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之就這麽在陸家住了下來。


    陸父陸母也不知道是被陸聞亭氣到還是怕他報警,從那天之後可以說是銷聲匿跡。


    別說來陸公館了,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


    半個月的時間,沈亭之每天睡到自然醒,每天除了逗小紙人,就是聽湊到身邊的陸聞亭絞盡腦汁想共同話題聊天。


    隔一兩天聽找上門的文澤和陸聞亭拌嘴。


    預想中要搞事的宋平也沒有出來添麻煩。


    雖然有些無聊,但也很悠閑自在。


    沈亭之本以為這樣悠閑無事,什麽都不用操心,也不失眠,每天睡到自然醒的生活會一直持續到眼睛能重新看見。


    結果半個月過了才不到兩天,突然在北城豪門中流傳起來的謠言把沈家和陸聞亭都氣得夠嗆。


    但兩方都考慮到沈亭之現在的身體狀況,都沒有告訴他。


    但以沈亭之的敏銳程度,瞞一天兩天還行,一直瞞下去是一件絕對不可能的事。


    從謠言傳到陸聞亭耳朵裏開始,滿打滿算還不到三天,沈亭之就察覺了他的不對勁。


    最開始,沈亭之考慮到兩人現在的關係,是沒打算去刨根問底的。


    可陸聞亭的情緒實在太過於明顯,讓人忽略不了。


    尤其是在了解到這幾天沈家人也和陸聞亭見過麵後,直覺讓他憂心的事和自己有關後,沈亭之才問了出來。


    猝不及防麵對質問的陸聞亭迴以沉默。


    想起那些越傳越離譜,即便沈家和他在兩三天內已經不止一次表明自己真正態度後,依舊存在的謠言,麵對一臉單純的青年,他實在開不了口。


    沒得到陸聞亭的迴答,沈亭之也不著急。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幾分鍾後,編好另一套說辭的陸聞亭剛想開口,就被一直看似漫不經心逗著紙人玩的青年輕聲細語的話打斷。


    “這幾天沈家的人都有來找你……要是沒猜錯,肯定和我有關。”


    陸聞亭編好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嗯。”


    “能讓你憂心到現在,還沒有解決,那麽肯定是不能用客觀事物證明的。”


    沈亭之聲音依舊輕緩。


    “唔……是有人在傳我不被沈家重視,順便還唱衰我和你結婚這件事對吧。”


    陸聞亭抿唇:“嗯。”


    害怕沈亭之多想,他又趕忙補充道:“亭之你不要多想,我和沈家人都沒那個意思。”


    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評價或斷定另外一個人是什麽樣的權利。


    哪怕他和沈亭之沒有感情,隻有那一本紅色的證聯係,作為一個人應該受到的基本尊重,陸聞亭也會維護。


    更不要說在事實上,他喜歡沈亭之還來不及。


    “再等等,我們能解決這件事。”


    沈亭之把手上紙人輕輕放下,抬頭,無聚焦的灰藍色眼睛定定對上陸聞亭憂心不已的視線。


    青年的語氣隻有不解:“我為什麽要在意?”


    陸聞亭:“那些謠言傳的……太過不堪入耳了。”


    沈亭之輕笑:“能有多不能入耳?”


    “傳謠言那些人無非就是覺得我從小被沈家送出去,一直生活在山上,沒有接受過所謂‘上流社會’的教育,沒有教養,配不上你這個陸家大少爺。”


    “再或者更嚴重一點,希望我早點被你掃地出門,或者被沈家直接放棄。”


    “但這些有什麽好在意的?”


    兩千多年前,他跟在身為皇帝的陸聞亭身邊時,哪怕是清虛宮的少主,皇帝親封的國師,也依舊有無數人揣測他的身份。


    那個時候不比現在,大多數人都沒有接受過教育,傳的可髒多了——


    傳他是清虛宮宮主私生子,臠寵,傳他靠身體蠱惑了皇帝,才被皇帝封為國師。


    更遑論在宋平做局之後,全天下所有人,就沒一個不想讓他死的。


    這種稱得上“文明”的謠言,實在算不得什麽。


    “嘴長在那些傳謠的人身上,我幹涉不了他們會怎麽想怎麽說。”


    “但事實是什麽樣,隻有自己才知道,也隻有自己能切身體驗。並不會因為所謂謠言有任何改變。”青年聲音和緩,聽不出任何喜怒,“更何況,世間萬物都有因果。”


    “他們今日湊熱鬧或者想當然說出來的話,造成的影響,最後的果報,都會應到自己身上。”


    拋卻他清虛宮少主的身份,這麽多年給地府打白工積累下來的功德。


    用不了半個月,造謠傳謠的人就會自食惡果。


    聽著沈亭之無波無瀾平靜敘述,陸聞亭卻總感覺到一股淺淺的悲傷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這股淺淡的悲傷並不是因為不相信沈亭之的話。


    他無比確認,青年話中沒有一絲謊言。


    隻是一種感覺……一種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經曆過類似事件。


    “所以陸聞亭,你和沈家不用花時間精力去做那種沒有意義的事。”沈亭之語氣輕快了許多,“與其把時間花在那上麵,還不如多和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


    這話一聽就是為了轉移陸聞亭的注意。


    偏偏他還就吃這一套。


    心中那一點鬱結悲傷散去,陸聞亭沒再壓抑自己的內心,抬手在沈亭之發頂揉了一下,臉上總算露出這幾天來第一個笑:


    “我聽你的。”


    “但沈家人我可不敢去勸他們。”


    沈亭之連頭發絲都在表達疑惑:“為什麽?”


    陸聞亭:“以他們對亭之你的在乎和對我的討厭程度,我把你的想法轉告給他們,他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並且大概率會覺得,我真的像謠言中那樣對你。”


    “絕對會上門來打我一頓。”


    沈亭之笑:“真會有這麽嚴重?”


    陸聞亭重重點頭:“真的真的!我騙你幹什麽。”


    “就之前,謠言剛傳到他們耳朵裏的時候,我就被他們全部輪番電話轟炸罵了一遍。”


    “要不,亭之就別管他們了。”


    “不行。”沈亭之想也不想就拒絕。


    他不能再欠沈家因果了。


    “陸聞亭,你幫我聯係沈家,讓他們叫一個人來見我一麵。”


    陸聞亭心知是沒法打消沈亭之的想法,無奈歎了口氣,按照沈亭之的要求聯係了沈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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