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撩開頭紗,卻見房裏四五個侍女都齊齊跌倒在地昏迷不醒。


    房外竄進來一個瘦小的人影,穿著賓客的衣服,急急的衝向她,拉著她的手就謹慎的往外跑著。


    “玄修?”她嫌花冠太重,直接將它拂落在地,又邊跑邊脫了西袍冗長繁雜的外衫,提著裙子匆忙跟上了玄修的速度。“現在正是侍衛交接班的時候,暗衛都被龍莫雲調去守著外麵林子了,玄月和玄夕正在外麵等著接應,”玄修壓低聲音,耐心的等著牆垣後那隊侍衛交接班離開,才拉著她的手往後花園跑去。


    “主子,得罪了!”他道了一聲,攬著令狐嫻的腰身便翻牆而過,一時間那小心髒跳的跟想要蹦出來一樣。


    前院,龍莫雲正對上一個他最不喜卻不請自來的角色。


    龍毅下了馬車,扯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不知喜怒的走向那個正在別院門口招待客人的一身新郎喜服的龍莫雲。龍莫雲一見他,麵色一怔,緊皺眉頭看了眼身邊一直隨侍的龍牙。


    “怎麽迴事?不是說今天的這些賓客都是府中侍衛假扮的嗎?為何龍毅會來?!”他壓低聲音質問著,麵色不變的立刻露出一臉笑意,無比恭敬的向著往這邊來的龍毅作了一揖,隻見他身邊,還跟著那個一臉呆滯的假冒令狐嫻。


    主仆二人瞬間頭疼不已。


    “燁兒不必多禮,今日是你的大日子,怎能這般客氣?”龍毅虛扶起他,一臉的父慈,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叔侄二人多麽和睦。


    “雖說是大喜之日,但侄兒身份卑微,所娶女子也並非名門之後,卻不想叔父竟會賞光前來,實在是侄兒的榮幸!叔父請!”


    龍毅點點頭,轉身示意身後的人將賀禮送進來,龍莫雲一臉淡然的看著這一隊浩浩蕩蕩的人走進了院子,無比自然的坐在了喜宴的上首位置,他頭疼不已的看了眼龍牙,後麵還有請的賓客演員在源源不斷的來,隻能是先做做樣子,遣了龍牙前往後院,跟上妝的人說一聲,要給令狐嫻易容。


    隻是這人剛到後院,迎麵便撞上了慌裏慌張的侍衛長,“大人!不好了,夫人……夫人她……”“怎麽迴事?”龍牙不明所以,看著他指向令狐嫻的寢房,心道是不好,撞開這侍衛長便往寢房跑,果不其然,見到了一地昏迷不醒的侍女,唯獨不見那本該一身喜服的女人。


    “人呢?”他不敢置信,轉頭質問著隨著進來的侍衛,一隊的人馬麵麵相覷不知所以,“這,迴大人……我等交接完後來巡視,便……便已經成這個樣子了……”“屬下也一概不知啊大人!”“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龍牙氣的胸膛起伏,實在是無話可說,攥緊了拳頭又跑了出去:“滾開!還不趕緊去派人封了林子,去找啊!一群飯桶!”


    那個女人十有八九是趁著交接班的時候跑了,但是她一個弱女子,又沒有了武功傍身,又能跑得了哪裏去?


    他細細想著,忽然有不祥的預感,這個女人逃跑,必定是有人接應,不然她還沒那麽大的膽子跑,也沒有理由逃跑,畢竟主子都給她種下了蠱蟲,那麽她跑了是不是意味著,她記起了一切??


    想到這兒,他慌忙跑去前院匯報給龍莫雲,出了這種事,隻怕這婚宴也別想進行下去了。


    更何況,前院還有一尊難送的佛。


    果不其然,龍莫雲一聽說令狐嫻跑了,臉色順便陰沉下來,現在想起來這段時間她的所有不自然的表現,更是黑如鍋底。


    “派人去搜林子了嗎?”


    “已經去了,屬下隻怕會是……會是那個人將夫人帶走的。”能讓龍牙忌憚的,也隻有自家座主的情敵了。“不會,”龍莫雲一把扯了身上的大紅喜花,冷這張臉就往馬廄去:“不會是他,若真是軒轅澈,隻怕不會是悄悄的劫走她了,那個男人恨不得我這潭水越渾越好。”他套上雪妖的鞍轡,飛身上馬,又想起前院還有龍毅虎視眈眈,歎了口氣:“派人告訴龍毅,新娘突然不適,我帶她先去城裏看大夫。”“這……他會信嗎?”


    龍牙目瞪口呆。


    “管他信不信,現在追迴令狐嫻最是要緊。”他狠狠抽了一鞭,雪妖登時嘶鳴一聲衝了出去:“那個女人身邊隻怕是隻有幾個暗衛找過來了罷了,不足為懼!”


    一時間,原本熱熱鬧鬧的婚宴也沒有人再有心思去打理,整座莊院的侍衛全被派出去尋找那落跑的新娘。


    玄月尋了一處偏僻的地方,將令狐嫻放下馬歇息,卻見她臉色愈發蒼白,不時的冒出冷汗,似乎是在忍著劇痛。“主子,您怎麽樣了?”玄夕玄修湊過來,見此狀況手足無措。“心口好疼……”她坐倒在地,攥著草皮以求轉移痛感,心下疑惑。


    這種症狀,雖說卻是像是移情蠱,但是隻不過是讓種蠱的二人變得兩情相悅罷了,又怎麽會變成這樣?


