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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如詩,此時卻無人有心情吟唱這詩。


    日暮如畫,此時卻無人有心情欣賞這畫。


    薛嵩家後山豪華鬥雞場內,有一人與身旁如同吵鬧的菜市場格格不入。


    他靜靜地站著,一身白衣如雪。


    此時正站在高高閣樓上觀戰的實在人薛嵩,啃著手中的大黃瓜,一臉擔憂,含糊不清道:“承然,你說阿森他爹要是知道他身穿一身白,會不會敲斷他的雙腿?”


    大都律規,除非服喪期間,一律不能穿白衣在街上閑逛。


    但總有些那麽個人,天生具有反抗精神,喜歡一身白衣飄飄然,總覺得自己是幸運兒,與眾不同,天上落下個大秤砣,隻砸到別人,砸不到他,衙門板子橫豎落不到他的屁股上。


    李承然放下手中的千裏鏡,睨了薛嵩一眼:“吃你的大黃瓜吧!孤陋寡聞見識短,阿森穿的這是戰袍,首先要在氣勢上壓倒敵人,懂不懂?再說了,阿森的阿爹可是刺史,誰敢打他的板子?”


    薛嵩小小年紀,卻有一顆赤誠的愛國之心,對李承然這種五體投地舔狗行為極其不恥。


    憨厚的臉上掛著與年齡極其不符合的憂愁,平日裏脆甜可口的黃瓜也覺得索然無味,味同嚼蠟。


    “我阿爹說了,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李承然手持從波斯商人手裏買的全生牛皮製的千裏鏡,一心觀察著前方戰況,並未迴頭,看在是兄弟的份上,他才說道:“薛哥,你還年輕,腦瓜子正處於麻溜時期,前途無量,不能相信一些胡說八道,缺乏邏輯的鬼話,你要懂得識時務,知進退。”


    “你的意思我阿爹的話是鬼話了?”薛嵩探險精神旺盛,打破砂鍋追問道。


    “你想多了。”李承然當然全盤否認。


    有錢人說鬼話時,含蓄提醒就行了,他要是聽不懂,那就聽不懂吧!誰讓他有錢呢?


    ……


    張鬱森站在鬥雞場中,縱然身旁的環境再過雞飛狗跳,他的心始終如同身形那般,力而堅挺,靜而不慌,穩中帶穩。


    此時天地之間的力量,仿佛混成一團氣,蕩漾在他心田之中,給予了他信心勇氣堅強的力量。


    等那個身形瘦小,個頭不高,眼睛如同琥珀的少女出現時,四周瞬間寂靜,眾人自覺向後退了一大步。


    即使夕陽打在胡大靜嬉皮笑臉的麵龐上,張鬱森也絲毫不慌,絲毫不皮。


    胡大靜活了二十多年,頭一次覺得處於中二時期的少年們如此有意思,他們無所畏懼,言行驚人,天馬行空,捋袖挽臂,說幹就幹。


    像張鬱森這種知難而上的中二愣頭青,更是寥寥無幾,越發顯得難得可貴。


    兩軍對峙。


    正在這劍拔弩張,氣貫長虹之時。


    一根雞毛飄散而落,落在他們之間,落在這八尺之地。


    飄飄然然,打著旋旋,轉著圈圈,就是落不下來,真是急死個人。


    張鬱森的瞳孔忽然收縮,肌肉忽然緊繃,竟感到了一絲緊張的壓迫感。


    等那根雞毛終於落下時,他才長出一口氣。


    可惡的雞毛,差點讓他破功。


    看向對麵的人,故作高深道。


    “你來了。”


    “我來了。”


    漫不經心的迴答。


    張鬱森皺眉,看著對手空空蕩蕩的雙手。


    “你的雞呢?”


    上鬥雞場不帶雞,這是對對手的極為不重視。


    “差點忘了。”胡大靜恍然大悟,像是才發覺自己是來鬥雞的,“阿姐,將雞拎上來。”


    胡雨霏把罩著布的雞籠子遞給了胡大靜,迴身給了張鬱森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眼睛是心靈的探明燈,由於張鬱森經常把別人的眼睛要傳達的意圖搞錯,對於他來說,還是睜眼瞎舒服。


    心氣高的他覺得胡雨霏這是在低頭示弱。


    這種錯誤的理解,讓他瞬間來勁了。


    張鬱森道:“你可懂鬥雞?”


    胡大靜道:“當然懂了。”


    張鬱森道:“你知不知道鬥雞的精髓何在?”


    胡大靜神情凝重,口氣正經:“人雞合一。”


    張鬱森嘴角抖了抖,一臉正色道:“不!”


    胡大靜不解:“那在於什麽?”


    張鬱森眼中柔情滿滿:“在於愛。”


    胡大靜滿臉黑線:“愛?”


    張鬱森悲憫之心滿溢:“對,隻有愛,才會使你有耐心,一路看著一隻走路搖晃,嘰嘰喳喳的毛絨絨的小雞仔長成能為家裏置換一畝三分田,肩上挑起一片天,眼神兇狠的雄雞。”


    胡大靜覺得此刻自己麵對的是一個絮絮叨叨講述兒子成長史的慈父。


    張鬱森搖頭歎氣,失望至極道:“你心中無愛。”


    李承然用胳膊肘子捅了捅薛嵩,好奇又急躁道:“他們在說些什麽呢?”


    薛嵩白了他一眼:“你拿著千裏鏡都聽不到,我怎麽可能聽到?”


    “這千裏鏡是用來看的,又不是順風耳。”李承然鄙夷道。


    “那咱們下去吧。”薛嵩提議。


    這裏除了風景和雞糞味外,什麽都看不到,也聽不到,很是沒勁。


    李承然點頭。


    圍觀群眾,左鄰右舍忍不住了,他們掏了門票錢,穿過了七七八八的遊廊,不是為了來玩迷宮探險的,更不是為了來鍛煉身體的。


    七嘴八舌,眾怨紛紛。


    “你們弄啥子麽?到底還鬥不鬥?”


    “咋還聊上了呢?要不給你們倒兩杯茶在這好好的嘮?”


    “家裏娃和狗的晚飯都還沒著落呢?我們容易嗎?”


    “……”


    胡雨霏很上道,很有經商頭腦:“大家是不是看餓了,罵累了?這裏新鮮瓜果,可口點心,香醇茶水,好吃好喝不貴啊!”


    胡大靜看了看日落:“速戰速決,我還要迴家讀書呢!”


    張鬱森點頭道:“那就開始。”


    掀開了手中雞籠子上蓋著的布。


    隻見胡大靜一腳獨立,另一隻腳用手扳成了奇怪的形狀,正在眾人疑惑不解時。


    隻覺得一陣勁風刮過,一個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閃過。


    剛走來的薛嵩和李承然瞬間被飛揚的黃土迷了眼睛。


    “淩波微步,人雞合一!”這一聲,真真是響徹雲霄。


    再聽到震耳欲聾“啊”的一聲慘叫,迴蕩在後山間。


    揚起的黃沙,眾人的埋怨,一切都歸於平靜,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我都說了,人雞合一,方為鬥雞之精髓。”


    原來,此鬥雞非彼鬥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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