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牙,把她帶出去,亂棍打死。”


    狄汝臉色蒼白,還沒來得及求饒,門外飛快跟進來的青年男人不容她反抗的將她拉扯起來拽到門外,熟練而狠辣的用破布堵住了嘴,就在這寢房外用亂棍活活將人打死,哭嚎聲一直迴響在房裏,直到最後奄奄一息,終於沒了聲音。


    龍莫雲一改方才的暴虐,手下輕柔細心的將她身上的傷重新包紮好,剛打算出去處理狄汝的事,順便和別莊裏的所有人都警告一遍,無意間發現床上的人兒睫毛微動,發出一聲嬰寧。


    “千寂……”


    那聲音無比微弱,以至於他貼近了她的嘴邊都聽不清她說的究竟是什麽,皺著眉頭坐在床邊,扶起她的腦袋,就這樣靜靜的等著她蘇醒過來。


    “不……不要……”


    “嫻兒?”他試探的喚了她一聲,沒有迴應,那女孩依舊是陷在了自己的夢魘中,毫無意識的掙紮著,將剛剛包紮好的傷又掙裂開來。


    “嫻兒……”


    他盡力控製住令狐嫻的動作,心底對她什麽時候能清醒也沒了底數。


    “嫻兒,醒醒,”


    “不……不行……”女孩眼角緩緩淌出兩行淚,不知為何而流,看的龍莫雲醋意大發又無比心疼,攥緊了她的肩膀,強迫她的臉麵對著自己,以便她醒過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他龍莫雲。


    而不是那個叫軒轅澈的該死之人。


    “不能……死……”


    如同蝶翼一般纖長輕薄的睫毛輕輕顫抖著,睜開眼睛,依舊是毫無改變的水波瀲灩,能讓人沉醉其中,隻是深邃裏,又增添了一絲違和的陌生,尤其是見到眼前這個模糊的人影慢慢變得清晰之後,陌生的眼睛陌生的眉頭緊皺,隨著便是那麽無情的一個問題。


    “你是誰?”


    龍莫雲苦笑,但還是極盡溫柔的將她攬入懷裏,一點一點的按照自己所撰寫的劇本解釋著:“嫻兒,我是你的夫君啊。”


    “夫君?”女孩眉頭一挑,像極了曾經見到的那般邪肆。


    “我還未及笄,何來的夫君?”


    “不對……我是誰……”


    她說完自己也是一愣,那雙眼睛瞬間失去了焦點,陷入了惶恐,仿佛曾經也有過這麽相似的一瞬,讓她無比的心慌,像是失去了全世界一樣。


    “我是誰……”眼見著這小丫頭捂著自己的腦袋一遍遍的追問,就要陷入躁亂,龍莫雲慌忙將她的手壓下來,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嫻兒,嫻兒,別怕,你是我的妻子,名字叫龍嫻,前些日子外出遊玩時被歹人所傷,隻怕是傷到了記憶,不要緊,我會一直陪著你,好嗎?”


    她聽到了嫻這個字,莫名的安靜下來,一雙眼睛半分懷疑半分肯定的仰著盯著龍莫雲的眼睛,嘴中呢喃:“嫻兒……”


    “對……我叫嫻兒……”這個名字,一念便是萬般的溫柔,與她一定是有著無法割舍的瓜葛。


    看來,這個人說的並無差錯,自己怕是真的是他的妻子吧……


    “所以,我,是你的妻子?”


    “嗯,你是我,明媒正娶立下過三生之誓的妻子,嫻兒,我會等你,想起所有的。”龍莫雲一臉哀傷的牽起她的手,放到唇邊輕吻,低聲安撫著。


    “可是……我忘了你,你……究竟是誰……”她心底有著莫名其妙的抗拒,想要抽迴手,卻怎麽也做不下去,隻能是任由著他輕嗅著上麵若有若無的體香。


    “嫻兒,你常常喚為夫莫雲,你再喊一聲好嗎?”


    聽到這個名字,龍莫雲明顯見到她略有疑惑的微微挑眉,不敢再多的刺激她。


    “莫……雲?”隻是這小丫頭還是順著他,輕輕喊出了那個他夢寐以求想要聽到的溫柔的名字。


    “對,對,就是這個,嫻兒……”就像是個討到糖吃的孩子一樣,龍莫雲一把將她攬入懷裏,喜極而泣:“嫻兒,我好想你,每時每刻都想著你,想吻你,想抱你,想要你,想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你。現在你終於在我身邊了,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被猝不及防抱住的她略有些局促的聽著他說完這些話,心底是異樣的哀傷,終究還是心軟,伸手迴抱住這個像個大男孩一樣的男人。


    “好,我答應你。”


    踢雪嘶鳴著站在這荒蕪的叢林前轉著圈圈,等著後麵追上來的一隊疲累的人馬,然後又是頭也不迴的闖進了深林。


    軒轅澈勒住馬韁,左右掃了眼這寂靜的林子,與樂正纓對視一眼。


    “進去!”樂正纓念女心切,打馬便跟了進去,他緊隨其後,一路觀察著這已然枯萎的草木間盡可能存在的一點一滴。


    前麵四蹄已經被髒汙覆蓋的不見一點真麵目的馬兒終於在一處幹枯的灌木叢旁停了下來,低伏著碩大的頭顱,輕輕抵著那片枯草枝之間駭然的一具屍骨。


    樂正纓遠遠的一看,驚唿一聲便臉色蒼白險些暈過去,幸好身後的家仆連忙上前扶住了她。軒轅澈壓下心底的驚懼,不敢相信的壯著膽子走過去辨認,那具屍骨腐敗的並不算很嚴重,隻是這臉部和胸膛像是被什麽野獸啃食過一般森然見骨,殘留的碎布片還依稀可以辨認出,是令狐嫻最喜愛的藍色,繡著蝴蝶蘭。


    那屍骨的背上,是一片嵌入了脊椎中的暗器,足以致命!


