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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歪眼斜,失去意識的張鬱森躺在地上,塵土混合著雞毛蓋滿了全身,一身如雪的白衣早已不白,黃的像是從糞坑裏撈出來的。


    俊俏的小郎君昔日盛顏已毀。


    本是為了看大戲的眾人此時化為正義聯盟,正在為抬不抬地上的人而吵個不休。


    眼看著就要上手互掐,大打出手時,人群中不知誰提議了一句。


    “田大牛,你來背,張刺史可是咱們並州城的青天,你把小郎君背迴去了,可謂是你祖上修來的福分,這個機遇你可要牢牢把握。”


    田大牛是城內出了名的遊手好閑專業戶,人如其名,身體跟老水牛一樣壯實,他是想背的,也不想放棄這個建功立業,可以在張刺史麵前刷臉的好機會。


    田大牛摸著下巴,黝黑發亮臉龐的裝作沉思裝,時不時瞅著此時坐在胡床上,翹著二郎腿,啃著大黃瓜的滿臉不在乎的胡大靜。


    心裏發怵,縱然自己再壯實如牛,也怕死在胡三娘拳頭下。


    胡三娘出手六親不認,可是連未婚夫,並州城最大官二代都下手,他和胡三娘非親非故的,家裏頭就他自己了,要是被捶死了,誰為自己收屍,誰為一個老鰥夫討迴公道?


    田大牛做了個對比後,弊大於利的事不能做,他平時是有些缺心眼,性命攸關之際,如果再缺心眼,這輩子也沒救了。


    為了證明他的人生還有救,還有絕處逢生的可能,於是田大牛伸出雙臂,舒展十指。


    “我不!”田大牛臉龐發著光,義正言辭拒絕道,“你們這群不安好心的人,平時鄰裏鄰外的,看著親如一家,這個時候卻把我往火坑裏推!”


    眾人壞心思被說中了,開始沒理找理。


    “大牛,你這孩子咋那麽缺心眼呢?”


    “對啊對啊!你家裏揭不開鍋時,可是我們的百家飯救了你,做人可不能忘恩負義。”


    “你說你天天遊手好閑,這多好的機會啊!你背了小郎君,不說其他的,使君再怎麽著也給個十兩八兩的銀子吧?”


    “……”


    七嘴八舌,巧舌如簧。


    雖然寡不敵眾,田大牛還是做著小小抗爭道:“既然這活那麽好,你們怎麽不去背?”


    正義聯盟頓時理屈詞窮。


    張家三代虎名在外,張老太公年輕時多少人命在他手中消散即逝?雖然取的是敵軍項上人頭,不算濫殺無辜,對於隻殺過雞踩死過螞蟻的眾人來說,可怕至極。


    老太公雖然年紀大了,但身上的煞氣依舊,就往那一杵,還是令人膽怯。


    先說張刺史,並州城最大的官霸,此人雖不如老太公血氣方剛,手持千條人命,年輕時也是一混蛋,混蛋可不是年輕時混混就算了,既然選擇做了混蛋,老了就是個老混蛋。


    張刺史也是可憐,年輕不懂事做了些混蛋事,後來洗心革麵,做了個好官,也洗刷不掉年輕時所犯的錯誤。


    再說張鬱森,和胡大靜倆人強強聯手,將城內擾的雞飛蛋打,老狗護崽,小寡婦大姑娘不敢出門,俊俏小郎君不敢上街。


    還有一個張玉青,長了張禍國殃民,男女通吃的春水臉,引得男女眾怨,不願嫁人娶妻,隻想跳湖上吊,多少大姑娘小夥子的虎爹虎娘排著隊躍躍欲試要揍他。


    這一家子誰敢惹?


    要是把人送迴去了,張家人打不過胡三娘,把心中的怒火發向無辜做好事的他們了怎麽辦?他們不願去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


    兩虎相鬥,一虎取勝,正悠哉坐著啃瓜,另一虎戰敗,此刻躺地昏迷不醒,這個時候去救失敗虎,就是在向勝利虎示威,挑選陣營。


    眾人很快又想到了其他說辭,胡攪蠻纏。


    “誰讓你力氣大的?”


    “大牛,你可是吃了我們給的飯,才會壯實的跟個小牛犢子似的。”


    “對啊對啊!知恩不報,非為人也。你走路小心點,哪天說不定天上的雷就劈你頭上了,你家可就你自己了。”


    “……”


    田大牛捂住頭,差點就要屈服這些字字不離恩情的眾人時,又眼瞅到了胡大靜。


    於是再次壯膽,更激烈反抗。


    “我不,我就不,今天誰說話都不好使。”田大牛指著眾人,“上個月李二狗好心扶起了暈倒的孫大娘並送其迴家,結果孫大娘兒子媳婦輪番上陣,非說二狗推了年邁的老母親,要不怎麽會好心送其迴家?可憐的二狗最後掏了兩條魚三隻雞四兩銀子才作罷。”


    田大牛越說越難過,眼淚嘩嘩直流:“你們就看我家裏沒人好欺負,老實憨厚好蒙騙。”


    眾人有些慚愧,七扭八拐的心思被缺心眼看透,決心下次將道德綁架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想到家中孩子沒奶,衣服沒收,狗沒喂,既然兩頭都得罪不得,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熙熙攘攘的鬥雞場頓時空曠。


    隻留有悲憤欲絕的田大牛,呆若木雞的李承然和薛嵩,手足無措的胡陽曜和胡雨霏,滿臉淡然的胡大靜,還有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張鬱森。


    胡大靜在看了一場鄰裏糾紛的大戲,吃完第五根黃瓜後,才拍拍手站起身:“天色不早了,姐妹迴家。”


    胡雨霏愕然,這打了人後,被打的還在躺著,打人者怎麽能如此心安理得肇事逃逸?


    “阿妹,阿森躺在這……”胡雨霏拉住胡大靜,“這裏風大,要不把他送迴去?”


    “不送。”胡大靜拒絕。


    誰幹了壞事,還會乖乖自投羅網?


    “就是,明明是他先找三姐姐鬥雞的,落得這個下場也是自取其辱。”胡陽曜握住拳頭,在旁幫腔。


    胡大靜笑眯眯看了他一眼,胡陽曜得到了認可,頓時心花怒放。


    胡雨霏還是有些猶豫。


    “張鬱森交給他的兩個狐朋狗友就可以了。”胡大靜指了指,順便打了個飽嗝,滿是黃瓜的清香味。


    “張家人上門找事怎麽辦?”


    胡雨霏將想抬腳的胡大靜拉了迴來。


    “有咱阿爹呢!怕什麽?”


    “阿爹扭到了腰在床上躺著。”


    “就是他在床上躺著才好,誰會跟個病號過不去?”


    用受傷的胡老爹來綁張家人,這是個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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