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打開窗戶一點點縫隙,謹慎的向外望去,她的窗戶樓下便是客棧門口對的街道,對麵大門緊閉的商鋪屋簷下,一個瘦弱的小身影蜷縮在那裏有一聲沒一聲的哭著。


    葉嫻微微皺眉,想把窗戶關嚴,少惹是生非,不料那哭聲如遊絲又如嬰孩,一緊一馳就這麽毫無遮攔的傳進她耳中,大有你不管我我就哭的你睡不了覺的氣勢.....


    她躺在床上想嚐試聽著那哭聲入睡,越聽越是駭人,實在是厭煩,她終於開門出了客棧。


    “小弟弟,你在哭什麽?”


    她軟甜的笑著,忽視掉眼底無邊無際的殺意也是個人畜無害小天使一樣的笑容。那個小男孩抬起頭看到她,抹了抹眼淚,抽泣道:“娘親生病了,娘親躺在床上醒不過來,娘親是不是要走了?嗚嗚嗚,阿青找不到郎中,阿青想救娘親......”


    這像是抽破風箱的嗓子哭的聲音實在是惹得葉嫻頭皮發麻,忙阻止這小家夥接著哭,溫柔的笑道:“不怕不怕,阿姊就是個郎中,或許阿姊可以幫你救你的娘親呢,”她伸出手,摸著小男孩的麵皮,心中冷笑。“真的嗎?阿姊真的能救娘親嗎?”小男孩在被她觸摸到麵皮的一瞬間身子一顫,又馬上恢複了楚楚可憐的樣子。“當然。”她笑的溫柔乖順極了,“走吧,帶阿姊去找你娘,阿姊一定幫你救她!”


    二更客棧,本來已經入睡的軒轅澈早就被房門處簌簌的輕聲驚醒,凝神觀察一番,竟是從門口細縫裏吹進來迷藥,他連忙閉氣,心裏細細思索著,那放迷藥的人在廊裏謹慎的來迴行走,似乎是確定了所有人都中招了才滿意的離開。


    他微微皺眉,不知這人有何目的,驀然,緊閉的窗外傳來透人骨髓的梆子聲,一聲一聲如同敲在他心口上,那打更人拖著呲呲啦啦的腳步聲緩緩經過,奇怪的是街裏街外竟是死寂的詭異,連犬吠也銷聲匿跡!


    細細小小的,一陣孩童氣若遊絲的哭聲憑空響起,哭的軒轅澈頭皮發麻,那聲音似乎就在客棧門口對麵,若有若無,抽噎嗚咽。他謹慎的一動不動躺在床上,卻感受到隔壁有起身聲,瞬間臉色陰沉。


    這群人的目的,是葉嫻.......


    隔壁的小丫頭似乎沒想出去管那哭泣的小孩,又過了半晌,終於房門似乎是被很不耐煩的打開,那人兒還是走了出去。


    葉嫻不可能不知道全客棧都被下了藥,這舉動,隻怕是想要自己擺平這群尾巴。


    他歎口氣,輕手輕腳起身,從窗戶縫中看到了正牽著那個小孩離開的紅衣女孩。


    葉嫻不容反抗的牽著小男孩的手,本來就不高的小丫頭牽著更小的孩子相依為命似的走在漆黑的街道上,阿青領著她走進一片普通小百姓住的房區,雜亂不堪而死寂沉沉。突然,葉嫻叫住了阿青,笑問:“阿青,你阿娘什麽病症狀啊?”阿青背上一僵,似乎正在思考什麽症狀,卻被身後的人一手死死捏住了頸間死穴,食指中指之間一根銀針頂著汩汩的動脈。


    “姊......阿姊.....你....”阿青一臉驚恐的拚命掙紮著,像一個孩子一般連踢帶抓,卻沒想到這個小女孩的手勁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嗬,竹葉青,就沒人跟你說過,不要去惹一個帶起床氣的人嗎?”葉嫻保持著微笑,笑中透著怖人的怒氣,那隻手,攥住了他恢複身形的死穴。“縮骨功可不常見了,讓孤猜猜,是誰這麽閑讓你出來攪了孤的好夢!”她湊近竹葉青的耳邊,目光笑盈盈的盯著竹葉青身後從周圍現身的黑衣皂麵之人。


