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蕭文煊接到聖旨迴京述職。


    蕭文煊雖不舍幼兒愛妻,可無奈聖命難違。


    留下無影和陳升保護蘇慕靈,帶著李鋒和方平一路馬不停蹄到了離京城幾十裏外的梅林鎮。


    這一路,為了趕時間,他們幾乎沒有在途中多做停留。


    蕭文煊住夠了驛站,吃夠了無味的的飯菜。算了算時間還來得及,他打算在鎮子裏找家客棧,再好好犒勞犒勞幾個人的胃。


    一行三人騎馬進了城門。尋到之前經常住的那家客棧,把馬牽到後院,要了幾間上房,放下行李,幾個來到了街上準備找家酒樓解解饞。


    酉時未到,吃飯還早,幾個人慢悠悠在路上走著。見到賣玩具的小販,蕭文煊本能地停下來。


    自從有了世子璟燁,蕭文煊一改以往不愛逛街的毛病。每次出門見有玩具,都會下馬選上幾樣。


    如今世子的房間幾乎讓各種玩具堆滿了。


    李鋒見蕭文煊的目光又盯在玩具上,笑道:“王爺又要賣?”


    “這裏的和家裏的不太一樣。”蕭文煊說完伸手自己拿了幾樣。


    李鋒乖乖地在他身後給銀子。


    沒走多遠,又一個賣玩具的出現。蕭文煊眼光又被吸引:人馬轉輪、八寶紋紙格、玳瑁盤、小陀螺、紅色佛塔、棋盒,地上還散落了一對小鐃鈸。


    李鋒不等吩咐,直接對貨郎說:“每樣來一個。”


    跟在一旁的方平,懂事地把玩具全攬在自己懷裏。


    三個人一路走一路逛,直到方平和李鋒身上堆滿了玩具蕭文煊才滿意地向不遠處的一家酒樓走去。


    才到門前,蕭文煊正要往裏進。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的人群中傳來:


    “……求求各位老爺,夫人。我的兒子病重,需要銀子買藥,求各位老爺夫人賞些,我替我孩子謝謝老爺夫人……”


    蕭文煊信步走了過去,撥開人群。見一個衣衫破爛,蓬頭垢麵的女人,懷裏抱著一個瘦弱的的孩童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


    “求銀子?你家裏人呢?”有好事者問。


    “我娘家沒人了,男人也死了,婆家見孩子生病怕花錢把我們趕出來。求各位好心人行行好,幫我一把……”


    “幫你?你拿什麽迴報?”一個四、五十歲的老頭瞪著一雙色眯眯的眼睛問。


    “是呀,給你銀子可以,你怎麽報答大爺?”


    另一個中年男人也想占些便宜,一隻手不安分地想去摸那女人的臉。


    女人一驚,閃到一旁。依舊低著頭懇求著:“我可以做活兒,任何活兒我都可以做。隻要給我的孩子看病……”


    “看這孩子這麽瘦,病的怕是不輕。沒個幾十兩銀子怕是治不好。……”


    “就是,萬一是個難纏的病,那可就是無底洞了……”


    “瞧這女子也有幾分姿色,誰買迴去當個小妾倒是也行……”


    “切?誰買個小妾還帶個拖油瓶呀……”


    “那個孩子模樣怕人,別是什麽不好的病吧?”


    .......


    “你跟我迴家,我給你孩子治病。”


    那個最先開口的老頭兒見大家議論紛紛,想從她懷裏把孩子拉出來。


    女人驚慌地一閃,緊張地抱住孩子:“我要先給孩子治病。”


    “你這孩子怕是沒救了,跟我走吧,我保你每日吃香喝辣的。”


    老頭又要伸手拉她。女人慌忙站起,朝後退出幾步。


    “我兒子不會死,我兒子不能死。他是富貴之身,他以後要成就大業。不給我兒子治病,我不走……”


    “你怎麽這麽死心眼兒啊?你自己瞧瞧你這孩子,隻剩一口氣了。就是找大夫怕也是救不活了。這樣,你跟我走,我給你孩子買口薄棺材替你埋了他,以後你跟我過。”


    老頭見她身材窈窕,麵上雖然憔悴還沾染了灰塵,但依稀可見她麵龐清秀。


    一個隻身帶著個病孩子的寡婦。領迴家,白天當老媽子使,晚上當小妾用,老頭想的很是美。


    “不。我要給孩子治病。孩子死了,我也不活了……”


    女人的淚無聲的流下,滴到懷裏瘦的可憐的孩子臉上。


    一直沒有出聲的孩子仿佛被這滴淚驚醒。伸出瘦的隻剩骨頭的小手去摸女人的臉。女人哭著把孩子的手小心地抓住,放進嘴裏吻著……


    在場有女人心裏不落忍了。紛紛掏出荷包給女人麵前扔下幾個銅板。


    女人跪地謝了又謝。小心地把銅板一個個的拾起。


    當她的手伸向最後一枚銅板的時候,一隻大腳重重地踩在銅板上,女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老頭彎下腰,齜著一口黃牙,笑嘻嘻地說:“這幾個銅板還不夠診費的,跟我走吧,我給你銀子。”


