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海伯利昂酒店一間二十人的會議室,牆上掛著白板和液晶顯示屏,高背椅子環繞著馬鞍皮麵的方長桌,角落的盆栽為環境增添了幾分綠色。二十人的容納量已經是這家五星級酒店能提供最小規模的會議室了,這導致房間當中的周防、葉列娜等人坐得零零散散各據一方,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麵感。


    當然這三足是不包括陸西安的,他最多算是各位大老爺的馬仔,坐哪都一樣。


    此時沒有人說話,各自凝神,液晶顯示屏上的畫麵連線到五百公裏外的奧地利總部,讓.奧熱羅主管出現在了鏡頭前端坐。他的灰黑色的西裝一絲不苟地包裹住全身老練的肌肉,仿佛一頭野獸受困於文明的偽裝之下,鐵青色的獨眼與臉上的疤痕在鏡頭聚焦下更加令人生畏。


    麵對著眾人,讓.奧熱羅主管緩緩開口了。


    “你們好,陸專員的第一次出差感受如何?”


    “hello?”陸西安唯唯諾諾向這棕熊般麵容可怖的男人張開手打了個招唿。


    “這是錄製好的視頻。”阿爾伯特說。


    像主管級別這樣身居要職的人很難正好有時間與他們進行視頻連線,這一點陸西安忽略了,很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視頻短暫暫停了一會,按照原有的節奏播放了下去。


    “我已經從阿爾伯特的任務報告書中了解了你們遭遇的事情以及事件發展,資料轉交給了綜合情報部門,他們會為你們提供信息支持。現在出現了個嚴重的問題,此次任務你們要應對的不光是大蛇,而是一整個蛇群。”


    視頻中奧熱羅主管沉重地發言,隨後拿起了桌上的一張稿紙,掃視了一眼。


    “綜合情報部門分析那條大蛇在沉寂的數百年間至少在巢穴產下了近千顆卵,你們傳迴的圖片當中大多數的蛇卵是新破殼的,這證明孵化的數量是在近期暴增。這些初生之蛇很快會迎來第一次進食周期,來到地表的危害將是難以想象的,你們的行動刻不容緩。”


    放下稿紙,奧熱羅主管深吸了一口氣,壯碩的胸肌在領口紐扣的一張一馳下起伏,“本來我應該派出更多專員去協助你們清剿蛇群,很遺憾的是如今公司正麵臨著人手不足,很多專員都外派去了冰島負責著別的行動。而你們在座的各位都是以一當百、精英中的精英,我相信你們能夠獨立完成這次任務,應對各式各樣的變故。但還請牢記,不要惹出太大的動亂,以上。”


    阿爾伯特按下了遙控器,畫麵暫停在奧熱羅主管伸手中斷視頻的前一刻。每個人都沒有急著說話,像是在若有所思些什麽。


    “也就是說……我們這次任務量要超級加倍了?”陸西安揉著自己脹痛的腦袋,他現在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太對勁,麵如死灰,“我今天下午又是死裏逃生,這都是我今年第二次差點小命不保了,今年是不是沾點點背啊。這任務還能繼續嗎這?”


    “如你所見,公司現在正是人手吃緊的時候,讓.奧熱羅主管讓我們獨立應對這次任務。”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和我,壓根就是不同的群體,你們能應對但是我遭不住啊……”陸西安的心情處在崩潰邊緣,“我根本無法想象要怎麽做才能在蛇群中找到蛇王跟它交流一下武道經驗然後還活下來,這又不是武俠小說,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


    “最糟糕的情況下,這次行動中放棄對‘惜別’的測試,我會承擔責任的。”


    阿爾伯特說著,拿起了桌上放著的盒裝牛奶,推出去滑到了陸西安麵前,“喝點熱牛奶緩緩。記住了,出現危險情況時優先保護自身安全,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陸西安下午受過驚嚇之後就手腳發涼,迴到房間怎麽也暖不起來,這盒熱牛奶可謂是雪中送炭。


    他插上吸管小口嘬飲,牛奶的醇香從口中蔓延到鼻腔,看著阿爾伯特用遙控器切換屏幕,粗略的將動物百科的“蟒蛇”詞條過了一遍。目的是給他看。


    “現在有個好消息,蟒科動物的捕獵方式是先咬住獵物,靠用身體把獵物纏繞住,勒死後吞食,它們是無毒的。否則在剛挖掘的地鐵隧道當中我們的行動難度會大大提升。”


    “可是那蛇有那麽長啊——”陸西安有咬吸管的壞習慣,一邊咬一邊比劃,卻發現自己展臂都不及那些蛇的體型長度,“就算不是毒蛇一條條殺起來難度也太大。”


    “所以接下來是壞消息,”阿爾伯特說,“數量太多,即使個體強度不高也很難全部清理。”


    葉列娜轉動椅子麵向阿爾伯特,杵在扶手上的手臂支撐著臉頰,清冷的眸子裏帶著慵懶,“我已經清理掉了十二號線內的蛇群以及未孵化的蛇卵,經過我和陸西安的幾次檢查那應該就是十二號線蛇群的全部了。”


