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確和古一明此時已饑腸碌碌,他們估計這個時間段吃飯的客人應該不多。就在附近的橫街找了個小麵館,走了進去。


    進到店裏,黃確向裏麵看去,一對情侶模樣的人正好從一張桌邊站了起來,拿著手機對桌上的二維碼掃過付款。


    女服務員看到他們進來,趕緊迎了上前,臉上堆著可掬的笑容,“兩位請到這邊落座。“隨即把手向一個靠裏麵的位置指了指。


    她從圍裙兜裏取出毛巾,將桌麵擦抹了一遍,在黃確兩人坐下後,習慣性地問道:“你們要吃點什麽?″


    古一明看了看牆上的價目表,說道:“來兩碗加料牛肉麵吧,要大號的。″


    “好咧,請先喝點茶,稍後就到。“說完,她轉身走向後廚,就在那裏忙了起來。


    古一明從放在桌上的竹筒拿出兩雙消過毒的筷子,但仍不忘在碗裏倒入茶水,認真燙了一遍。未了,用紙巾擦拭了一次,擱在那裏的紙巾上麵。


    “我剛才接陳隊的電話時,淨顧著迴答他的問題了,真對不起。“黃確深知一個人在等待別人冗長的談話結束前,心情是有點煩悶的。同樣的,古一明也應該是如此。


    “沒有,我整個過程都認真聽,你們談的大概內容,我還可以複述出來。“古一明的臉上並沒有呈現出一絲不快,“不過,我心裏卻有點疑問。″


    “你說說看。“


    正在這時,女服務員用托盤端來了牛肉麵,並逐一放在了他們麵前的桌上,“請慢用。“


    古一明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起一箸麵條,試了試味道,“啊,還真的不錯。″


    “這是我們店秘製的配方,要是滿意,請多關照。“服務員得到了賞識,滿意地走開了。


    “剛才,我聽到你對陳隊說,你懷疑唐第宗殺胡普的那把小刀,有可能不是他車裏的?“


    “對。我是在那天看了唐第宗案的卷宗時,就有了這個發現。隻是沒有和你說起過。″


    “可這樣的一把小刀,在現在看來,不是很平常的不鏽鋼刀嗎?″


    “是的,在現在看來平常的不鏽鋼刀,在十三年前也許就不是那麽常見的了。再說,這把刀的刀身細長,刀鋒銳利,刀柄和刀身是渾然一體的,重量也比普通的小刀沉很多,應該是特殊鋼材經鍛打而成。″


    “想想確實是這樣。″


    黃確用勺子喝了一口湯水,稍微停頓了一下說道,“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那把小刀的刀身上有幾個英文商標,應該是一把外國品牌小刀。那麽鋒利尖銳的刀,應該是有防護刀鞘的,可我們在檔案裏卻沒有看到。″


    “黃隊,經你這麽一說,確實那把小刀和一般看到的刀身一樣大的塑柄小刀太不一樣了。″


    “是的。那把小刀上麵的鍍層怎麽看都太新了,像是從來沒有使用過一樣,沒有一點汙漬和油膩。″


    “對啊,我想起來了,那把刀確實很細長鋒利,沒沾血的地方也寒光鋥亮。按說如果是那部皮卡車裏早就有的,應該沒有保護得那麽好。總該有使用過後,留下來的磨損痕跡才對。“


    “是的,我對這把小刀有懷疑,也是一種橫向思維。唐第宗有這樣一把在辦公室偶爾使用過的小刀,應該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它偏偏是出現在了案發現場,這就值得我們引起懷疑了。“


    “黃隊,你懷疑是有人尾隨著胡普,趁他不注意時,用左手從背後捅了他一刀?“


    “對。所以,我才會對陳隊說,唐第宗有可能是在錯誤的時間和地點,看到了不該出現的一幕。“


    “可陳隊問你兇手是不是另外有人時,你並沒有迴答。是基於什麽顧慮嗎?“


    “呃,這樣說吧,我們手上沒有確切的證據。單憑一把這樣的小刀出現在殺人現場,就加以推測分析,沒有證據,終究不能站得住腳。我還有一個發現,你想聽嗎?″黃確笑著說道。


    “黃隊,你也別兜著了,你知道我才到刑警隊兩三年,這樣的案中案也是…“


    “好。那個跟隨胡普的人,並沒有用盡全力把刀剌入他的背後。從法醫的司法解剖報告看,小刀的刀刃長十五公分,僅僅剌入了體內七公分,恰好是細長的刀尖從肋骨穿過去,直達心髒,這是為什麽?″


