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令,趙大狗,因功累積武職官階第五十二階承信郎!”(紹興年間釐正武職官階六十階分)


    跪在地上的狗兒聽到點將台上傳來自己的名字,便抬起頭打量這新來的監軍使。


    同樣是個陰陽怪氣的宦官,但是人家的來頭可是比前者大上許多,據說這人乃是內西頭供奉官,至於是多大的官位,狗兒不曉得,反正瞅著連吳璘都和人家談笑風生,就曉得這個人不一般。


    人果然是不一般,聖旨剛念完就對著吳璘歎道:“咱家愛吃蝦!聽說軍中有捕撈的碼頭,麻煩吳撫使安排倆兒郎給咱家撈倆對兒大蝦來嚐嚐鮮!”


    就這樣,還沒到晚上,以三管事為首的商盟眾管事就找到了狗兒帳房裏,開口先歎氣,歎完氣就把手裏提著的一隻老王八放到了狗兒麵前。


    “吃這最後一隻吧,過了今天,撈魚碼頭咱們就進不去了?那幫小黃門實在是招惹不起!”


    “這幫仗勢欺人的王八們!”狗兒狠狠指著地上四腳朝天蹦噠個不停的王八道:“就知道搶奪人家的財路!真不是人幹的事兒,直娘賊,爺爺今天就燉了你!”


    “三爺,既然碼頭被這老王八奪走了,那商盟投進去的錢怎麽辦?”


    三管事歎口氣,蹲在地上撿起根樹枝逗弄著王八道:“還能怎麽著,白瞎了唄!”


    “直娘賊,這狗兒日的老王八吞了小爺五兩銀子!”


    旁邊的呂三開口道:“你才五兩銀子了,俺們這幾家誰沒掏個百十貫錢出來!”


    “可不!”旁邊李參軍的外事管家攏著袖子道:“投了那麽些錢,好不容易才把路子鋪開,眼瞅著要賺錢啊,狗日的老王八來了!”


    “是滴是滴!他真是貪心的老王八!”


    一群掌櫃的嗡嗡吵。


    狗兒心煩,就揮手止住他們,對著三管事道:“三爺,那咱們可有什麽招?”


    “沒招了!”三管事丟了手裏樹枝,站起身來拍著手道:“老王八要幹收五成股,才肯把碼頭繼續交給我們!”


    “五成股?”狗兒大怒,自己連半成股都沒有,他個老太監一份錢不掏,居然還恬不知恥的開口就要五成股,整個商盟連本帶利才占四成股了!真是,真是……


    唉!算了,誰讓人家管著印把子!


    “三爺,那這事兒怎麽辦?”


    三管事咳嗽一聲,瞅一眼其他商人才對狗兒道:“狗兒,我們幾個商量了一下,這碼頭的生意他既然想要,那就扔給他,但是我們的人,還有借給魚販子的騾馬車,記賬的賬房先生,魚醬的夥計、小廝都得撤迴去,他們在哪兒待一天,咱們就得貼不少錢進去!”


    狗兒點頭“應該的,哪裏有搶了我們生意,還倒貼著工錢給他們幹活的!天下沒這道理!撤走,都撤走!洮水江這麽大,我們可以再尋其他魚蟹多的地方建作坊便是!”


    “我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


    狗兒看這幫人扭扭捏捏,就皺著眉頭道:“但是什麽?”


    “咳,”呂三輕咳一聲道:“我們要是突然撤了,這捕魚碼頭可就癱了,老太監哪兒還罷了,我們就是擔心吳大帥麵子上過不去,我們這幾家的性命可都在這三座城池上壓著呢,我們怕……”


    “你們怕他不高興了,賴賬?”狗兒接過他的話說道。


    “是啊!”三管事握著拳頭道:“雖然簽訂了契約,但他要是不高興了,故意賴著不還豈不是糟糕?咱們背後也隻是在龍州地麵上能說的上話,這一出了龍州可就不成了!”


    狗兒歎口氣,眼睛瞅著地上仍舊在抻著四條腿努力想翻身的王八琢磨道,這狗日的世道便是如此,誰官大,誰手裏的印把子重這話語權就得聽他的,唉,也難怪人人都爭先恐後的想做官,這當了官嘴皮子一動,大把的銀錢就遞了過去。


    以前覺得要想活得痛快,就得有錢,後來認識到,若想有錢就得做生意,還得做大生意,那些三五兩的小生意僅僅能填飽肚子,根本不能讓自己瀟灑的過活。


    做大生意就得有門路,抱大腿!門路有了,大腿也找到了,結果自己的大腿幹不過人家的大腿,抬頭瞅一眼愁眉苦臉的眾掌櫃,心裏就有些不舒服,拿了大腿的錢出去做生意,出了事兒把錢賠光,大腿們會把你的大腿給卸下來撒氣!


    所以狗兒悟了,這靠天靠地靠大腿,真不如自己當大腿,昨天和行癡吹噓考科舉真的是一時興起,但是今天,狗兒覺得這科舉之路,自己真的有必要嚐試一番。


    “幾位掌櫃的放心,我狗兒是與大家夥一起的,若是出了事兒你們幾位後麵的大腿,奧不,主家,嗯,他們是不會放過我的,畢竟這事兒是我牽的線!再說大家夥兒共事這麽久以來相處的挺融洽,我狗兒不會伸手不管的!”


    “好!”


    一幫商人紛紛拍著手稱讚道:


    “我等果然沒看錯狗兒!”


    “就是就是,如此仗義長大了必然是位了不起得英雄好漢!”


