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遙遙無期的等待,我們大家或蹲、或坐地聚在一起閑聊。比較年輕的人為一派。這些人喜歡站在橋頭的人行道上,兩眼即能看見碧波蕩漾的洛河,整個身子又能享受到河風的涼爽。嘴,就像機關槍似地;片刻也不停地說。手,再說著的同時,還有節奏地上下左右胡亂地揮舞。聽他們說話的口氣,仿佛他們什麽道理都懂,世上的大小事情,也休想瞞不過他們的眼睛。他們談論的話題,沒有正確的目的,完全是東邊一斧子,西邊一棒槌,全憑自己的隨意想象,更是具有瞎編亂造的隨意性。比如說:自己和某某人去過什麽地方,吃過什麽?見識過什麽?經曆過什麽?說起曆朝曆代的英雄豪傑,那更是吐沫星子亂飛。自己這一生,最佩服的是某個朝代的;誰誰誰?最憎恨的又是某個朝代的;誰誰誰?說過來說過去,總之是為了一句話。雖然自己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可自己見多識廣,說不定某一天,自己也會飛黃騰達重新又有出頭之日。


    而年紀稍大一些的,年紀在五、六十歲左右的人。他們喜歡坐在人行道的道牙上,一邊東家長西家短的閑聊,一邊你讓我;我讓你的吸著劣質煙。他們的話題也是隨心所欲,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比如:說起曆代皇帝的豐功偉績,他們根據自己的見識和道聽途說的一些細節,就能捕風捉影地描繪出,哪些即生動又形象,而且還比較切合實際的曆史人物。如果要是說起自己的人生經曆,那更是聲情並茂地如虎添翼。別人吃過的苦、受過的累,他同樣吃過也同樣經曆過,別人沒有經曆過的困難和挫折,他在哪一年哪一月就曾經遭遇過。提起往事,這裏麵有太多的辛酸和無奈,也有太多的委屈和不堪迴首的迴憶。要是說起自己年輕時曾經擁有過的成就,他們每個人喜洋洋的臉上,都開始不由自主地眉飛色舞起來。在這些不知是真、是假的言語中,不但夾雜著無法言表的喜悅和自豪,而且還讓坐在道牙上洗耳恭聽的人,感覺著就是再讀三年書也未必能超過他。信口開河地說到高興之處,從口袋裏慷慨地拿出劣質煙,帶著強迫性地硬是塞到每個人手上。隻有這樣做,他才能深有體會地感覺到,大家對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深信不疑。再一次看看坐在道牙上的同伴,他們好像是意猶未盡地;還想聽他說古論今。故弄玄虛地就此打住。想想過去,再看看今朝,不禁讓口若懸河的演講著,對著奔流不息的洛河;發出一聲曆經滄桑的長歎。“唉!沒想到呀!沒想到,我曾經讓無數人的同齡人;羨慕、嫉妒,誰曾想;我今日裏會落到這種地步。這可真是:龍遊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得誌貓兒雄過虎,落毛鳳凰不如雞。”往事如煙。想想哪些曾經擁有的成就,哪些一去不複返的輝煌,就像這吸到口中的煙,還沒有讓人品出是什麽味,就不得不被迫地從口中吐出。在說著的同時,又一口劣質煙的嗆味,讓他們帶著一絲極不情願似得從口中吐出,隻留下一些苦澀的;讓人久久不能忘記的迴憶。


    一輛似停非停,似行非行的皮卡車,順著左側的慢車道,速度極其緩慢地行駛了過來。剛才還是聚在一起誇誇其談的眾人,全都慌裏慌張地站起了身子,他們以狩獵者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即將走入伏擊圈的皮卡車。身子隨著汽車的行駛速度,開始不停地變換著姿勢,以便自己隨時都能做好發起衝鋒的準備。隻要皮卡車停下來,大家不但立刻就能蜂擁而上,而且能從前後左右的各個犄角旮旯,將皮卡車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起來,讓其縱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難逃。望眼欲穿地瞅著,心急如焚地盼著,喜憂參半地等著,甚至有些急不可耐的臨工,還撒腿如飛地追著皮卡車跑了起來。當他們氣喘籲籲地攆到車近前,皮卡車不但沒有停止行駛,反而把前後左右的車窗玻璃也關閉的很嚴,讓好不容易追到近前的人,隻能是大失所望地又返迴到原地。


