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麽笑,指不定又是哪個在說我閑話!”


    那女孩氣鼓鼓,轉著掃了一圈還在掩嘴笑的醫女們,隨手將手裏的人參果塞進離自己最近的笑的最歡的女子嘴裏,想要堵住她的嘴。


    “好了好了,不笑了,要不然小姐又要破費堵口了。”


    那女子咬了一口人參果拿下來打趣道。


    女孩撅著嘴,“怕什麽....”


    醫館外,過年的氣息依舊濃烈,卻不見多少商鋪開門,讓這家排滿人獨樹一幟的醫館分外顯眼。一輛奢華的馬車緩緩在醫館門口停住,引來百姓注目。


    一對男女下了馬車,男人抬頭看了眼牌匾,


    “好一個水天一色。”


    右眸下,那朵燃燒的火花分外耀眼。


    一路跟過來的黑衣人見到這目的地,挑眉輕笑,當真是冤家路窄.....


    “皇兄,就是這裏?”身後跟著的女子掩不住對周圍圍觀的百姓的厭惡,“不是都說帝醫性情孤僻嗎,為何......”“笑話,真正的水天一色,可不是在這裏。不過是個醫館罷了。”罹戰姿皺著眉頭看路邊乞丐一邊狼吞虎咽著餃子,一邊用肮髒的臉打量著他們,便一陣反胃。“趕緊進去,本宮受不了了,這一群賤民,著實惡心!”


    被葉嫻塞了一嘴人參果的醫女阿羅正叼著人參果到前麵藥櫃添藥,見這衣著不凡的二人闖進來,微略有些惱慍:“兩位,我家主子坐堂時間還未到,還請到後麵排隊!”沒人告訴他們這裏沒有貧富區別,來的人都要排隊嗎?


    “什麽?讓本宮去排隊?”


    一聽此出言不遜,罹戰姿本就不耐煩的性子立刻惱火起來。“哼,不過一個江湖郎中,本宮肯前來已經夠給臉麵了!莫要得寸進尺!”


    見這醫女麵色不善,罹戰峰這才開口:“戰姿,不可無禮。”


    “姑娘,我們想見一見帝醫,麻煩姑娘通融一下。”阿羅並未見過眼前這兩人,更不知其身份,見男人皮笑肉不笑的將一錠銀子塞進自己手裏,好笑,想她們月銀足有十幾個金元,誰稀罕這幾錠破銀子?!隨著便毫不客氣:“公子,你們有濟世令嗎?”“額,這......”罹戰峰手下一頓,略有尷尬。“那你有帝醫的信物嗎?”又是沉默.....


    “很抱歉,水天一色有規矩,還請兩位去排隊吧。”


    一直注意著這邊情況的黑衣人見此,倒是頗為讚賞,當真不愧是帝醫帶出來的人,難怪這等桀驁作風還能立足江湖。


    “你這狗仗人勢的奴才!”突然,罹戰姿揚手便一個巴掌扇過去,怎料這阿羅也是個有功底的,閃身便躲了開來,反手就是一掌!罹戰姿實在是沒想到一個小醫女竟然會武,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掌,吃痛的大喊:


    “啊,來人啊!”


    一直在外麵待命的西蠻侍衛隨著湧進來,圍住了阿羅。“不過一個下賤的奴才,給本公主往死裏打!”


    店鋪對麵,黑鬥篷見此混亂卻是異樣的興奮,鬼麵上黑洞洞的眼窩,黑色的紋路糾纏間如似鬼魄。他沒有一絲要出手的樣子,反而是在期待著什麽。


    而且,他所期待的,下一秒便出現了!


    藥櫃與後房藥庫之間黑漆漆的廊道裏突然竄出一條火紅的身影,如若遊龍在那些侍衛間穿梭,遊刃有餘。


    火紅的錦袍,薄如蟬翼卻不泄分毫的輕紗,繁重的百翼鳥配飾和彼岸花香囊,絲毫沒有影響到她的動作。


    一切,都被他看在眼裏,就像是大婚那日重新浮現在眼前。


    罹氏兄妹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那十幾個侍衛已然被定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是多出一個赤色衣裙,麵蒙血紗,手托暖玉的女孩,氣質不怒自威。


    阿羅見到這個女孩,急忙走到身後:“屬下給主子添麻煩了...請主子責罰.....”


