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瑞八年,正月二十。


    鄴城,遼國王儲獨孤宇的城池,遼國戍邊將軍曾誌明攜五萬大軍駐守於此。


    “你的意思是說,你們想和我一起打玄教那群狗娘養的玩意?”


    曾誌明看著麵前大汗淋漓的使者,緩緩說道。


    使者邊點頭哈腰邊說道:“是的,曾將軍,我們國主說了,他知道您是忠將,隻是缺少兵力,隻要您願意,我們可以把現在駐守在邊境的五萬大軍交給將軍指揮。”


    “哈哈,好,這麽好的事情我怎麽能拒絕呢。本來還想著就算打不過十萬大軍我也要從曹無衍那家夥身上扯一塊肉下來,現在有人來了,那我就得把曹無衍殺了祭天。”曾誌明一邊笑著,一邊拍打著使者的後背。


    “那麽……曾將軍,你就算是同意合作了?”


    曾誌明笑道:“廢話,趕緊派兵過來,讓我看看高全忠那個老東西帶的兵和我有什麽區別,我也好久沒和高全忠那老小子喝酒了。”


    “額,曾將軍,高將軍被征召到益州城與聯軍集結了,”使者歎了口氣說道,“所以我們其實也是沒辦法,高將軍被調走後,北邊的軍隊就沒人指揮了,國主又不善兵術,於是乎我們就想著能不能交給曾將軍您調遣。”


    “餘仲那家夥呢,哦,那家夥是你們南方軍的將軍,指揮不動北邊的軍隊。”


    “曾將軍,餘仲將軍他……”,使者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繼續說道,“餘仲將軍年事已高,且患有重病,已經退居後方,如今南邊的軍隊……也是由國主親自指揮。”


    “原來如此,這麽說來,我確實是你們唯一的選擇了,”曾誌明點了點頭,又問道,“還有一個問題,你剛才提到的聯軍是什麽,為什麽在益州城集結?”


    使者迴答道:“是嘉瑞帝的命令,玄教叛變後,陛下傳下聖旨,十三國的軍隊都被點了名,要求盡快在益州城完成集結。”


    “原來如此,是想集南陸各國的力量平叛嗎,是不是有些過於大張旗鼓了?”


    “隻能說,我們實在沒法去猜測嘉瑞帝的想法,”使者搖頭苦笑道,“但皇命難違,就怕這是陛下試探我們的忠心,我們也難以違抗,隻能照做。”


    “那對我而言還真是糟糕的局麵啊,”曾誌明搖搖頭,而後又笑道,“不過也好,這樣一來就不會有誰反對我的決定了,高全忠那個老家夥老和我唱反調,說我太過激進,跟放屁一樣,都他媽打仗了還要怎麽保守?”


    使者笑道:“高將軍還是受問天堂影響頗多,問天堂傳授的行軍之法不以計策為主,而是更注重行軍所需的演算,萬事求穩妥,不打沒準備的仗。”


    “哦?”曾誌明饒有興致地問道,“看起來你似乎很懂問天堂那套東西,你也是那裏出來的學生?”


    使者歎了口氣,迴答道:“在下曾在問天堂待過一段時間,略懂一二,但要真論及行軍之法的奧妙,那就無能為力了。”


    “問天堂那套東西不可能對人造成這種影響,他們隻是把戰場上的事情用數據羅列出來,讓學生知道不同的決策會對戰場有什麽影響。”曾錫明搖頭道,“高全忠那家夥,就是打的敗仗太少了,他太害怕失敗了,沒有冒險的勇氣,所以才過於保守。”


    “哎,不扯那麽多了,”曾誌明晃了晃腦袋,問道,“你們的大軍什麽時候能抵達這裏?我沒有多少時間,曹無衍的軍隊明天就有可能出現在我城門口了。”


    “五日,隻需五日,我們的大軍就能來到這裏,到時就看曾將軍的本事了。”


    曾誌明搖頭道:“等不到五日,那狗娘養的曹無衍現在是帶著十萬條背叛了國家的瘋狗跑在大平原上,沒有什麽能攔住他們,我要在三日內看到你們的軍隊抵達鄴城。”


    使者麵露為難之色,道:“曾將軍,五日已經是盡快了,大軍調動並非易事,還請您諒解。”


    曾誌明瞪大了眼睛,語氣嚴肅地說:“我當然知道大軍調動不易,但現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你們若是不能在三日內抵達,我就得獨自麵對曹無衍的進攻。”


    使者聞言,連忙說道:“曾將軍,我們也希望能把五萬大軍盡快送到戰場,但我們畢竟沒有大乾的能力,他們有本事用大量的龍車把戰士們直接送到前線,我們可沒有。”


    曾誌明搖頭道:“三日是底線,若是三日之內無法抵達,那我也無法保證這道防線能否守住。”


    “曾將軍,其實有一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使者突然說道,“不知將軍有沒有覺得,玄教的叛亂,背後可能有大陰謀?”


    “哦,你想說什麽?”


    使者迴答道:“這一切都太奇怪了,太子的婚禮把各國王儲都聚集到了坤城,然後玄教就掀起叛亂了,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大本營明明就在坤城,那可是大乾的心髒,他們如果在那個時候刺殺嘉瑞帝,現在都可以宣布大乾滅亡了。”


    “照你這麽說,玄教的行為倒顯得太過愚蠢了,明明有立馬見效的方法,卻偏要繞個大圈來打遼國。”


    “是啊,要我說,這都是多此一舉的行為,而且你想想,玄教剛掀起叛亂,嘉瑞帝的聖旨就到各國諸侯手裏了,而且對每一國要派出的兵力都有明確要求,就像是計劃好的一樣。”


    曾誌明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道:“那又如何,總難不成這場叛亂是嘉瑞帝掀起的,換成你,你會做出這種事嗎,這樣對他有什麽好處?”


