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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後!昨夜陳平府上有一人自北方來,怕是劉恆的使者,太皇太後不得不防劉恆同周勃陳平聯手。”說這話的人卻是呂嬃,樊噲之妻,呂後的親妹妹,呂後歎息一聲,暗道,呂氏一門唯妹妹呂嬃,侄子呂產是個明白人,但呂嬃總歸是目光短淺,隻看得眼前,無容人之量。呂產雖然不愚,但醉心武技,不肯參與朝政。隻怕自己多年威壓,被朝中別有用心的大臣所不容,百年之後,呂氏一家必將大難臨頭。


    “除掉周勃陳平二人,誰來統兵禦敵?誰來治理天下?誰來替我分憂?就憑你們麽?”“呯!”呂後一把拂掉案上冰鑒,盤內新鮮的桃李撒做一地。一旁小太監,慌忙上前拾起,送到殿外,卻是躲在殿外再不敢進來。呂後餘怒未消,開口嗬斥到:“陳平是不尊本宮,但也不是爾等可以算計的,先帝手下重臣,現如今唯有周勃陳平二人,忠心耿耿,雖每每朝會,多有不敬,新帝登基,也不曾朝賀,但有此二人在,江山無憂。從今往後,你卻不必再進宮了。”顯然呂後對妹妹呂嬃失望至極。


    呂後喝退呂嬃,自乘著鑾駕趕往未央宮,呂後心中敬著劉邦,自不在前殿麵見群臣,每次朝議,都在偏殿舉行。此刻朝堂之上,文武大臣具都默立殿前,隻等呂後。北方戰事急迫,昨夜陳平府中又有劉恆使者前來,看似靜悄悄的朝堂,此刻卻無比的沉悶。呂後一眼看去,蕭何早就病故,今曹參亦故,雖先帝戎馬征戰的老臣,隻剩下陳平周勃二人,周勃卻遠在五原,與劉恆站在一起。


    眾人見呂後來到偏殿,在右相王陵等人的率領下,三叩九拜,高唿太皇太後千歲。呂後一時思及往事,竟然忘了喊免禮平身,眾人等不及呂後發話,隻好靜跪在地,暗自揣測呂後心意。陳平見呂後不發話,側轉頭,向著呂後身邊的小太監暗使眼色,小太監會意,忙小步踱到呂後身邊,悄聲提醒,呂後這才醒悟,忙讓眾文武大臣平身。


    “陳相,自新帝登基那日就抱恙在身,這一病就是月餘,今日早朝,見陳相親來,麵色紅潤,必是大好,哀家不勝歡喜,來呀,趕緊給陳相賜座。”陳平一早就在群臣中號召,此番得代王密信,朝議之時,具都附議。陳平本是伺候過兩代帝王的建國老臣,威望自不在蕭何曹參之下,當即群臣應諾。此刻陳平隻等呂後開口教眾人上奏,便要提出和談事宜,但見呂後一反常態,先賜座給自己,憋在腹中的話,一時卻出不得口,隻好跪作在軟鋪團席上,心中卻猜度起呂後的心思。


    “前些日子,周勃摔兵,帶著新組建的騎兵,前去五原,可有捷報傳來?”


    王陵眼見自己位置比陳平尊貴,卻不得呂後賜座,心下暗恨陳平,更恨呂後,心道,你呂後不是最忌諱李氏父子麽?今日朝堂之上,我就專揀李廣的捷報說。當下奏道:五原戰事,目前已經平穩,雙方具在等候和談,卻是李尚之子李廣,英武了得,前後兩陣,大敗匈奴,初陣帥白登親帶騎兵百騎,往返衝鋒,滅敵五百,毫發無傷,複又帥太尉所帶騎兵五千,再次衝鋒敵營,又是往返兩個衝鋒,滅敵不下千人,所帶兵士除少數意外磕碰受傷之外,居然也不折一兵一卒。帥軍破敵如戰神附體,令匈奴的膽寒,這才求和。


    群臣聽王陵如此說,當朝喝彩,呂後亦是麵帶喜色。陳平見王陵依然上奏,當下也不再等呂後發問,等群臣情緒平息,站在王陵身側,奏道:“啟奏太皇太後,和談之事,代王和太尉卻一時不敢做主,遣人口述密奏於昨日,和談要求我朝互市之際,原五隻羊子換一匹胡馬,變作十隻羊子換胡馬一匹,被呂祿拒絕,今日和談尚在擱淺當中,還請太皇太後定奪。”