    “你想說這個人沒有想將他至於死地的想法,僅僅是出於激憤,隻想教訓他一下?“


    “應該是這樣的。如果換做是被打傷在地的唐第宗,他追上去時,應該是用右手直接全力把刀捅出去。傷口就不會傾斜。刀背是向上,剌入的深度不會那麽淺。


    而胡普背上的傷口有向右傾斜,明顯是左手持刀,斜插進去,從兩根肋骨間穿了過去,所以沒有被肋骨卡住。″


    “可我仍然想說,難道青雲刑警隊的人,都沒有發現這些不合常規的地方?″


    “唐第宗的口供你也看了,他迴答的是,胡普來搶他的刀,記不清當時是用哪隻手。隻是慌亂之中,怕胡普搶過刀,就捅了過去。可經過檢查,上麵的手印是左手持刀。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你是說,唐第宗很熟悉這個人習慣使用左手?″


    “對啊,如果當時刀子是插在背上沒有拔下來,唐第宗一眼就可以判斷出。就算是拔出來了,由於他早就看到這一場景,也會知道那個人用的是哪隻手。“


    “對啊,可如果有第二個人在現場,應該是留有腳印,痕跡檢驗卻沒有記錄,這一點好像於情不合。“


    “唐第宗的口供裏不是說,他和胡普兩人鬥毆,被胡普打傷在地,有什麽腳印不都被踩踏沒了?當然,擴大搜索範圍,也許會有發現。″


    “難道孫大勇他們都疏忽了?″


    “也不能這樣說,十幾年前的刑偵技術和手段,是不能和今日相提並論的。是有疏忽,但也和當時的檢驗鑒定技術的落後,有相當大的關係。再加上唐第宗當時的供詞,和現場的痕跡檢驗,相去不遠,這就不奇怪了。“


    “黃隊,不管怎麽說,你是從看到唐第宗的檔案時就有了這樣的懷疑,也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去尋找唐第宗的,對吧?″


    “對。″黃確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說道,“既然從原來的檔案裏看出了端倪,我們為什麽不去抓緊這條線索呢?


    依照我的推測,孫大勇應該也是在結案前,頭腦中有了這樣的懷疑。但由於當時的偵破檢測技術有限,或許還有各種因素幹擾,致使他不得不終止了調查。″


    古一明點了點頭,“這也許就是我們到青雲區刑警隊,向他們表明想看看唐第宗案件的原始檔案時,大隊長仼百力對這一點比較敏感和敷衍的原因吧。“


    “那是可以理解的。我們分屬不同地區的警隊,站在雙方的角度看這件事,十三年前已經結案的檔案被對方突然翻了出來,並從中看出了這麽大的疏漏,對誰的麵子都不好。″


    “那就是你當時沒有當著任隊的麵,說出這件案子存在問題的?″


    “是的。這在同行中可能不是件很容易被接受的事。特別是孫大勇退休後,沒有和警隊打招唿,就私自調查這件十三年前的舊案,有點個人英雄的逞能心態。


    導致他在冷山水庫附近被人殺害,還是由我們富林警方接手偵破這案件,多少讓他們有點不滿和尷尬也是有的。″


    “那楊川的從旁協助,也是任隊授權他這樣做的?″古一明故意這樣問道。


    “那當然。如果你把任隊想象成一個沒有謀略和城府的刑警大叔,那就大錯特錯了。我相信,楊川把我們需要的宋文昌那份親子鑒定書,在發給我之前,他已經敏銳地感覺到我們的偵查方向了。″


    古一明已經隱約領略到黃確下一步的偵查思路了。他默默地用筷子撥拉著碗裏的牛肉麵,想了想,放下碗,有點無奈地說道:“你懷疑那個用刀剌入胡普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是一個促使唐第宗就算不惜冒死罪,也要保護的人。″黃確盯著古一明充滿訝異和懵然的臉,“這你總該會想到這個人是誰了吧?″