    “竹葉青!!”領頭的人驚吼,隻見竹葉青眼睛一瞪,頭顱無力的垂了下去,葉嫻一臉嫌棄的丟掉手裏還保持孩童的屍體,伴隨著一聲聲“哢哢哢”的骨骼響動,那屍體竟是成了一個瘦小的成年男子模樣,隻是頸間血肉模糊。“孤早就猜出了你們私底下這番動作的目的,黑鷹崖啊,何必再多此一舉無用功呢。”那些黑衣人不由得攥緊了刀,不敢輕舉妄動,畢竟眼前的,可是一人打敗了武池十二長老的血鳳凰!“那就再讓孤猜猜,究竟是你們座主的命令,還是.......”她別有深意的掃過這些人,隻見為首的麵色微變,提刀便刺過來。那紅衣女孩絲毫不驚,笑盈盈的看他來送死,幾近咫尺她正要抽刀一擊斃命,不料一根長鞭卷了她的腰肢便將她帶到空中,軒轅澈拿大氅裹了她,驚痕隨著便抽向還沒反應過來的人。


    葉嫻被軒轅澈的大氅裹得嚴嚴實實,拚命的扒拉著擋住視線的衣領,卻被那男人死死箍住。剩下的人一見那根銀白的蛇鞭一臉驚恐,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什麽,隨著便被一鞭子抽掉了頭顱。


    “鬼.......”


    黑鷹崖來的人不多,除了竹葉青和領頭的人在江湖還有些許威名,基本都是烏合之眾,軒轅澈沒費多大力氣便全數絞殺。葉嫻認命的縮在他懷裏,靜靜聽著耳邊唿嘯凜厲的鞭聲。


    周圍都安靜了,她感受到男人抱著她離開,輕輕扒了扒嚴密裹著自己的貂毛,“那啥,阿澈....”男人不理她,將鞭子盤在手裏,鞭柄硌著她的小屁股,瘮的冰冷。兩人悄悄迴了客棧,葉嫻的侍衛已經被軒轅澈叫起來,此時卻一個個瑟縮在自己房門後,眼睜睜看著自家主子被裹在袍子裏被軒轅澈順迴自己房間而毫無悔意......


    “撲通!”一聲,伴隨著“嗷”的慘叫,葉嫻被毫無憐憫之心的丟在床榻上,她氣急敗壞的從貂絨大氅裏折騰出來正要罵街,便被逆著燭火居高臨下盯著她的高大身影唬住......


    訕笑,“那啥.....”


    小眼神做賊心虛的轉移了視線,還未來得及狡辯,便被那人死死壓在身下緘口。葉嫻眼睛瞪得滴溜圓,這黑鷹崖下的迷藥裏應該不會摻和春藥吧?!!


    那不容反抗的吻輕輕撕咬著她的嘴唇,她甚至能感受到軒轅澈的身體在輕微顫抖,就是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氣的.......“葉嫻。”那人趴在她身上居高臨下盯著她,琥珀色瞳眸不容抗拒的冰冷,似乎是咬牙切齒:“這是最後一次!若你再敢離開本王視線自己去犯險,本王會......”


    “會怎樣?”葉嫻是真的好奇啊啊啊她才不是真的想惹怒他......


    見她還是一臉滿不在乎的嗆他,軒轅澈感到深深的挫敗,伸手便在葉嫻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葉嫻猝不及防疼的“嗷嗷”直叫,這個死男人是第幾次針對她屁股了?她磨著後槽牙,盯著軒轅澈滿意地笑。


    “不許一身犯險,不許扔下本王,不許搶話,不然.......”


    “你他喵滾蛋!”


    葉嫻惱羞成怒。


    有了黑鷹崖這一插曲,葉嫻也不敢再多耽誤,第二天天還沒亮便啟程出發,叫苦不迭的侍衛一見她如同吃了蒼蠅一樣的臭臉色隨著便再三緘口......