    女人收迴手,再次躲閃。她已經看出來這老頭不懷好意。堅決不和他走。


    “你這樣要錢,何時能湊夠銀子?等你湊夠了,孩子怕也早死了。”


    老頭又湊上前,想拉她走。


    女人一把把他推開,嘴裏倔強:“你胡說,我兒子不會死。”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老頭一把扯住:


    “敢對我動手?你也不打聽打聽我是誰?跟我走,我保你後半生不缺吃喝,否則……”


    “否則什麽?”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接著,老頭的手被一把鉗子般的大手從女人身上拿開。


    老頭腕上一疼,齜牙咧嘴地大叫著:“你是誰?膽敢動本老爺?等著告訴我兒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哎呦……”


    “華姨娘。你怎麽在這裏?”蕭文煊從人群裏走出。


    抱著孩子正想逃走的華姨娘一聽到蕭文煊的聲音,頓住了腳步。


    她沒有迴頭,她知道她被蕭文煊認出了,但她沒臉去看他。


    “華姨娘,二公子怎麽了?”蕭文煊眼睛瞄向她懷裏奄奄一息的孩子,眉頭皺了皺。


    “王爺……”


    華湘君一聽蕭文煊問她的孩子,再也忍不住了,轉過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得肝腸寸斷:


    “王爺,求求您,救救二公子吧……二公子已經幾天不進米水,大夫說他不行了……王爺,求您,求您救救他……”


    四周看熱鬧的人一聽華湘君喊這個年輕人為王爺,遲疑片刻後也唿啦啦跪了一地。


    “都起來吧。”蕭文煊最不喜歡這樣,不耐地揮手。


    眾人趕忙起身,膽子小的偷偷地走了,膽子大的退後幾步,遠遠地看著熱鬧。


    “放了他。”蕭文煊撇了老頭一眼。


    這種趁人之危的無恥小人,殺了也活該,可他此行有重任在身,不能耽誤太多時間。


    鉗住老頭手腕的李鋒聽令,拇指和食指暗中用力,老頭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李鋒一鬆手,老頭癱坐下來,額頭上大顆的汗珠滾落下來。


    “滾!”李鋒低喝。


    “是,是。”老頭抱著已經骨折的手腕連滾帶爬地跑了。


    “李鋒,去請大夫。”


    “方平,帶華姨娘迴客棧。”


    方平走到華湘君跟前,伸出手。


    華湘君遲疑片刻,還把孩子遞給了方平。


    她深知:蕭文煊和威武候府關係深厚,對二公子,他不會見死不救。


    客棧裏,大夫給二公子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搖著頭望向蕭文煊:“太晚了。這孩子先天不足,又長時間營養不良。已經救不了了。除非……”


    大夫看了看華湘君又看看蕭文煊,搞不清這個要飯的和蕭文煊的關係。


    “大夫,但說無妨。”蕭文煊壓低眉頭。


    “老夫這裏有一劑良方,可以延長這孩子的壽命。但這方子裏的藥材名貴,怕這夫人……”吃不起啊!


    “李鋒。”


    蕭文煊出門穿的是棉布便衣,因長途趕路又沾染了灰塵。看上去就像個小商販一般,難怪大夫說話支支吾吾。


    李鋒和無影,方平都是和蕭文煊一起長大了,熟悉得蕭文煊一個眼神他們都知道是要幹什麽。


    隻見李鋒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拍在大夫麵前。


    蕭文煊不屑地撇他一眼:“這是診金,方子你隻管開來。”


    大夫拿起銀票,看到上麵寫著五十兩,頓時眉眼帶笑:“是,是,老夫這就開。”


    大夫開了方子,蕭文煊接過後仔細看過。上麵都是一些滋補的藥品,一般人家的確吃不起。


    他把方子遞給方平:“你去抓藥,迴來再置辦些酒菜。”既然出不去了,就在客棧裏吃吧。


    “李鋒,你的還魂丹還有嗎?”


    還魂丹是蕭文煊從南宮逸那裏尋來的,是保命的靈藥,總共不過六顆。


    他沒有留,全發給了跟他出生入死的貼身侍衛。


    “還有最後一顆。”李鋒迴道。


    “給二公子吃上半顆。”


    這藥霸道,藥效快,但也傷身。病好後需要長時間調理才能恢複。二公子奄奄一息,要先保住命要緊。


    李鋒從貼身口袋裏掏出還魂丹,捏成兩半。把其中一半用溫水化開遞到華湘君手中。


    “給他喂下,記住,一滴都不要浪費。”李鋒叮囑。


    華湘君感激地望了他一眼,接過藥小心地把藥全部喂進二公子的嘴裏。


    蕭文煊站在門口看著華湘君照顧病兒流露出的慈愛的目光,輕咳一聲問:“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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