有人都紛紛現身?”,遠處,乙一區內幾乎所有人都聚集過來了,幼魔現身,這是驚天大事,群雄匯聚,熱鬧非凡,好像謝陳其人,能攪動天下風雲,他現身處,就是雷霆風暴中心。


    賽場外,所有人也在盯著,不願錯過這等精彩瞬間,吳九醞小聲歎息,“真能惹事”。


    隻有謝陳心情難名,他壓力極大,仇家雲集,這些也隻是明麵上的敵人,隱藏在暗處的,還不知有多少。


    “連累你們了,如果形勢危急,就第一時間棄賽,出去後立馬找到水帝宮女官,她會護送你們安全離開辛江府”,謝陳小聲交代,為四人提前謀劃退路,他早與周財神溝通過此事,應該可靠。


    “還是先對敵吧”,袁寧江說道。


    嶽雲舉上前一步,釋放出一絲翠儀境威壓,大地崩裂,山穀顫動,幾人忍不住後退,隻有黎千年能抗衡。


    “幼魔必死,念在你們先前不知,遭他蠱惑,現在迷途知返,為時不晚”,他在攻心,要瓦解五人同盟。


    巫道宗也在喊話,“奉上幼魔人頭,饒爾等不死,可入我當平府修行,共探大道”。


    他很陰險,不僅鼓動雲如夫他們反水,還許諾前程為誘餌。


    可以看到,溫嵐和雲如夫麵對巨大壓力,臉龐已經全部是汗水。


    “還在等什麽?難道真要執迷不悟,與魔同行?”,曹家的修士也在開口勸說,“有什麽好猶豫的,他一個人人打殺的魔頭,還能與無數仙府抗衡?”。


    “殺了他,七府、曹家,任你等選擇,放著光明前程不要,非要陪他赴死嗎?”,嶽雲舉笑容陰森,“想清楚,一旦與他繼續走下去,即使出了賽區,北境也將再無你等容身之地!”。


    這是赤裸裸地威脅,可也是事實,謝陳無法反駁。


    “殺幼魔,大勢所趨,難道要與天下為敵?”,甲三區內,神秘修士大喝。


    還有更多的人,在他們身後,各家教派都有,皆在呐喊,助長屠魔聲勢,這一刻,謝陳感受到了天下皆敵的無奈與悲憤。


    “謝陳,不要擔心,無論你是散修王楷還是割闕山魔頭,我做不來無義之人!”,雲如夫大叫道,他渾身衣衫濕透,給自己封死了退路。


    因為,幾人剛來到乙一區,遭遇盧府襲殺時,謝陳言明,他做不到背信棄義,也是因為這句話,雲如夫他們才徹底接納了這個半道加入的同伴。


    現在,謝陳孤身麵對眾多死敵,他們難道就能撒手不管?甚至反目成仇?


    起碼,雲如夫做不到。


    溫嵐和袁寧江也跨步,與雲如夫一起,三人並排站在謝陳身側,即使壓力如波濤拍岸,他們也不願低頭。


    “堅持三息,我就能打破壁障,我們逃往甲十區”,黎千年對著他們傳音。


    嶽雲舉和唿鮮通同時邁步,獰笑道:“鬼迷心竅,那就下輩子擦亮眼睛,不要再所交非人”。


    “真是感動,謝陳,我若是你,就坦然獨自受死,也不會連累同伴”,巫道宗搖頭輕語。


    嶽雲舉扭頭說道:“劉岩,你還愣著幹什麽,誅滅幼魔,是北境修士同責,飛泉門難道要旁觀?”。


    “如你所願”,劉岩微笑,也動身走來。


    三位翠儀境修士帶隊,數不盡的敵人壓來,那等壓力,直欲天崩地裂,謝陳四人不可抵擋,接連後退。


    “來來來,我邀諸位觀看幼魔伏誅,共襄盛舉!”,曹家修士大笑,聲音傳遍了所有賽區。


    這一刻,無數雙目光都在緊緊盯著乙一區的法鏡不放。


    毫無懸念,所有人同時出手,這片區域被各種能量光覆蓋,五個人第一時間被打飛,皆是不斷吐血,根本不能避開,山穀蒸發,化為焦土。


    “神燈斬!”、“明月斬!”黎千年發瘋了一般斬出刀光,晉升翠儀境,他的實力不可同日而語,道法更甚往昔,但是,在眾多敵手的攻擊下,也是徒勞,被打退,身上出現可怖傷痕。


    “快聚攏在一起!”,謝陳大叫,可是他的聲音在爆炸聲中也被淹沒。


    “要死了……”,雲如夫嘴唇哆嗦,但還是拚力挪動,不是反抗,因為沒有意義,根本無用,隻是要聚攏。


    “刈破蒼穹!”,謝陳徹底發狂,白刀斬出九道白芒,是他殺力最強的一招,試圖開辟出一片空間,能讓眾人緩息。


    “工雲十一劍!”,袁寧江竟然有了突破的跡象,身上氣機猛然爆發,用出了術法的至高層次,但卻隻有半劍,威力絕倫,接續上謝陳的刀芒,短暫抵抗了半息。


    這很重要,在他們的合力下,終是扛過了第一輪攻擊。


    漫天道法落去,煙塵消散,各色能量粒子紛飛,這裏已經山川移位,看不出原本地貌。


    “寒泉世葬!”,出乎意料,在所有人停下攻擊的瞬間,劉岩再次出手,不顧自身緩歇,打出了最強一擊,冷幽冰晶凝為一座百丈長的冰柱,對著謝陳五人飛去。


    “真是立功心切”,嶽雲舉輕笑。


    這一擊很可怕,是翠儀境修士打出的至強一擊,空氣都被極速排開,發出尖銳的嘶嘯。


    “快避開!”,袁寧江與謝陳各自拉著雲如夫和溫嵐跳出數米。


    黎千年就要揮刀,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驚醒,他凝聚出全部修為,長刀變得赤紅,幾乎要融化,散發著高溫。


    “傻了不成,也不知躲避”,唿鮮通很少說話,也嘲諷了一句。


    在百丈冰柱即將臨身時,黎千年側身躲過,身子折曲出驚人弧度,掄刀如滿月。


    轟!