    這個令人討厭的皮卡車司機,也不知是男還是女,他似乎就是吃飽閑著沒事幹,故意逗大家取樂。他把皮卡車速度極慢地行駛到橋中間,然後快速地調了一個頭,順著右邊的慢車道,緩慢地又行駛了過來。麵對著又拐迴來的皮卡車,已經上過它一次當,而且也受到它近似愚弄地欺騙,臨工們一邊氣唿唿地議論著、怒罵著,一邊采取了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辦法。多少有些技術的臨工們,依舊坐迴原地接著打牌。站著的的年輕臨工們,又一次開始了談天論地的閑聊,沒有一個人再次做出攔截的架勢。而哪些上了年紀的臨工們,有心想再次上前;去攔截或者是追、攆,可又害怕遭到眾人的恥笑與譏諷,隻能是瞪大了眼睛,仔細地瞅著皮卡車的行駛速度。在他們的內心,也許還在苦苦地期盼著,停下來吧?趕緊停下來吧?隻要你能停下來,我就能第一個衝到你跟前。無論你是什麽活,無論你給我們多少錢!我們這些年老體弱的人,可不能就這樣白耗一天。要是一天沒活幹,水電、房租和三頓飯錢!這損失!唉!想想都讓人……。哎呀!這次,看樣子可是真得走了。行駛著的皮卡車,打開了又轉彎的轉向燈,拐到了九都路上,一晃就沒了蹤影。估計這是個新司機,對西工區的路況不太熟悉。因為他走錯了方向,才讓我們大家空歡喜一場。


    太陽升到了半空,橋麵上也逐漸地熱了起來。從早上來到現在,我已經看了好幾次手機,我不但是內心焦急萬分,而且我還想知道;每天能接到活的準確時間。這一次,我不用看手機,也知道應該是上午十點多了。牡丹橋頭急於等活的臨工們,雖說沒有清晨的時候人多,但橋兩邊的人行道上,蹲著、坐著、站著的人的確還有不少。這時候,盲目的焦急是沒有一點用的,拿出手機聯係,又不知道電話應該打到哪裏,隻能是沒有明確目標的;耐著性子也要傻等下去。接著閑聊不但能解除寂寞,也能排解心中的煩躁和焦急。年輕的人,又開始不由自主地在一起紮堆。上了年紀的人,也慢騰騰地又聚在一起,一字排開地蹲坐在道牙上。他們一邊用羨慕和嘲笑的口吻,訴說著在臨工群裏被人津津樂道的傳言。一邊左顧右盼地瞅著,橋麵上是否還有車輛,準備降低速度再次駛向慢車道。


    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臨工,大家都習慣稱唿他為“老王。”他站在年輕人和老年人的接合部,聲音非常洪亮地,說:“看咱們這生意,天天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我看呀!今天上午,恐怕;算是白來了。”說完,他吸了兩口劣質煙,臉紅脖子粗地又咳了一口痰。頭一扭,使勁地吐到了橋下邊的洛河裏。“要是再這麽等下去!像我們這些老家夥,這體格,這歲數!早晚也得騰出地盤來,好讓你們這些年輕人;獨霸天下。”


    老王的一番話,讓站著的年輕人,忍不住扭過身子,衝著站在護欄邊上的老王“哈哈”大笑起來。讓剛坐在道牙上,還沒有找到話題的同齡人,帶著不同的觀點,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地嘲笑他。“這個老家夥,沒活幹的時候愛著急,遇住活的時候,一個人抵得過三、四個棒小夥。”