    女孩冷冷掃了眼小小醫館裏擠滿的西蠻侍衛和罪魁禍首,頓時屋子裏如墜冰川一般陰沉。罹戰峰剛剛看清這個突然從後房出來,身手不凡的女孩,隻聽見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帶來麻煩的不是你,”


    她眸色冰冷的盯著罹戰姿:“而是那條仗人勢的狗。”


    罹戰姿被盯愣了,半晌沒緩過神來。“西蠻公主,誰給你的膽子來孤的地盤上鬧事?”輕掠的語氣卻讓罹戰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也令他更真實的認識到,眼前這個嬌小稚嫩的女娃娃,就是江湖人談之色變的帝醫。


    “帝醫姑娘....”無奈,隻好頂著這股壓迫而上,卻被她一嘴頂迴來:“盛王作為兄長,便是如此以身作則?”


    葉嫻悄悄給了暗處的人眼色,隨著便有人悄無聲息的疏散了外麵百姓。終於,被血鳳凰一開始的氣勢洶洶嚇愣了的罹戰姿緩過神來,梗著脖子虛張聲勢:“血鳳凰,本公主和皇兄到此不過是給你臉麵!你......”“戰姿。”罹戰峰的語氣也有些不耐煩,她就沒發現自己已經把問題鬧僵了嗎!


    “嗬,”葉嫻被逗笑了,“真不好意思,孤向來都不喜歡招待一條愛仗人勢亂咬人的狗,帶著你的皇兄給請迴吧。”


    罹戰峰臉都黑了,他沒想到血鳳凰性格孤僻,這嘴也毒的很。


    但是無奈,方才這女孩所露的身手便告訴他們了,武力要挾對她無效,太子又十分強調拉攏這位......“帝醫姑娘,本王因一些公事叨擾姑娘,還望賞光。”他終於放低了身段,自認為能打動血鳳凰。


    葉嫻冷笑,“水天一色有規矩,呐,去排隊。”


    終於罹戰峰忍無可忍:“你讓本王去排隊?本王是西蠻盛王!”


    “嗬,在孤眼裏都是人,難不成你們不是人?”


    “你.....”兄妹二人一時語塞.....


    “二位若不願排隊,那就請迴吧。”她轉身要走,罹戰姿冷笑:“血鳳凰,你就不怕我西蠻滅了你那血殤穀?”


    “哦?”那女孩也如她所願停下步子,“西蠻公主可知孤是何人?”一言挑起所有人興致。罹戰姿不屑:“不過一個江湖郎中罷了,稱哪門子帝?!”“哈哈,西蠻公主也知孤乃醫者,看遍了生死,”她眉眼淺笑,竟是令人毛骨悚然,唯有黑衣人覺得那笑容是如此熟悉。


    罹戰峰伸手將罹戰姿護在身後,“帝醫何意?”


    “沒別的意思。”她如看戲一般看著兩人,甚是不放在眼裏,“隻是,試問哪些人,死之前不狠狠威脅一番呢,”


    “隻是可惜了,也不知道那些威脅能不能阻止閻王收命。”


    “望盛王和四公主,好自為之。”


    “你!”罹戰姿氣結,拔出腰間短刀便向看似毫無防備的血鳳凰刺去,罹戰峰大驚:“戰姿,不可!”


    果不其然,隻見血鳳凰一個奇怪的動作,便拿捏住了罹戰姿的手腕,身材嬌小卻是反身便壓製住她,被狠狠反扭的胳膊看著都疼。


    這一切不過一息之間!


    “疼!!啊啊啊!疼.....皇兄救我!!”


    罹戰姿一動也不敢動,微微一動,反扭到極限的胳膊便是鑽心的劇痛,她眼淚直飆,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帝醫姑娘手下留情.....戰姿她.....”罹戰峰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惹了這小丫頭一不高興再傷到自家妹妹。


    黑衣鬼麵人正樂得看熱鬧,卻發現外街主幹道浩浩蕩蕩來了一隊人馬。“康世源?”


    “這廝來這裏作甚?”


    隻見那肥胖的老太監笑眯眯的進了水天一色。


    “哎喲,三皇子怎得也在這裏,哎,帝醫怎麽這麽大火氣,快快快.....消消氣,咱把四公主放開吧,有啥誤會說開了就好........”


    “滾,離孤遠點。”


    見這肥胖的老太監滿臉堆笑的湊上來,讓她想起第一次進宮這老東西耍詐,不由得沒了好臉色。當上大太監後被人奉承慣了的康世源碰了一鼻子灰,麵色一僵也不好發作,隻得陪笑:“帝醫能不能看在奴才的份上,放了四公主?畢竟......”“你是誰?”血鳳凰冷哼,見罹戰姿蠢蠢欲動,手上便加大了力度,疼的罹戰姿殺豬般的哭號。


    “額,奴才是......”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她終於是不耐煩的鬆開了手,罹戰姿哐當一聲沒站穩跪倒在地,罹戰峰眼疾手快,上去扶起她,微微皺眉。


    他也很好奇,蒼瀾皇身邊的大太監來此作甚。


    “奴才...奴才是來宣旨的......”被步步緊逼的康世源笑得比哭還難看,怎麽就這麽倒黴在這個時間點來呢.....