    因為葉嫻不高興,小半個月的腳程被生生壓縮到十天。等一行人馬叫苦不迭的到達了仙藤山腳下,隻見幾月前還被仙醫觀掌控下烏煙瘴氣的仙藤山,現在已然在景樂等人的管理下煥然一新,昔日陰沉的村莊裏現在已經滿是人煙,山清水秀一片和諧。


    仙藤山腳下,隻有一條石階所鋪就的小路,防守森嚴,後山是萬丈懸崖,陡若天險。葉嫻領著人,踏上了青石板小路,一座座白石牌坊錯綜複雜的矗立在青綠之間,映得道路也四通八達眼花繚亂。“跟緊,走錯路會走進陣法的。”她輕輕叮囑,輕車熟路的進了深山,腳下的石板越來越寬厚,眼前又現出一座牌樓,不同的是這座牌樓上掛著石匾,龍飛鳳舞四個已然年代許久的大字——駐仙台。


    進了牌樓,是一排依山而建的蜿蜒的石階,被翠鬆綠柏掩映著樓宇,山頂上,仙醫觀的樣子已然不見,除卻用來住人的廟宇式的殿房,一眼望去便隻剩下大片的藥田!


    景樂見到軒轅澈花容失色,倒是軒轅澈看見這位昔日的景嬪,卻也沒有半分驚訝。“蒼雪王爺?”


    等景樂了解了一切後已然不再淡定,倒是葉嫻暗戳戳瞥了好幾眼軒轅澈意思是好奇他是怎麽發現自己是帝醫的,結果迴迴都被這個男人躲過去......


    “我按照你的藥方給臣香煎了藥,暫時是壓下蠱毒了。”景樂帶著葉嫻去了後院臣香的房裏,臣香正倚在床頭發呆,聽到聲音抬頭,驚喜道:“帝醫?”葉嫻連忙走過去扶住想要下床的她,手扶脈象,臣香虛弱地笑笑:“臣香又給主子添麻煩了。”


    葉嫻有些猶豫,半晌開口:“蠱要取出來了,不然將會有性命之憂....”她還是有些顧慮的,畢竟這算是第一次接觸蠱,對於蠱毒,還僅僅是在龍空林看的那幾本醫書熟悉的....


    軒轅澈倚在門口,心下疑惑,蠱術可謂是自由之度巫馬家族一手掌控,直係單傳的,葉嫻又是怎麽知道解蠱之術?


    “去準備東西吧。”“現在就解?”景樂見葉嫻找了紙筆寫下需要的藥材和器物,驚訝。“畢竟這子母生令蠱的母蟲在黑鷹崖手裏,不快些取出來誰知道會出什麽事。”“那為何......”“為何沒有早就要了你的命是嗎。”臣香低下頭,手微微顫抖。“因為之前他們沒搞明白我究竟想做什麽。”


    葉嫻冷笑。


    “我在蒼瀾卻對仙醫觀動手,他們怕自己再搞動作會變成下一個仙醫觀,現在對你下手,隻是想看看你在我這裏的重要性,以便有個籌碼。”隻是沒想到她也會蠱術罷了。”


    臣香麵上僵硬,也對黑鷹崖狡詐陰險習以為常。


    “所以,我必須在他們拿你當籌碼之前把蠱取出來。”景樂已經拿著清單去著手準備了,軒轅澈欲言又止,出了門去。


    葉嫻哄著臣香躺下,如同哄一個孩子入睡一般,臣香還沒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便已然睡了過去。她取出金絲刺繡九針包,一百零八根精細的銀針整整齊齊躺在裏麵,拿藥酒浸了,輕車熟路的刺入臣香各個至關重要的穴位中。行完針,她似乎鬆了口氣瞥了眼一旁放心不下的景樂,“景姐姐先出去吧,不必擔心我。”


    等到她出去,葉嫻麵色終於嚴肅起來,如果左熙那些與她朝夕相處過的人在這裏會發現這是她前無僅有的認真。她拿起銀質的小碗,幹淨利索的放了滿滿一碗血,由於各種藥材的侵染已然不是正常人的鮮紅色,而是透著不宜凝結的淺紅,稀稀疏疏的,像極摻了水。


    她謹慎的下針,額頭逐漸滲出密密麻麻的細小汗珠,單純的憑照記憶裏的封穴釘蠱,況且這也是她第一次接觸這種東西。但是她並沒有和任何人說這次取蠱隻有四成把握.....