    雖說也是坐在道牙上,卻沒有坐在臨工的中間,身子坐在最把邊的一位老臨工,聽見大家嘲笑老王,也興奮地站起了身。他嘴上說著,腳步挪動著;站在大家夥麵前。說:“這個老家夥,勁大著呢?昨天,我們倆人在瀍河的安置小區,從一樓的空地上,往六樓運送裝修材料。哪麽大一堆沙子、水泥和地板磚,我們倆一上午都沒休息,也差點沒把我累死。最後活幹完了,對方倒也爽快,給我倆三百元。我們正準備走,五樓又拉來十袋水泥。這些有錢人,嫌髒,沒人願意抗。對方想讓我倆幫忙給抗上去,我是沒有一點勁了,無論他給我多少錢?我是堅決不幹。可他呢?”這位老臨工,在說著的同時,用手指了指老王。“抗一袋水泥,就給人家要十元。十袋水泥一百元,而且還是先付錢,後幹活。對方二話沒說,給了他一百元錢。他一個人,不到半個小時,硬是把十袋水泥全都抗了上去。”話剛說到這裏,坐著的老臨工們,全都扭著身子,用似乎有些不太相信的眼神去看老王。話還沒有完全說完的老臨工,看著大家的表情,似乎也有了更大的精神勁。他繼續笑嗬嗬地,說:“你們別看他細瘦幫幹、渾身上下沒有多少沒肉。可身體好,那勁呀!可是大著哩!不過,就是心太黑。十代水泥,扛到五樓,你就敢給人家要一百元。我說老王啊老王,都要向你這樣掙錢!你自己說,昧良心不昧良心。”


    麵對大家議論紛紛的批評與指責,老王卻顯得頗有些不服氣。他帶著一些詭異的表情,裝作非常後悔的樣子,歎了一口氣。“唉!你們別說了。昨天把我累得也夠嗆。剛開始的時候,我想一袋水泥要十元錢,確實是有點多。對方要是稍微還還價,一袋給個六元、七元,我也照樣給它抗上去。誰曾想,會遇上幾位樂善好施的,二話不說;真就給我掏了一百元錢!你們不知道,我接錢的時候,心裏那個後悔呀!早知道他們這麽慷慨、大方,我就應該扛一袋水泥,最低起步價;五十元一袋。”


    “哈哈哈……。”坐在道牙上的老年臨工,看著老王惟妙惟肖的連說帶比劃,以及他現在還裝模作樣地表現出;一幅痛苦不堪的後悔模樣,全都忍不住地;嘻嘻哈哈大笑了起來。站在護欄邊上的年輕臨工,聽見這邊這麽熱鬧,不禁全都圍攏過來。黃斌坤帶著心疼的口吻,笑著說;“老王叔,這三國演義裏麵,周瑜打黃蓋,說的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雖說雇主願意付錢!可你老也不想想,你都這麽大歲數了,半個小時就抗了十袋水泥,而且還是上五樓。你是不是要錢不要命了!還是覺得,你老真就是那;老當益壯的黃蓋呢?”


    從旁邊又走過來一位年輕的臨工,用吃驚和不可思議的口氣,說:“扛一袋水泥,要價五十元,還是最低起步價。我說老王,你可真敢向人要?你怎麽不拿把菜刀,直接架在雇主的脖子上,讓他給你十萬、二十萬;這樣多省事!”


    “這老王,昨天可是沒少掙錢!兩個人一上午掙了三百元,平均一人就是一百五。這又獨自吃了一份獨食,漫天要價地掙了一百元。哎!不對呀!我說;老王,你昨天剛好掙了一個貳佰伍,是不是。”這位老臨工的話還沒有說完,眾人都已知道了他要說的目的,臉上都是帶著起哄似得;嘻嘻哈哈地亂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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