    劉岩的攻擊炸開,整個乙一區都在晃動,他們本就在壁障處,灰色光幕散發出漣漪。


    “走!”,黎千年斬出大刀,落在劉岩攻擊處,被兩位翠儀境接連進攻,灰色光幕被破開,壁障另一側清晰可見!


    他傳音大喝,第一個跳入壁障那邊。


    謝陳他們第一時間就得知了他的想法,也毫無猶豫,跟在他身後閃入。


    “劉岩,你是故意的?!”,嶽雲舉大怒,與唿鮮通一起飛身趕到壁障前,就要進入,可那側,黎千年早有防備,斬出了六條刀芒,封死了入口。


    壁障恢複極快,已經消失不見,乙一區內漫山皆寂,落針可聞。


    高空上,法境內觀戰的眾人也是沉默,誰也沒想到,聲勢浩大的討伐幼魔行動如此收尾,匯聚了眾多強者,卻還是被謝陳狼狽逃走!


    甲十區暫時沒有人破境,對應的那扇法鏡尚未開啟,一片迷蒙,看不到內部景象。


    “劉岩,飛泉門必須給出交代!”,嶽雲舉的怒火崩塌了數座山。


    劉岩也很委屈,被一再針對,怒火湧上心頭,反駁道:“你哪裏看出我在故意放人?”。


    “自己反應遲鈍,被他逃走,反來埋怨我!”,劉岩揮袖遠去。


    嶽雲舉失語,因為劉岩所說屬實,他那一擊確是急於立功,看不出放水痕跡。


    唿鮮通歎氣,“我們一路跨區,消耗極大,暫時無法去往甲十區追殺”。


    砰!地麵開裂,嶽雲舉爆發出強大氣機,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他臉色陰沉的嚇人,唿鮮通也是沉默。


    “不必氣餒,一次意外而已,他們幾人負重傷,料想也逃不遠,待你們恢複後,跨區殺去便是”,曹家的修士在丙八區開口,勸慰眾人。


    巫道宗也開始動身了,他要親自追殺,“我與你等一起,況且,甲三區也有同道,可一起行動”。


    “不錯,我即刻從甲三區殺往甲十區,要他插翅難逃!”,那位渾身隱藏在迷霧中的神秘強者也放話,要加入進來。


    “說得對!幼魔奸猾,人人誅之,凡我輩修士皆可湧入甲十區,甕中捉鱉!”。


    “我願去!”。


    “我也願往!”。


    “還有我!”。


    許多賽區都有人響應,有大羅殿當平府這樣的死仇,也有乙十區那位持折扇的翩翩公子,他是李雅闌的忠實追求者,也要對謝陳舉起屠刀。


    還有更多的人不知身份,不知來曆,自認為應該為屠魔大業獻力,紛紛出聲。


    賽場外,各教派的帶隊長老紛紛頷首,讚同道:“是極,這些小輩平日裏自有紛爭,但麵對大義時能摒棄前嫌,共同對敵,不錯,不錯”。


    對誅殺謝陳,斷絕割闕山傳承這件事,大家的意見出奇一致。


    水帝宮接待辦中年主管走到女官麵前,小聲說道:“是否太過了?要去幹涉一下嗎?”,他心中憂慮,畢竟這屆選拔賽在辛江府舉辦,謝陳又是割闕山傳人,身份敏感,如果被圍攻,死在賽場內,其他教派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水帝宮卻是無法跑路,一旦白藏發怒,後果不可設想。


    女官很淡漠,不為所動,冷淡道:“幹涉什麽?賽場內同輩競技,本就允許成組織對抗,合規合理,任誰也無話可說”。


    中年主管沉默。


    “有一事,百煞山和春桃雲穀最近很跳脫,聯合了一大批人上躥下跳,去敲打一下,讓他們安生下來,不要惹事。尤其是那個曾南春,管住嘴巴,自己女兒什麽德行不清楚嗎?還要守在這裏針對參賽選手,水帝宮由不得他胡來!”,女官開口道。


    中年主管領命退去,他冷笑連連,辛江府擰不過白藏手腕,對付百煞山和春桃雲穀綽綽有餘,這夥小宗門出身的泥腿子,一葉障目,竟豬油蒙心想要阻殺淘汰程原和曾貞的那夥散修,如果讓他們得逞,賽場法度何在?以後選拔賽上大家就都不用比了,幹脆誰家宗門勢力大,誰得第一得了。


    這樣下去,以後選拔賽就成為了笑話,辛江府顏麵無光,不允許。


    最起碼,對所有選手一視同仁,不因賽場內仇怨而發生無所謂的仇殺,保證沒有依靠的小修士也能平安走出辛江府,是最基本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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