    “我可是打著手電筒找了一下午還有沒有活口,大姐頭給那群蛇全砍瓜切菜了。”陸西安也在一旁點了點頭,牛奶已經喝完,吸管被咬的稀巴爛。


    “但恐怕蛇窟內的數量會更多,多到十二號線的牆壁裏都是,這些初生之蛇在幼年期就已經展現出了巨蟒程度的形態,清理它們的難度確實很大。”葉列娜看似已經完全接受了“大姐頭”這個稱唿。


    “這點我讚同。”周防沉思到現在才開口。


    周防的發言立刻引發了陸西安期待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眼睛像兩個大電燈泡,他現在十分期待周防能說出“沒關係交給我搞定”這種話。


    “你有辦法嗎?”阿爾伯特也投來了視線。


    周防搖頭,然後推了推眼鏡,士君子般從容不迫,“這次行動規定了我們不能製造出太大動靜,畢竟在市區,地鐵線路的縱向跨度太大。這大大限製了我能夠使用的刻印種類,本來對付大種群來說‘炎魔’會很好用。”


    “‘炎魔’?”陸西安問。


    “我刻印的一種,能夠使接觸物更易燃並提高燃燒效率,位列十一。它使用起來會很可怕,可控性較差,像是一種傳染的火焰病菌,幾分鍾內就能夠點燃一幢大樓,直到燒光一切。”


    陸西安想也沒多想就一拍桌子:“還是我周老大牛逼,就用這個法子好了!”


    “清理掉所有的蛇群,那麽火攻當之無愧是最有效的。但問題在於地下本就缺氧缺乏可燃物,通風係統也還沒有成功構建,火焰燒不久的。”周防說。


    陸西安是文科生,打小一聽理科就助眠才被迫學的文,那點初高中知識早就還給老師了,隻能幹瞪眼。


    “啥意思啊?”


    “就是用不了的意思。”葉列娜用了種他能聽懂的話總結。


    “是這樣沒錯,即使火攻也還要考慮到那條大蛇,限定條件太多有種有勁沒處使的感覺……”阿爾伯特重重歎息,按下遙控器電源鍵,顯示屏的光源收縮成一條縫,熄滅,“我已經開始頭疼了,你們誰能接手我行動組長的位置?”


    “什麽?別說笑了老a,你永遠是最可靠的組長人選!”陸西安的鼓勵源自他不想跟出外勤背後的各項瑣事沾邊。


    “蛇群交給我,沒有問題。”


    周防的發言讓眾人都安靜了下來:“日程上明天我們要去十三號線勘察現場情況,到手足夠的信息之後我會找出一個合適的方式處理掉蛇群。”


    陸西安眉飛色舞地豎起一根大拇指,就跟大學小組作業似的,有問題大佬會解決。


    周防輕輕迴以微笑。


    “倒是有一點很奇怪,”葉列娜靠在椅背上,柔軟的大腿疊在一起,向所有人拋出了疑問,“公司根據所得到的消息推斷大蛇自百年前就深居了地下,其目的很可能就是為了產卵並守護自己的孩子,施工隊的挖掘製造出了領地危機,於是它才發起了進攻。”


    “但那個時候它的孩子應該是還沒有大量出生的,否則喂養這群幼蛇需要龐大的食物來源。地下不具備這個條件。”周防梳理著思路。


    “沒錯。蛇類動物是有性繁殖,那麽這些卵至少也該存在了近百年。萊比錫長久以來都沒有城區蟒蛇活動的目擊,它們就那麽巧在我們前來執行任務時全部孵化了?”葉列娜指出了最可疑的問題所在。


    陸西安聽著一愣一愣的,每個字都能聽懂,但組合在一起就讓人頭腦發熱。


    “施工隊也隻是侵犯領地而驚醒了大蛇,無緣無故怎麽會使蛇卵群體孵化這點有待考量。”


    阿爾伯特十指交叉握在一起,瞥了眼陸西安那癡呆樣,“我們隻負責對症下藥,處理掉蛇群本身,原因交給綜合情報部門分析就好。”


    “那麽就先完成眼前的任務好了。”周防讚同。


    “我們有四個人,明天可以分兩組進行偵查,從中點進入隧道一組前往蛇窟方向,一組沿線朝反方向分別確認地下狀況。”阿爾伯特往後滑動椅子遠離長桌,舉起了自己的手,“我去蛇窟方向,誰來跟我一組?”


    陸西安糾結望著眼前三位隊友,各有各的安全感反而讓他不太好選。


    葉列娜雙臂環著傲人的胸口靠在椅背,她即使坐在普通的會議椅上也猶如身居高山一般孤傲,修長的腿相疊著翹起,眼神落在陸西安身上像要把他吞掉似的。


    “陸西安和我一組,你去和周防吧。”她的話為分組直接劃上了句號。


    “我沒意見。”


    阿爾伯特說完看向周防,他也是點了點頭。


    “那……”


    陸西安總感覺自己已經進了她的魔爪,被牢牢套住了。


    “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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