    軒轅澈連連後退兩步,扭頭看向樂正纓。


    “不可能……這不可能!”


    樂正纓看出了他眼底的哀拗,瞬間崩潰,跟隨他們一同前來的玄月玄夕玄修也一臉駭然。


    怎麽會有人能殺了他們的主子?


    令狐嫻那麽厲害,又怎麽會被無名之輩襲擊,死在這荒郊野嶺?


    軒轅澈怎麽也沒想到,萬俟一族的不歡而散,竟然會是他和嫻兒的最後一麵……他咬牙切齒的一拳砸向身旁的老木,瞬間,整個人群中被悲傷的氣氛所環繞,抽泣聲此起彼伏,尤其是樂正纓,一直不敢正視自己女兒的屍骨,抱著踢雪的脖子就是一頓痛哭。


    無意之間,他瞥到這女屍上竟然還爬著這南疆裏獨有的毒蟲,瞬間一愣。


    令狐嫻的一身藥血,不僅僅是百毒不侵,這些毒草毒蟲多少也會懼怕三分,可是這裏的毒蟲居然敢啃咬這具屍體……


    “等一下,樂正夫人,”


    他死死皺著眉,蹲下身子撿起一塊殘破的布料。“您可知道,嫻兒身上的衣服,都是用銀絲掐線繡的蝴蝶蘭,並且是用了香線而非熏香?”他將那塊繡著蝴蝶蘭的殘布遞過去給樂正纓看。“這布料上的蝴蝶蘭,隻不過是普通的繡娘手藝,並非王朝獨有的銀絲掐線,而且……”他看著樂正夫人用刀尖挑開繡線,隻見那蝴蝶蘭中,並無暗繡入的香線。


    終於,兩人狐疑的對視一眼,瞬間明了。


    有人偷襲了路過此地的令狐嫻,目的恐怕就是將她帶走,並且在這裏布置了一具極其像嫻兒的屍體,以蒙蔽他們,讓他們以為令狐嫻已經死了。


    也就是說,嫻兒很有可能還活著,隻是落入了那偷襲之人的手裏。


    “單憑嫻兒將祭凡托付給踢雪帶走,就說明當時恐怕是真的不敵,而且還是還未交手時嫻兒便感覺出來了。”軒轅澈一點一點的分析著,樂正纓順著這思路往下捋。“來偷襲她的人很多……”


    樂正纓還沒說完,在林子裏搜索的人便急匆匆的跑了迴來:“大小姐!大小姐,前麵有絆馬索的痕跡,十好幾條,還是那種鐵鏈子做的!”


    大手筆啊!


    兩人心驚,連忙隨著看去,隻見那片地皮被破壞的,過了這麽長時間依舊能看得出來當時的激烈。“還有這裏,有殘留的暗器!”


    “能有這麽大的手手筆,想要對嫻兒下手的,還能在這些疆域裏為所欲為的,恐怕也隻有……”


    “龍家。”


    傷筋動骨一百天,還不到一百天令狐嫻的所有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這種驚人的速度實在是讓龍莫雲驚愕不已,正在外屋等著她換好衣服帶她出去散散心,忽而聽到了裏麵傳來了怒斥和重物落地的聲音。


    “誰告訴你們我喜歡藍色的?!”


    他正在翻看信箋的手微微一頓,扭頭看向了房裏。


    “夫人……夫人恕罪……少爺他說您喜歡藍色,奴婢便給您備下了藍色衣服,若是您不喜歡,奴婢這就去重新準備……”


    那小丫頭隨手打翻了木盤上的一身藍色繡蝴蝶蘭的衣裙,冷笑一聲:“夫君說我喜歡藍色?你覺得我會信嗎?他與我成親這麽多年會不知道我的喜好?”


    “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啊!”


    “嫻兒……”龍莫雲終於開門走了進去,隻見那小丫頭隻穿著一身睡裙站在床前大發雷霆,眼見著這小手小腳凍得蒼白,龍莫雲揮手讓丫鬟退下,將她攬進了懷裏,用手捂著她的手腳。“嫻兒不喜藍色,我們換一種便是,隻怕是你這一病,喜好和習慣都變了,為夫也要慢慢的習慣才好,嫻兒莫要怪夫君沒有記住你的喜好,今後所有,必定一一記下,永久不忘。”


    “真的?”她狐疑的盯著龍莫雲,這才消了氣。


    “不知娘子喜歡什麽,好叫繡娘快去趕製。”


    “嗯,”懷裏的人兒煞是苦思的想了想,


    “我喜歡紅色,就繡彼岸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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