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光透過雕花窗欞,斑駁地灑在屋內。陰婆婆屏退眾人,說道:“未經我應允,任何人不得擅入。” 隨後,她盤膝坐在床頭,雙手舞動,一道道寫滿蝌蚪文的黃色符咒分散到屋角各處。陰婆婆雙手搭在明玉的太陽穴上,進入了明玉的夢中。


    入夢後,陰婆婆慢慢睜開眼,房子還是那間房子,人還是那床上之人,隻是夜晚變成了白天,眼前的畫麵漂浮晃動,輕輕一碰,就能感受到水紋波動,周圍的景象透露出一絲夢幻之感。


    “怪了,真是怪。” 說著,陰婆婆撅著嘴,瞪起兩隻渾圓的眼睛,向屋內快速打量了一番。她身體硬朗,矯健如猴,在這所大房子裏四處探索。


    隻見屋內用竹條和葦葉編織而成的蜻蜓、蝴蝶、螞蚱、麻雀、青蛙紛紛活動起來,床上懸掛的精致小鈴鐺也自行搖晃,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叮當當聲。


    “小孩子就是貪玩。不過俺老婆子以前可不喜歡這些玩意兒。嘿嘿,帶我去看個究竟。”


    夢裏的一切,折射出人真實的願望。明玉希望永遠不要長大。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她所熟悉的一切慢慢改變,而她那永不增高的身體,在別人眼中,也變得另類怪異。


    歐陽明玉起初還不明白,以為自己隻是有些特殊罷了,但久而久之,她才明白別人的目光就像一把刀子一樣,慢慢雕刻著自己,想要把自己雕刻成和他們心裏想的樣子一樣。


    可是她的樣子永遠不會改變,永遠不能滿足別人的目光。這讓她傷心失落,讓她自卑自責,於是她便將自己鎖在了這間屋子裏,在這間屋子裏一直做著那幼稚的夢。


    陰婆婆正在四周走著,忽然間前麵一個用紅色油漆刷成的櫃子慢慢晃動了起來。陰婆婆吸了一口涼氣,走上前去抽開抽屜,隻見裏麵有兩個十分精巧的木頭小人兒相互打鬥,兩個小人兒完完整整地打完了一套羅漢拳。


    陰婆婆看了不禁欣喜,掐著尖尖的嗓子笑道:“有趣有趣。” 接著從門外吹來一陣微風,滿屋子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陰婆婆向房頂上瞅去,隻見上麵掛著許多精心製作的風車和鈴鐺,她將目光緩緩落在歐陽明玉那熟睡的麵龐上,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憐惜,想著這小姑娘這些年獨自承受著孤獨與寂寞,隻能憑借自己的一雙巧手製作這些小玩意兒來打發漫長的時光。


    她緩緩踱步,繞著房間繼續查看,不經意間,目光落在了櫥窗之中擺放著的一對紙人身上。這對紙人,身著鮮豔的紅衣,是一對兒新郎新娘。


    那對紙人竟似被注入了靈魂,身體盈盈對拜,新娘子那一方還輕輕揭開了紅蓋頭,對著新郎露出了一抹嬌羞的笑容。


    這紙人兒原本是紙張剪切而成的物件兒,可在歐陽明玉的夢中,竟然活了過來。陰婆婆瞅著這些小玩意兒,搖頭晃腦說道:“老婆子,從前也喜歡剪這些小玩意兒,現在老了,便撂下了,不過閑的時候拿來把玩一番,倒也有趣兒。”


    言罷,她伸出手,想要觸摸那對紙人。可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紙人的瞬間,那兩個紙人兒竟瞬間燃燒起來,眨眼間化作飛灰,飄散在空中。


    陰婆婆立即感到有一絲詭異的氣息,果然,隻見這兩個紙人燒成了灰之後,一團濃鬱的黑色煙霧從灰燼中升騰而起,在煙霧繚繞之中,赫然出現兩個麵目猙獰的怨魂,這些冤魂在黑色的煙氣中掙紮嘶吼。


    “這裏有冤魂出沒。” 陰婆婆急忙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小紅葫蘆,拔出葫蘆塞子,口中念念有詞,刹那間,小葫蘆綻放出一道幽光,那兩個怨魂在淒厲的叫喊聲中,被吸入葫蘆之內。


    陰婆婆心中滿是疑惑,這明玉小姐的夢中為何會出現如此詭異的景象?她微微皺眉,上前湊近仔細觀察,愈發感覺歐陽明玉胸前的那塊玄陰玉佩似乎有一股神秘莫測的力量在暗中操控著這一切。陰婆婆用手端著這枚玉佩想一窺究竟,忽然她的身化作一道光束,被吸入這枚玉佩之中。


    一轉眼她來到這枚玉佩之中,裏麵白茫茫的一片,有一層強烈閃耀著淡藍光束的強大結界,橫隔在其間,在結界當中有無數個怨魂在其中飄飄蕩蕩,激烈的哭喊聲與憤怒的吼叫聲交織在一起。


    而歐陽明玉的殘魂也被緊緊鎖在這片結界當中,她的身體靜靜地躺在一座晶瑩如玉的石棺之內。這個石棺可以保護著她,不受這些怨魂的侵害,然而也因此她永遠被困在其中。現在她胸前的那枚玄陰之玉裂出了一條縫隙,隻怕這些怨魂想要逃出來。


    “原來這一切皆是這玉佩在暗中作祟。” 陰婆婆暗道。她接著施展符咒之法,一道道神秘的符咒如閃電般飛出,逼退了那些圍繞在明玉身邊的冤魂。


    她用符咒困住這些冤魂,接著伸手,就要打開石棺,將明玉解救出來,就在她即將掀開石棺的瞬間,一道刺目的白光驟然閃過,眼前一花,瞬間置身於一團潔白無瑕的雲朵之中。


    在這雲朵深處,傳來一陣細膩而溫柔的聲音,那聲音似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在那布滿鮮花、陽光暖煦的花園裏歡快奔跑時發出的清脆笑聲。