    “你說的這個人是李瑜?″古一明不願意往那一方麵想,試探著問道,“你剛才假設過胡普曾經找過她,沒有從李瑜那裏拿到錢,就忿忿地走了。“


    “李瑜和胡普如果為了錢的事爭執起來,不管怎麽私密,應該是有人會注意到。再說了,要是她當時就拿著刀追出去,也會有人看見。


    孫大勇帶著刑警去公司調查時,應該也詢問了其他職工。要真是這樣,豈不是連孫大勇也無法不去追究她?唐第宗的口供就沒有辦法成立了?″


    “除非宋文昌也知道了這件事,不然,我真想不出那裏還有誰會追出去。″古一明悻悻地說道,“難道宋文昌讓人都封了口,他們都得了好處費?“


    “宋文昌讓員工做偽證的可能性極微。誰又甘心為一點好處,甘願冒偽證罪這種法律風險?″


    古一明不得已,低聲說道:“難道是宋珊珊?″


    “你認為呢?″


    “啊?我終於明白你從一開始就堅持要弄清宋文昌、李瑜和唐第宗三人之間的關係是為什麽了。“古一明的表情有點黯然,“唐第宗甘冒死罪想極力保護的人,原來是他的親生女兒宋珊珊。對吧?″


    黃確扭頭看了一下店裏的環境,除了在鄰桌有兩個民工模樣的人在吃麵外,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談話。“噓,小點聲。″


    “可當年那個時候,宋珊珊也就十四歲啊,她還是個小女孩,敢於剌胡普一刀,太讓我不敢相信了。″


    黃確麵色凝重,一臉思索的神情,“不單你不相信,我也同樣不願意這樣想。可從我們這段時間調查的初步結果來看,應該是隻有她,才具備讓唐第宗掩蓋這件案子真相的先決條件。″


    他稍為遲疑了一下,說道:“我知道宋珊珊是你高中的同學,你對她也有好感。可作為一個刑警,我們都要嚴格遵守警隊紀律,希望你能明白。″


    古一明挺直了腰板,正色道:“黃隊,我明白你的苦心。可我是第一次聽到殺人的兇手,有可能是自己熟悉的同學,心裏確實感到有點惋惜和震驚。你放心,我會處理好這層關係的。″


    “案件的調查是循序漸進的。雖然說我有這樣的推測,但至於當年這件血案發生時是怎麽樣的,目前仍有許多地方尚未弄清楚。“


    “黃隊,你指的是什麽地方不清楚?″


    “如果真是宋珊珊,那麽她是怎麽知道母親與胡普之間未達成敲詐條件的?她又是怎麽從門衛的視線下,追出去的?″


    “是不是你也不能確定,當年的那件案出現在那裏的就是宋珊珊,或者也有可能是李瑜幹的呢?這兩個人不都一樣是唐第宗想保護的人嗎?″


    “所以,我才會在陳隊再次追問下,仍然無法迴答他兇手是誰的真正原因。因為我的手上還沒有證據支撐,僅憑推理和分析得來的結果,是經不起驗證的。″


    說到這裏,黃確捏起了下巴,雙眉緊蹙,似乎也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那要是找到了唐第宗,他仍然一口咬定當年案發的時候,就是和他供認的一樣,況且這已經是十三年前的舊案。按照“疑罪從無″原則,要是再找不到確鑿的證據,不就得放棄追究了嗎?″


    “是的。我問你個問題,你既然是宋珊珊的高中同學,她有沒有參加學校的羽毛球隊?″


    “那是肯定會參加的。她還經常參與和其他學校的羽毛球對抗賽。她是左右手都可以持拍的隊員,攻勢淩厲,手法多變,防不勝防。你不會據此就更加懷疑她吧?″


    “那你就應該知道左撇子是有一定遺傳的。如果父母雙方都有用左手的習慣,那孩子成為左撇子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五十左右。


    孩子的模仿能力極強,身邊有習慣使用左手的人,就極易成為左撇手。″


    “你不會說唐第宗和李瑜都有左撇手的可能吧?如果唐第宗也是左右都可以使用的話,那件案子不就更難說得清楚了?再說,他的口供裏,不也說過記不清用哪隻手了嗎?″


    “這些可能性我也考慮過,所以特意給鍾家進打過電話確認。但也有人就算是左右手都能用,平常也一般隻用右手。″黃確似也有點感到難於分辨,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


    “是啊,就是青雲刑警隊從刀柄的指紋和手印上,檢測出了當時就是唐第宗持刀的。除非那把刀仍插在屍體上,他沒有再動過。


    如果他抹淨宋珊珊的手印,換了另一隻手,也隻能從手印上證明唐第宗殺胡普時用的就是那隻手持刀,剌入他背部的。″


    “是啊,看來我們也和當年的孫大勇前輩一樣,陷入到這怪圈裏了。″黃確點了點頭,無奈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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