    陳平當著群臣把問題拋給呂後,呂後卻不接,依舊拋給群臣商議,卻是想看看,滿朝文武,有多少人是站在陳平這邊的。


    一時間朝堂之上頓時舌辯驟起,半數朝臣同意十隻羊子換一匹胡馬,安匈奴怨氣,求得邊境平安,保先帝修養之策。卻有少數不表示態度,滿朝文武,隻有少半人希望和談條件不能放鬆,若是今日十隻羊子,怕是明年會變作十五隻羊子。呂後暗自揣測群臣的態度,心下思量,怕是這半數臣子中,堅決擁護陳平的朝臣不下十多人。但,匈奴的氣焰的確不可助長,來年若是再番擾邊,該用什麽籌碼換取和平。見群臣陣營以明,呂後這才發話。


    “依左相之意該當如何?”盡管呂後此刻忌憚陳平在群臣中威望以危及自己權勢,但依舊希望陳平能給出個好的建議。邊境安穩,非同小可,陳平雖然不服自己專權,卻也不會因私憤而不顧大義。陳平見群臣支持自己的多,呂後此時問起自己意見,便不再含糊,當即朗聲道:“盡可悉數答應和談條件,邊境連年被擾,民不聊生,確實不該再起戰事爭端。”


    陳平心中思量,此時自己拋出觀點,必然會迫使呂後答應,和談無憂。豈料呂後又道:“一厘一毫,具都是百姓辛苦勞作所得,我們在朝堂之上,輕飄飄一個決議,百姓卻要付出整年汗水,這讓本宮如何安心?眾愛卿可還有良策?”


    王陵聞言,見陳平搶了自己風頭,此刻那肯落後,當即表明,和親是曆來平息邊境紛爭的手段,何不再行和親之策,保持原有互市基礎。王陵此言一出,呂後心下大怒,暗道:好你個王陵!和親和親!匈奴尚未提及,你王陵就迫不及待的把我夫家女子,當做物品般用來求匈奴和解,今後必定尋個機會,罷了你的相位。心中憤恨王陵話語,嘴上卻說,右相獻的好計策,用皇家女子,換取百姓安穩,倒也不無不可。


    呂後語氣決斷,但聲音卻透著悲切,聽得群臣心下慚愧。陳平本是君子作風,最是剛直,見呂後悲切,當即拜服在地,悲聲道:“皇家公主,亦是先帝子民,非到萬不得已,豈能自提和親之策,還望太皇太後收迴成命,今我皇家女子,遠嫁番外不少,但邊境年年有範,和親隻是解燃眉之急之策,並非長久之計,此養馬互市之策,卻是代王提議,此策若長久,越明年,胡擄不再為患,還望太皇太後明鑒。”


    陳平如此一說,朝堂頓時安靜,王陵看不透陳平心思,隻是靜靜的等著陳平的後話,呂後聽陳平言語,心下暗自揣測,劉恆能謀得何等計策讓陳平如此推崇。陳平平複心情,方才緩緩道來:“太皇太後,我漢人羊子用作換取胡馬,其一可發展我漢軍騎兵,不再受製於長城一線,大可深入胡地,破匈奴基業。其二,中原羊子廣泛,但有一特性,但凡羊子放牧之地,不出三年,寸草難存,蓋因羊子食草,連根取食,胡人不知羊子特性,我中原羊子入得胡地,不出三年,胡人賴以生存的草場,必然大幅縮水,胡人諾多的戰馬如何生存?代王此計實乃永訣胡患的千秋大計,實乃刻不容緩,莫說是十隻羊子,即便是二十隻羊子,我大漢損傷的隻是眼前的利益,而絕殺了匈奴根基,此計若成,何須我皇家女子受匈奴父兄叔侄同寢之辱!”說到此間,陳平已是泣不成聲。


    呂後念起諸多皇家女子,遠嫁外番,不說胡地疾苦,但就倫理之辱,怕是也折磨的心誌麻木,當下憶起劉邦病故,冒頓調調戲自己,萬般屈辱一身承受,今日劉恆此計確是平患良策,若不答應,還在等什麽?萬般功勞具都給了劉恆,這劉恆不還是先帝親生的皇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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