    陰婆婆縱橫江湖多年,這般詭異離奇的夢境,卻也是生平頭一遭遇見,她心中暗忖,看來這明玉小姐的身世必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突然,那雲朵模樣的東西緩緩變幻,竟化作一張栩栩如生的笑臉,在那笑臉的中央,出現了一道狹長的縫隙,從中傳出一個詭異的聲音:“你能來到此地,倒是有些本事。” 這聲音交織著孩童般的稚嫩笑聲和鬼怪般的淒厲嚎叫,在這靜謐的空間中迴蕩,顯得異常陰森詭異。


    陰婆婆冷哼一聲,迅速從懷中掏出那個小葫蘆,眼神淩厲地嗬斥道:“原來是你這孽障再次作祟,今日既然讓我撞上,便是你的死期!”


    那團由雲霧組成的臉聽到此話,發出一陣怪異而刺耳的笑聲:“嗬嗬嗬,你是抓不住我的。我可不是孤魂怨鬼,吾乃主管夢境之神,既存在又似虛無,超脫生死輪迴,這世間之人的夢境都是我的生命。”


    “夢神?你吸收別人的夢境來壯大自身,我亦利用那些冤魂增強功力,說起來咱們是一路人。” 陰婆婆眉頭緊鎖,聲音中帶著幾分狐疑問道。


    “嗬嗬嗬,我與你可不同,你不過是血肉凡胎、有形有質之體,而我乃虛空一域之主宰,無形無質。”


    陰婆婆再問:“你為何會出現在這兒?”


    夢神的聲音中透著一絲得意:“這個小姑娘的夢十分有趣,裏麵又蘊藏著強大的力量,能讓我變得愈發強大。這無盡的歲月裏,我時常感到寂寞無聊,才在這小妹妹的夢中尋些樂子罷了。”


    陰婆婆瞪著那團雲霧厲聲質問道:“你既是夢域之主,怎能為了一己私欲,讓這無辜的小姑娘陷入沉睡?”


    夢神解釋道:“這可怪不得我,她醒不過來與我並無幹係。我雖主管這幻夢之境,但人間的瑣事我可不敢插手,否則這六界必定會陷入大亂。你常年行走於人間與冥界,怎會連這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


    陰婆婆忙問:“你既知曉過去、未來之事,可否告知我如何喚醒明玉小姐?”


    夢神道:“我雖洞悉這前因後果,但這是他人的秘密,我豈能隨意告知於你?若是我違背了與夢主的契約,他們便不會再讓我汲取夢境之力,我可不告訴你。”


    陰婆婆嗔怒一聲:“你這貪心不足的賊,看我今日不將你這孽障剝皮抽筋!” 言罷,她身形一閃,向著那團雲朵撲了過去。


    誰知陰婆婆撞向夢神後,眼前陡然一黑,待她看清周圍的景象時,竟發現自己置身於臨安城的街道之上。此時正值白日,可這街道卻空無一人,兩旁的店鋪皆門窗緊閉,不見半個人影,也沒有任何叫賣之聲。


    陰婆婆滿心疑惑,緩緩向前走去,走著走著,忽然撞見一個老婦。那老婦麵容憔悴,手中端著一盆衣服,正步履蹣跚地朝著河邊走去。到了河邊,老婦將衣服放入水中,便開始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揉搓起來,不時地用一根洗衣木拍打。


    陰婆婆問她:“這麽大的城裏怎麽隻有你一個人?” 那婦人仿若未聞,依舊自顧自地洗著衣服。陰婆婆心中好奇,伸出手想要觸碰老婦,可就在她的手觸碰到老婦的瞬間,一股強烈的電流瞬間傳遍全身,陰婆婆渾身戰栗,緊接著,眼前的景象再度變幻,她來到了一個房間之中。


    房間裏擺放著一張方方正正的桌子和四條長條椅,那老婦此時正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走進房間,將飯菜一一擺放整齊,又仔細地將筷子擺放平整。沒過多久,三四個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緊接著,一個身材魁梧、孔武有力的漢子也大步走了進來。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有說有笑,其樂融融地吃著飯,卻仿佛根本沒有看到她。


    陰婆婆暗自思忖,此處想必是那夢神創造的夢境世界,而自己陰差陽錯地闖入了他人的夢境。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桌上正在吃飯的小孩兒。


    瞬間,周圍的景象再次發生變化,陰婆婆發現自己來到了一條清澈的小河邊,隻見一群孩子正在河邊歡快地拔著青草,他們相互追逐打鬧,衣裳和腳上沾滿了泥土,笑聲在空氣中迴蕩。陰婆婆心中明白,這又是一個孩子的夢境。


    她心中不禁有些擔憂,自己如今深陷這夢境之中,該如何才能返迴塵世?她咬了咬牙,抬起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拍在了自己的臉上。


    “啪” 的一聲巨響過後,隻見她的雙腳開始慢慢化作飛灰,消散在空中,陰婆婆的身體也逐漸變得虛幻起來。待她再次看清時,已然迴到了現實世界。


    鹿幽鳴早已在房間內等候多時,見師父神色疲憊地歸來,慌忙快步上前問:“師父情況如何?”


    陰婆婆微微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搖了搖頭歎道:“暫時還沒有,不過這其中似乎有一個極為強大的神秘人物在背後操控著一切。”


    鹿幽鳴道:“師父,您是說有人在暗中搗鬼,致使明玉小姐陷入昏迷?”


    陰婆婆麵色凝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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