    門口傳來輕響,把她從緊張中強行扯了迴來,她扭頭,是景樂端著按照藥方煎的藥,隻是輕輕的放下,便又安安靜靜離開,不敢打擾葉嫻分毫。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葉嫻沒有分毫感覺,唯一的心思便是在臣香脈象裏找蠱蟲的位置,不知是因為穴位被封的不適,還是蠱蟲覺察到開始作祟,臣香突然無意識的微微顫抖起來,嘴唇慢慢變得蒼白,上下牙因為顫抖而碰撞著。葉嫻摸著她額頭,卻是冰的嚇人。她連忙去端來那碗烏黑粘稠的藥汁,小心謹慎的擦拭在臣香七竅周圍。


    臣香突然間瞪大了眼睛,似乎是痛苦,眼睛中充滿血絲,葉嫻知道現在臣香還是昏睡中暫無意識,這不過是令蠱在做最後的掙紮罷了。


    房裏,葉嫻有忙不迭的觀察臣香反應,房外,相比於景樂來來迴迴走了無數圈的焦急煩躁,安安靜靜坐在廊下死盯房門動靜的軒轅澈可謂是拒人千裏.......


    葉嫻取針挑起那隻慢慢從臣香眼縫流出的血汙中匍匐爬出的細小白色蠕蟲,麻溜而厭惡的丟進先前備下的那碗血中。撫脈,脈象平穩而正常,沒有了蠱蟲作祟時的波動,她才終於放下心來,抹了把汗,收針,喂藥,行雲流水。


    小心地端著那碗血水,她打開房門,本以為會是午時的太陽,不料已是夕陽的餘暉。門外一直等候的兩人不約而同的猛然站起,湊上前來。“三個時辰,帝醫可讓我們好等.....”葉嫻疲累的笑著:“第一次取蠱,是有些麻煩。”她看向軒轅澈,那男人沒有半點表示,隻是在上下打量一番之後明顯鬆了口氣。“這就是蠱蟲?”


    饒是軒轅澈也是第一次見到蠱蟲,血水裏,肥碩的白色蠕蟲似乎很享受,在裏麵翻上翻下,輕輕遊動著。“嗯,一種很簡單的子母蠱,若母蠱受傷甚至死亡則被下了子蠱的人會收到十倍的疼痛以及死亡。”


    景樂臉色瞬間煞白,似乎在強行忍著不適。“這也太.......”


    西蠻邊境的險山黑鷹崖之上,一座座閣樓聳入雲端,每座閣樓上都有著用不同花紋裝飾的黑鷹。


    身披烏黑鬥篷矮小而佝僂的身子,緊緊盯著水晶器皿中一直在痛苦翻滾的碩大白色蠕蟲,短小而尖利的數十條肉腿掙紮著,疼痛讓蠕蟲張開了鉗子一樣的嘴,露出細密而驚悚的尖牙。老頭蓬亂如雜草一樣的枯發遮住了粘膩的臉,發呆了許久,終於在白色蠕蟲如同斷了線一般不再掙紮僵硬在原地那一秒,氣的身體劇烈發抖。


    蠕蟲並沒有死,但是他知道,這隻蠕蟲之下是哪個子蠱脫離了母蟲的控製,而不是死了!


    “帝醫,好一個帝醫,”他咬緊牙,像是癡呆一樣點著頭,“老夫竟是小瞧你了......”他從鬥篷下伸出枯瘦如骨的手,將手裏的玉環丟在地上,隨著清脆的碰撞聲,暗中一人應聲出現。


    “去,從仙藤山後崖上山,殺了血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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