    “宣旨?”血鳳凰緊皺眉頭,有些不善......“額,帝醫姑娘....那個....”見這太監一臉為難,她也知道究竟在為難什麽,冷笑道:“怎麽,還想讓孤跪下接旨?”


    “不不不,奴才不敢!!”聽到這句話,康世源臉色慘白的罷休了這個念頭,殊不知自己剛剛一腳踏進了鬼門關。“那....那...那奴才就....宣旨了....”


    他一甩拂塵,手捏蘭花打開聖旨,在場的除了西蠻之人和帝醫的人外,其他百姓侍衛無一不恭恭敬敬下跪。


    這種情景,自康世源當了大太監後,宣旨就沒這麽窩囊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血鳳凰懶懶的坐在藥櫃上,把玩著剛剛從罹戰姿手裏奪來的短刀。“帝醫血鳳凰,端莊淑惠,醫術高明妙手迴春,特封為蒼瀾一品太醫,賜號‘妙’,”她聽著,麵部表情愈發恐怖。“賜婚與四皇子,即正妃之位,欽......”


    也不知是蒼瀾皇帝飄了還是她堂堂帝醫拿不動刀了.....


    康世源最後一字還沒拉完音,便聽到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驚訝的抬頭看了一眼,哪知瞬間一支斷了刀柄的刀刃擦著他肥胖的臉唿嘯而過.....


    這朝廷中人,哪兒見過這等陣勢.....


    “把聖旨....不,把那卷黃紙,給孤拿過來....”帝醫勾勾手指頭,堂而皇之的稱聖旨為黃紙,也虧康世源還屁顛屁顛的把聖旨遞過去,不怕死不過腦的多了一嘴:“嘿嘿,四王妃娘娘,恭喜了。”


    這下子,不僅帝醫的臉更黑了,對麵屋頂上一直看熱鬧的男人麵具下也滿是陰霾。


    很好,當初沒把那小子弄死在尊州,現在到迴來和他搶媳婦了......真的很好......


    剛一愣神,便聽到殺豬一般的驚天嚎叫,隻見康世源從那鋪子裏飛出來,直直撞在了店門口的大樹上,一動不動了.....


    “刺啦!!”正在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愣神的時候,櫃台上再傳來異聲,隻見血鳳凰一臉陰鬱,那卷聖旨,就在她手下一點一點撕裂,最終灰飛煙滅!百姓們驚愕的看著一臉戾氣的帝醫,議論紛紛。“康世源,孤腳下有分寸,你若再裝死,孤不介意讓你真的去見閻王。”


    聞言,康世源睜開眼,爬起來咳掉嘴裏的血,哆哆嗦嗦的爬在地上指著血鳳凰:“你......你你你....你敢打本公公?!!”“嗬,打的就是你,”“你你……你....”被懟的語無倫次的康世源歇斯底裏尖著嗓子喊道:“來,來人呐!”


    血鳳凰一擺頭,隨康世源一同來的宮中侍衛齊齊被人丟了出來,康公公一見不知從何處閃出來的黑衣暗衛,瞬間嚇破了膽,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康世源,迴去告訴你們皇帝,孤不奉陪了,讓他早點備下棺材,免得到時屍骨無存,”她一挑唇:“最好簡易一點,孤當真是怕他等不起。”


    黑衣鬼麵男人輕笑,真是個狂妄的人兒,卻又那麽引人注目。


    店裏,罹戰峰兄妹還愣頭愣腦的呆在原地,血鳳凰見了心煩,“丟出去,礙眼。”“你?!”兩人還未反抗一二,便被暗衛也縛了丟出店去。“帝醫,你這般無禮,休怪我西蠻無情!”險些摔在地上的罹戰峰站好腳跟惡狠狠的威脅道。“嗬,”那女孩嗤笑,“孤等著你們那位太子殿下掌了西蠻大權。”


    笑話,連自己被她下了藥都一無所知,真是怕他等不到那天。


    隻道是康世源迴了宮,軒轅宏嚇得臉色慘白,險些舊疾複發。恢複過來後連忙派人再去請帝醫,卻被水天一色拒之門外。


    帝醫已經離開了。


    正如先前帝醫行蹤不定,這一次也沒人知道帝醫會去哪裏.......


    “王爺還沒迴來嗎?”


    迴到王府,與往常一樣的靜謐,卻仍然讓她找出一絲不對勁。


    隨著她的管家開口:“迴娘娘,王爺說要離京幾日。”“做什麽去你們也不知道?”管家搖搖頭,這才作罷。“娘娘,有位使臣前來拜訪,想要見您。”


    她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是哪位。


    她微微皺眉:“帶到客堂,我隨後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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