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文州與龍州交接處,清水江一穿而過,這清水知寨與這江隻隔著五六裏地,因此便得名清水知寨,也叫清水寨。


    沿著寨門寨牆走一圈足有七百五十三步,按照大宋築城慣例,這種連九百步都不到的城池就叫做“寨”。


    別看人家叫寨,這裏麵住宅、坊市集、酒肆、食肆、廟宇、衙門、倉庫、軍營等等建築一樣不少,裏麵可住著足足兩千多號人,與一座小縣城並無多少區別。


    也因此這種論縣達不到,說村也超出太多的城池,龍州州衙便單獨設一轄區,派個從九品的小官管著,地位在縣令之下,但權利卻不小,一句話概括便是“上馬管軍,下馬治民”。


    這樣的寨在龍州轄區大大小小有四個,其中一個寨,去年夏末秋初毀在了金兵手裏,所以如今就隻剩了三個寨。


    最大的就是這清水寨,官名稱知寨,也可以叫寨主,姓王,單字儉,寨民們稱唿他為王寨主。


    另外兩個知寨,分別是清水江上遊的清水上寨,簡稱“上寨”,寨民有五千多人,是漢、少混居的寨,寨主姓薛單字言。


    最後一個在,嗯,大山溝裏,寨的名字翻譯為“花寨”,為什麽說翻譯呢?因為這個寨也可以說是一個小土司部落,人口可不老少,足足四五千人,全寨人居住在一座長滿各種花朵的大山裏,寨主是世襲第十三代的“花十三”。


    後麵這兩個寨雖然人多,但是平常卻是以清水知寨為首,又是為啥哩?原因是人清水寨富裕。


    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花寨因為地處偏僻,唯一一條出山的路還是條“牛馬路”,顧名思義就是牛馬這些大牲口平常踩踏出來的路。


    寨裏的人副業是伺候田地,主業打獵!村裏出生的小娃娃無論男女在百歲日這天,收到的也是唯一的禮物,一把小竹箭,所以整個寨裏的成年漢子,若做不到百步穿楊,那就不是個好漢子,打到的獵物每五天運往清水寨一趟,等賣掉後,再置換迴一寨人用的鹽巴,布匹,藥材,鐵器,還有重要的米麵。


    茶,他們不買,因為山上有一種花,開黃色小朵摘下來洗幹淨,鐵鍋裏稍微翻炒下,再晾曬兩天,每次喝時抓一把,很有股子花香味。


    而上寨人他們不靠打獵,靠打魚!


    薛勇薛知寨之所以能當上知寨,除了他家族人口多外,還因為他有艘大船,據說是他家祖上曾在水軍裏做過官,後來老了就用全部積蓄買了艘運兵船,又找了匠人改造成一艘打魚船。


    這船很大,一次頂別人家的小魚船三艘,所以每過兩天,村裏就派十幾個漢子架著這船,拉著一寨人打來的魚去清水寨裏賣。


    這兩寨人都有自己的謀生之法,那清水寨又是靠什麽過活?


    以前清水寨和被毀掉的柳樹寨一樣,家家戶戶守著水田過活,後來老知寨沒了,現在的王知寨是個頭腦靈活的人物,他說,“清水寨,北通文州,下去龍州,還可以沿著旁邊的清水江水路去隆慶府或者利州,合當舉商事。”


    然後就領著寨民背著各種貨物去龍州或是文州,連走了幾年,這商路便走通了,如今這寨子裏的人,壯年的就跟著商隊走南闖北,老一些的就待在寨子裏收貨物,這清水寨人是周圍百裏之內,所有村寨裏日子過的最富裕的。


    可惜這兩年先是天水戰事,接著又是西和州燃起了戰火,人心惶惶的這商路一時也冷清了許多。


    當狗兒一行人亂糟糟的跑到清水寨城門口時,寨牆上一群群張弓搭箭的寨兵早已經等候多時。


    要不是看打出來的旗幟和趕著馬車挑著擔子的人不像是金賊,那弓上的箭早已經射出去好幾輪了。


    劉張飛見狀就走到城下恭敬的道:“城上的眼睛是出氣的?沒看見爺爺們累的喘不過氣嗎?快給爺爺打開寨門!”


    城上也客氣的迴道:“小爺就不開門,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山匪假扮的官兵,有種的你爬上來啊!”


    “咦,你個兔崽子,仔細爺爺進去用鞭子抽你丫的!”


    “你個大蠻牛,小爺就不開你能乃俺如何!”


    ……


    就這樣城上城下經過一番熱烈而又友好的交談後,一行人終於進了寨裏。


    “張指揮使,周軍監,王都頭,劉虞候,還有後麵的諸位同僚快快請進,剛剛睡的實一些,一時不備,竟被這小崽子鑽了漏子,還把令牌給拿走了,才搞出這場鬧劇,還望諸位擔待則個。”


    弓著腰像隻大爬蝦一樣的王知寨對著一群官員好一陣兒拜,等所有人都拜完了,才直起身子朝著後麵一個十五六歲,穿一身皮甲的英氣少年怒道:


    “厚兒還不快過來給諸位叔伯賠禮道歉!”


    少年郎握著手裏的小刀,嘟著嘴不情願的前走了兩步,拱手道:“厚兒給諸位伯伯叔叔請罪,都是小子瞎胡鬧,莫和俺一般見識。”


    一群人笑的擺擺手,淘氣的小娃娃誰沒見過。


    “小郎君長的倒是壯實的很,長大了必然是員大將,好好好!”