    “主子,喝點水,”


    玄月拿過水囊遞過來,頗為擔心。


    “你們確定,我中的是移情蠱嗎?”她喝了一小口,隻覺得心口的蠱蟲在恣意噬咬著,著實不像是移情蠱能幹的出來的事。


    “這……”三人麵麵相覷,“我們聽樂正夫人說的,確實是……移情蠱啊……”


    正是懷疑的時候,突然玄修警惕的抬起頭:“不好,有人追來了!”剛說完,其他兩人也感覺到了遠遠傳來的馬蹄聲和人聲,緊張起來,拉著令狐嫻便跳上了馬。


    “快走!”


    四個人三匹馬飛快的往林子外跑去,隻是這後麵的追兵聲音愈發臨近,甚至還有人發現了他們的行蹤,“玄月,你先帶著主子走!我們拖住他們!”眼見著玄夕玄修就要停下馬去應對追兵,令狐嫻慌了:“不行!一起走!你們不能留下。”


    “主子,從您一開始救贖了我們之後,就一直想著以命相報,如今到了這種時候,您就別再阻攔屬下了!”玄修拔出腰間的寶劍,迴給她一個讓人無比放心的笑臉,玄夕一臉警惕的盯著來人的方向:“別多說了,快走,玄月!帶著主子逃出去!”


    “不行……”令狐嫻緊緊扒著玄月僵硬不動的胳膊,想要阻止那兩人,卻被玄月緊緊的護在懷裏。“主子,您就別阻攔了,那也是他們的命數。”


    “不行……不行,他們不能……不能這麽……”令狐嫻的眼淚順著唿嘯的風聲,一道道的流入了發鬢,滴在了玄月的衣袖上。


    “既然都不願意走,那便都留下吧。”


    玄月慌忙一拉馬韁,主仆四人眼睜睜的看著幾支箭鏃射穿了令狐嫻胯下的馬的胸膛,直到轟然倒地。


    “主子……”玄月慌忙抱著她與同樣被包圍住的玄修二人匯合,不甘心的咬了咬牙。


    隻見對麵,龍莫雲騎著雪白的馬從向兩邊讓路的人群中走了出來,一臉漠然的盯著這三個暗衛,又無比痛心的掃了眼疼的臉色慘白卻倔強的不肯看他的令狐嫻。


    “嫻兒,沒想到,你能在這大婚的日子,給為夫一個這麽大的驚喜。”他沉聲道,壓住心中的火氣。


    “你不是,你從來都不是我心裏的那個人。”令狐嫻冷笑的看他一臉假慈悲,不屈服的仰頭反駁。


    “所以我才想要取他而代之,”登時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的臉扭曲了,怒吼出來:“你以為你能跑到哪裏去?你的暗衛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吧!”令狐嫻被他的突然爆發嚇了一跳,實在是沒想到,這個男人居然還有膽子在她麵前承認,“是,我已經知道了所有,所以,你打算怎麽處置我?殺了我?畢竟,我可算是你們稱霸天下的絆腳石啊。”她逼迴了眼裏的淚水,一臉的不屑。


    “處置你?”龍莫雲被氣笑了,下了馬,一步一步的往她跟前走,玄夕玄月玄修警惕的盯著他,手中劍一刻也不放鬆。


    “你要我怎麽處置你?我哪兒舍得處置你……”他將兇狠的眼睛盯上了令狐嫻周圍守著的暗衛,獰笑著:“既然他們這麽忠誠於你,那,就讓他們這輩子都忠誠於你,好不好?”


    “知道怎麽才能讓他們這輩子都是忠誠於你的嗎?”


    令狐嫻愣愣的盯著他,心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就讓他們,忠誠你,為了保護你而死,如何?”


    “不……不行……”她呢喃,隻見眼前的男人一揮手,四周圍圍著的侍衛一擁而上,繞過這兩人與玄月三人纏鬥,令狐嫻驚恐的捂住嘴,想要衝過去保護他們三個,突然之間,心頭一陣劇痛,就像是活生生的撕咬她的心頭血,全身上下癱軟無力的倒在地上,


    “不……不行……”她咬著嘴唇忍下劇痛抬起頭,眼睜睜的見著玄月被四五支利箭穿心而過,見玄修瘦弱的小身板被圍攻的人一刀一劍打到流血致死,見玄夕被人一劍貫穿抵在樹上鮮血噴湧而出。


    “不要……不……”她揪著草皮,心如刀絞。


    如果不是自己,如果她沒有強求要他們帶自己逃出去……會不會……他們就不會死……


    她倔強的爬起來,想要過去為玄修擋劍,踉踉蹌蹌的走了兩步,聽到身後的男人低沉的聲音:


    “你知道你為什麽跑了這麽遠卻心絞痛?知道為什麽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嗎?”


    龍莫雲緩緩踱著步子走近她,微微彎下腰正視她。


    “你中的,可不是移情蠱,而是移情掌心蠱,令狐嫻,你這輩子都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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