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昭歌便在乾坤殿當起了盡職盡責的禦前宮女。


    這事瞞不住,元驚烈斟酌著告訴了薑府,就算不說,其實他們也能猜出來。


    幾個人都很擔心昭歌,元驚烈亦是。


    可他明麵上,隻能說讓他們別擔心,陛下不會傷害她。


    平素,元驚烈會找借口去乾坤殿,想要見到昭歌,可他又怕宇文練起疑,不敢進去。


    他隻敢在外頭逗留,遠遠地瞧上一眼她。


    也私下找過幾次昭歌,詢問她如何。


    “我沒事,平時做的事也不累,隻是給陛下端茶倒水罷了。”昭歌每次都微笑著,讓他放心。


    可她哪裏知道,元驚烈想問的不是這個。


    曾親眼看見過宇文期的獸性大發,他很擔心她會再次遇見這樣的傷害。


    若說從前,宇文練在他心中,還是一個英明有禮的君王,那麽從這件事後,他便隻覺得,宇文練不愧是宇文期的兄長。


    溫潤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樣惡劣的手段。


    而元驚烈也一直都很好奇,為何宇文練會忽然對昭歌身邊人下手。


    思來想去,他想到了柳絡書,去尋她時,也的確從她口中得知了答案。


    “是我算錯了,我原意是想讓陛下知難而退,我以為麵對你,他會相讓。”柳絡書十分後悔地說:“我沒想到,陛下竟……”


    說到最後,她沉默了。


    元驚烈聞言,隻譏諷地輕笑:“他是天子,他怎麽會相讓。”


    “總之,此事是我對不住你們。”柳絡書歎氣:“若有能幫上你們的,盡管說。”


    的確,不論無心還是有意,都是她坑了一把他們。


    所以元驚烈沒跟她客氣,“幫我打聽到孟如願被關在哪裏。”


    柳絡書怔了下,這確實有些為難了,但事到如今,她也隻能勉強道:“……我盡力,想想辦法吧。”


    這日過後,她想了半個來月,才想到了辦法。


    她叫自己身邊的一個侍女,假裝得了時疫,然後通報出去。


    很快宮中人心惶惶,都生怕自己也沾染上了這病。


    這時,內侍局便會派人在各宮各院熏燒艾葉。柳絡書再派人盯著內侍局都去了哪幾個宮院。


    一天下來,那小太監來給她迴稟。


    “後宮之中,今日內侍局隻叫去了太皇太後那兒和您的院子,說是其他宮苑沒人居住,不用熏燒。”


    柳絡書聞言,若有所思。


    看來孟如願不在宮中。


    若她被藏在後宮中的話,陛下一定會囑咐內侍局去她的住處熏燒的。


    當日,柳絡書便派人,將此事轉告給了元驚烈。


    元驚烈收到口信,神情沉下去幾分,轉頭便去了一趟無間閣。


    黃昏時分,幽深的小巷,安靜而詭秘。


    先前,因為昭歌的一句話,他便做了決定,在之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同無間閣劃清了界限。


    如今再來,便是以客人的身份。


    他聘請無間閣的殺手,去搜尋魏府。


    沈鏡得知此事,恨得牙癢癢,“他來幹什麽?”


    手下人如實說了,沈鏡丟下毛筆,冷哼了一聲。


    “要不,屬下去拒絕他?”


    “送上門的銀子幹什麽不要?給他開兩倍價格!”沈鏡一直認為元驚烈是將無間閣當成了跳板,故而記恨著他,如今自然不會客氣。


    但沒想到,元驚烈給的也很痛快。


    當夜,無間閣的殺手便潛入魏府,仔仔細細搜了一圈。


    雖在魏府內沒找著什麽,但卻在子時,看見了魏停風出門的場景。


    魏停風從南牆小門去了隔壁那宅子,殺手跟著去,從那兒看見了一個女子。


    於是立刻將此事告知給了元驚烈。


    元驚烈不用猜,就知道那一定是被魏停風藏起來的孟如願。


    “替我約見一下大理寺卿慕容大人。”他略一思忖,吩咐李敬。


    不能再等了,為了阿姐,他得盡快把孟如願救出來。


    大理寺的慕容顧,一向對元驚烈頗為敬仰,在從前就曾多番示好。


    如今得元驚烈主動約見,對於元驚烈的請求,他自然不會拒絕。


    故而,三日後,得慕容顧命,魏停風離開了柴安,去查一樁私鹽案。


    也是在當夜,被藏在小院的孟如願,終於恢複了自由。


    他將孟如願送迴了薑府,薑家眾人一見闊別已久的孟如願,雙眼通紅。


    一家人抱在一起訴說著這些時日的擔憂與思念。


    可訴說之後,新的問題擺在眼前。


    “侯爺,你就這麽把我帶出來,若魏停風知道了怎麽辦?”


    元驚烈來不及想那麽多,隻安慰道:“他不敢聲張,若聲張了,是他自己沒法在陛下麵前交代。”


    又說:“我得進宮一趟,讓阿姐安心。”


    一刻也等不了,元驚烈立刻進宮,在乾坤殿外等了會兒後,看見了端著茶點進去的昭歌。


    她似乎纖瘦了不少。


    而她也看見了元驚烈的身影。


    她心領神會,片刻後,借口身子不舒服,要迴住處休息,離開了乾坤殿。


    宇文練雖然表麵上叫她當宮女,但不會真把她當丫鬟般使喚,所以也直接同意了。


    “阿烈!”昭歌和元驚烈在一處幽靜的角落見麵,警惕地看了看周圍。


    “你怎麽這時候來了,是不是如願有什麽消息?”


    兩人跟心有靈犀一樣,元驚烈壓低聲音,點點頭:“阿姐,我找到如願小姐了,她被魏停風藏了起來,我把她帶迴了薑府。”


    昭歌很驚訝,欣喜之後,卻陷入更深的擔憂。


    因為造成如願失蹤的人是誰,他們都心知肚明。


    不去早早救出如願難道是她不想?不,是她不敢。


    “可陛下若知道……”


    “魏停風應該不敢告知陛下,而且他一時半會兒迴不來。”元驚烈語速極快,然後按住她的肩膀,“你先聽我說,阿姐——。”


    他壓著極低的聲音:“這兩日,你先找機會,謊稱自己得了時疫,惠敏郡主會幫你圓謊,助你脫身。”


    柳絡書?他什麽時候和柳絡書走的近了。


    但此時此刻,宮中到處都是眼睛。她來不及多問,隻懷著滿腔的信任,對他點點頭:“好,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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