    被小娃罵作“大蠻牛”的劉指揮使,一邊道著好,一邊用手掌拍著他肩膀,隻把小娃拍的呲牙咧嘴才放過他。


    “走吧諸位,我們先去營房裏!”


    後麵的周老頭見人都進來了,擺擺手讓王知寨領路。


    王知寨領著大官們去了衙門,狗兒這幫衙役、軍漢和民夫就跟著領路的寨兵去了大營,軍資物料先拉去庫房,並安排人看守好,牲畜歸圈,人員迴營。


    “小狗兒,是不是要在這裏住幾天?”


    唐老三揉著腰咧著嘴,對著狗兒喊道。


    狗兒正在鋪蓋頭,聽了問話就沒好氣的道:“你沒聽見那些大官們說嗎?”


    “走累了,隻顧著揉腰哩,就沒注意聽!”


    狗兒指著他罵道:“整整一路,全在馬車上爬著,哪裏在地上走了半步?活該顛的你腰疼。”


    一旁的唐小七見倆人又吵起來了,趕緊走過來拽走唐老三道:“三叔,大官說寨民還沒來,先住下等等他們。”


    唐老三道:“這山溝溝裏的寨民,窮得連飯都吃不起,能有啥力氣我看啊,連那幾個小販都不如,等他們幹嘛!”


    狗兒見他翹著二郎腿在旁邊說風涼話,便怒道:“你厲害你倒是上啊!就會在背地裏叨舌根,還跟人說,小爺沒骨氣不仗義,你跟俺說,小爺哪裏不仗義了?”


    屋裏其他人,見這倆人又吵得臉紅脖子粗,一個個大搖著頭,這倆人還翁婿哩,早上吵,晚上吵,一天不吵三架就過不去。


    一群人正在屋收拾,營房門口突然響起了鑼聲,一個個好奇的走出去。


    “全營人員,都到營房口集合,等點驗完人數去可以到後廚吃飯了!”


    原來是吃飯啊,這天地下最美的事兒便是在你餓的受不了時,突然告訴你開飯了!


    吃飯不積極腦殼有問題。


    七八百人以最快的速度集合完畢,然後跟著領路的寨兵去了他們的後廚。


    一大碗濃粥,兩個炊餅,夾一筷子鹹菜,外送一顆甜梨,這便是清水寨人給大家準備的第一頓飯,效果很不錯,至少狗兒就對清水寨人的態度變成了友好。


    拳頭大的冬梨,五六口就進了肚,打個飽嗝,梨核隨手一丟。


    “哎呦,那個孫子到處亂扔?砸著小爺腦袋啦!看小爺不活活扒了他皮。”


    如此囂張的聲音除了王知寨的兒子,未來的“小王將軍”別人誰都不敢說。


    果然,矮牆後麵烏拉拉的走進十幾個寨兵,為首的正是穿著小皮甲的王厚。


    隻見他手裏握著小皮鞭,對著地麵啪啪的抽,抽完就道:“剛剛的梨核誰扔的?”


    隻要是屁大點的官,都跟著他爹吃肉去了,所以在這夥房裏吃飯的,還都是些他可以惹得起的“軟腳蝦”。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後齊齊搖頭。


    啪!又一聲響,小王將軍眯著眼睛道:“不說是不是?等一會兒小爺找出來是誰,就讓他把梨核吃下去。”


    他老爹在這寨裏就像是土皇帝一般,出個門都有十幾個帶刀寨丁跟著,可以想象這小王衙內,平時在清水寨裏是多麽的橫行無忌。


    “說,你的梨子呢?”


    小王將軍伸著鞭子指著一個被倆寨兵按到在地的民夫大聲的審問道。


    民夫拱拱手道:“我吃了啊!”


    “梨核呢?”


    民夫皺眉道:“扔了啊!”


    “扔哪裏啦?”


    民夫指指一地的梨核道:“地上啊!”


    小王將軍這個氣啊!一鞭子抽他身上道:“去把你的梨核撿出來,還有你們,都把自己的梨核撿出來。”


    果然,軟腳蝦就是軟腳蝦,哄的一聲,統統彎腰去搶那地上的梨核,包括那些兵丁和衙役。


    “咳,狗兒啊,咱們要不要撿?”


    眼看著地上的梨核都被人快撿完了,忍不住的唐家村人紛紛抬頭看狗兒。


    狗兒歎口氣,瞅著幾個兵丁因為沒搶到梨核就去奪旁邊民夫手裏的梨核,那拳頭打的砰砰砰響。


    搖搖頭,沒武力就算了,因為迴頭可以練出來,這沒骨氣?怎麽指望他們與金賊打仗啊?估摸著一個照麵就得嚇的爬在地上尿褲子吧?


    狗兒正在哪兒搖頭,兇神惡煞的小王將軍提著鞭子走過來,指著狗兒一群人道:“喂,你們幫殺才,怎麽不去撿梨核?”


    狗兒扭頭看看,咦,怎麽祐川縣的人都沒去撿,一個個看著自己幹嘛?


    “喂,沒聽到小爺再問你話嗎?傻楞著幹嘛?快告訴小爺為啥不撿!”


    一群人看著自己,再傻的人也曉得這話是問的誰,一抬頭,果然,原本指向馬大的鞭子轉到了自己麵前。


    狗兒笑一笑,便邁步而出:“我們為什麽要撿?”


    “不撿你們的梨核,怎麽證明剛剛丟梨核的人是不是你?”


    “你可以查啊!”


    “小子,你是不是想吃鞭子?”


    狗兒嗬嗬一笑,也提著鞭子道:“有種你來打!”


    四目相接,火花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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