    “我等謝過狗兒了!”


    收獲了無數馬屁,狗兒對著眾人揮揮手道:“你們把這隻老王八放在灶上慢慢燉著,等我去找大帥迴來,就吃了老王八給吾等解氣!”


    “好,狗兒,你慢慢對大帥解釋,莫讓他生了間隙,我們在帳篷裏等著你迴來!”


    狗兒拱拱手,便瀟灑的走了出去。


    大步出了帳篷,腦袋瞬間冷靜了下來,商人和監軍對於大帥來說那個重要?隻要不是傻子,都曉得是監軍!


    畢竟監軍名義上是軍中的二把手,而且人家監軍的背後還有皇帝來撐腰,一軍主帥若是惹了監軍,老王八黑了心,直接白的說成黑的,天天給皇帝遞小報告,那這主帥也就該丟官罷職了。


    所以對主帥來說隻要監軍做的不太過分,一切事兒都會順著他來的,更何況這老王八隻是貪財了點,以吳璘的手段,絕對會把商人榨幹了哄老王八開心,唉,這事兒難辦啊!


    直言告訴他商人們要把人手和騾馬撤走,那估計會惹了他生氣,若是不撤走,這事情也就太不講理了!看來得找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啊!


    一邊想著一邊踢噠踢噠的往帥帳裏走,半路上還從相熟的將官嘴裏打聽到,大帥今天心情似乎不佳,狗兒這心裏更是一陣苦,站在距離帥帳五十步的距離左思右想,實在是覺得今天日子不好,要不明日再來?


    畢竟倒貼一天人工費,總比辦砸了差事要好把!


    剛打定主意,人還沒轉身走,就聽著親兵頭子吳用對著自己喊道:“兀那小兒,在大帥營帳門口探頭探腦,是不是想窺探軍中機密要事?”


    狗兒一聽這話,心肝兒就嚇得猛一哆嗦,這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名,而且還是不用給刑部審核的事兒。


    “吳哥哥,你又嚇唬小子了!這種掉腦袋的事兒,我哪裏敢幹!再說小子可一向是遵紀守法的很!”


    狗兒遠遠的朝著吳用施個禮就慢慢的走了過去。


    “吆,這軍中誰說這句話某家都信,但是你小狗兒說這句話那可是忒敷衍人,這軍中大牢你可都是當成自己家住的!哈哈哈”


    狗兒尷尬的摸摸頭,人家說得也沒錯,自己來軍營三個月,在大牢裏倒是住了兩個多月,這麽一想,也忒特麽倒黴了吧!


    “哥哥,小子打聽個事兒!”


    老說蹲大獄的話兒多晦氣,狗兒就岔開了話題。


    “別問,問就是不知道!”


    吳用頭也不迴,挎著腰刀就準備離去。


    保守秘密是做親軍侍衛的首要條件。


    狗兒哪裏肯讓他走,一把拽住他袖子嘿嘿笑道:“哥哥,一壇五斤裝的雕花郎酒,酒香撲鼻,縈繞在鼻尖那是經久不散,再配上一碟鹵煮的筋肉酥爛的肘子肉,外加一條鯰柺魚,那個香啊!”


    “停停停!”吳用一把拽住狗兒,擦擦嘴角留下來的口水,扭頭看看周圍,便攬著狗兒到僻靜處。


    “肉就算了,那壇酒給我便成!”


    吳用是個好酒的,可以說這滿軍營的廝殺漢就沒有不好酒的,但是軍中禁酒,即使不禁酒這幫人也時常喝不到,軍餉就那麽些,刨去給家中寄送的養家銀子,剩下的也僅僅夠自己零碎花用,再說酒又那麽貴,更是不舍得買。


    軍漢們缺酒,商人們卻是不缺,狗兒因為與商人們交好,所以搞到便宜酒自然是簡單的事兒。


    這也是狗兒能在短短兩個月時間,就在軍中與諸位將官混熟絡的原因。


    狗兒點點頭,“小弟辦事兒你放心!”


    吳用撇撇嘴,扭頭看下四周,對狗兒道:“不該對你說的我不會開口,其他的我自然會告訴你!”


    狗兒趕緊道聲謝,壓低聲音問他道:“路上聽幾位老哥說,大帥在生氣,不知道他生什麽氣呢,小子有些事兒要去找他說,怕引來怒火!”


    吳用歎口氣,對著狗兒開口道:“還不是新來的老太監,嗯,監軍使引來的麻煩事兒?”


    狗兒一愣問道:“啥事兒?我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這次輪到吳用發愣了,一雙眼睛盯著狗兒好一陣看,把狗兒看的臉都紅了,便用手捂住屁股道:“哥哥,你這是幹嘛?”


    咳,吳用一腳把狗兒踹倒在地上,才慢慢解釋道:“這個新來的太監實在是貪財的很,別的事兒還罷,隻要是涉及到錢財用度的事兒,必然要插上一手!大帥實在是煩惱的很!我剛剛才想起來,他們說你有個‘小財神’的名頭,你可得給大帥支個招。”


    幹得漂亮!狗兒在心裏給老王八點個讚,這吳璘動不動就欺負自己,現在也讓他嚐嚐吃癟的感受。


    “巧了哥哥,小子手裏的事兒也正與老王八,啊不,嗯,是監軍使有關,我這就進去找大帥說,順便一起想想法子!”


    吳用點點頭,對著狗兒囑咐一聲,


    “今晚我不用當值,下差了去你哪兒吃酒”便領著狗兒往吳璘帳篷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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