    “戰爭對一個極盛的王朝本應是沒有好處的,但如果我說,這場戰爭本就隻是一場戲呢?”


    使者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後,繼續說道:“玄教打著反叛的旗號征戰各國,而各國的主力都被嘉瑞帝調走了,那他們不就等於失去了對抗叛軍的能力嗎?”


    聽到這裏,曾誌明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但他並沒有打斷對方,而是讓他繼續說下去。


    “而這些國家一旦敗了,就隻能依靠大乾的扶持,到時候大乾想迴收各諸侯的權力,可就簡單多了。”


    曾誌明又問道:“既然如此,為什麽你們還要讓老高帶著人去和聯軍會合,而不是留在你們國內?”


    “這就是我說的巧合的地方,”使者小聲道,“各國王儲現如今都在坤城,隻要那些人的性命還握在嘉瑞帝手裏,各國諸侯就隻能照做。”


    “這……這……”


    曾誌明被這個想法震撼到了,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但我也隻是猜測,做不得準,說不定就是個巧合,我這麽說,隻是想提醒曾將軍,這世上的事,沒這麽簡單。”


    使者說完後,就見曾誌明沉默了下來,他也不便打擾,就告辭離開了。


    而曾誌明在送走使者後,獨自一人坐在房中,沉思了起來。


    如果這一切真如那使者所說,那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豈不都是笑話?


    但他轉念一想,這使者到底圖什麽?為什麽要將這麽重要的事告訴他?


    大乾要是真的想讓各諸侯失去兵權,隻需要坐等各國戰敗就可以了,完全沒有必要搞得這麽複雜。


    曾誌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一時間又沒有別的想法,隻能先壓下這些念頭,等待援軍的到來。


    正月二十六,鄴城城外。


    當滿天的咆哮聲響起時,就算是曾誌明這位老將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披掛著玄色盔甲的大軍就站在天際,他們沒有前進,隻是站在那裏,卻像是劃出了一道人間與地獄的分界線。


    鄴城的城牆上,了望的士兵看著遠處的玄教大軍,頓時兩腿一軟,褲子都濕了一片。


    遠處的嘶吼絕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戰馬的蹄子踏著詭異的步伐,士兵們看著遠方,那笑容就像看到獵物的野獸。


    曹昀是萬軍中唯一的正常人,很難想象神色淡然的他就是這是惡魔的主宰,明明他就像狼群中的小綿羊,但他卻能指揮群狼。


    看著曹昀的大軍,曾誌明不禁後退了半步。


    殷國的大軍在昨日才抵達,雖說已經超過了三天的期限,但確實是無奈,行軍之事急不得,曾誌明是老將,自然明白這一點,說要三日也不過是著急催促。


    但手握十萬大軍的曾誌明還是流露出膽怯的想法,這種想法本不應在他這位老將的腦海中出現,但那個想法確確實實已經是出現了。


    要不我們也投降吧!


    但這個想法瞬間就像浮雲一樣散去了,曾誌明給了自己一巴掌,名為“仇恨”的怒火焚燒著怯懦之心,點燃了他的鬥誌。


    “全軍列陣!”


    曾誌明在城牆上大喝一聲,十萬大軍瞬間在城門口完成集結,兩萬弓騎、八萬輕騎列出方陣,目光緊盯著前方。


    一匹火紅的高頭大馬走出城門,穿過方陣,來到最前方。馬背上,身穿紅布銀盔的曾誌明背上掛著一張七尺大弓,手上提著一杆長戟。


    這位老將提起長戟,用最洪亮的聲音大喊道:


    “殺!衝過去!為國主和曾錫明將軍報仇!”


    “討伐玄教逆賊,榮耀屬於大遼!”


    正午的太陽是如此熱烈,就連大地上的血流都能反射出耀眼的紅光。


    戰局完全呈現出一邊倒的局勢,也是啊,人類怎麽能戰勝魔鬼呢。


    曹昀就這麽看著十萬大軍衝向自己,漫天的箭雨一時竟遮住了太陽,壓向玄教大軍。


    魔鬼們像是跳著舞蹈,嘲笑著箭雨的無能,一輪齊射兩萬支箭矢,甚至沒有一支能觸碰到惡魔的護甲。


    曾誌明的箭矢也在其中,那支箭跨過遼闊的平原,卻被一道無形的牆壁攔下,落在大軍的前方。


    刀劍相觸之時,嘶吼聲組成最盛大的交響。


    心跳就是每個人的戰鼓,血肉化作晚宴的餐點,大地就是這部戲劇的舞台。


    黑甲就像是惡魔們的舞衣,他們肆意廝殺著敵人,抓開對手的胸腔,貪婪地看著心髒最後的跳動,血液被當成美酒飲下,瘋狂演奏著名為絕望的篇章。


    而就有這麽一個人,騎著戰馬奔襲在惡魔之中,手中長戟收割著瘋狂的靈魂。


    血液染紅了這位將軍的銀甲,加深了銀甲之下紅布的豔麗。


    “曹無衍,我知道你在這,你他媽給我出來受死!”


    曾誌明大喊著,但放眼望去,隻有無盡的黑甲大軍。


    這時,一名身穿黑色盔甲的將領突然從人群中衝出,直奔曾誌明而來。他臉上帶著狂熱的笑容,手中長劍直取曾誌明的性命。


    曾誌明眼見對方來勢洶洶,心中卻並無懼色。他從容地調整了一下坐騎,待對方臨近時,猛地揮起長戟,直擊對方。


    黑色盔甲的將領似乎並未料到曾誌明竟敢主動出擊,匆忙間抬起劍抵擋。然而,曾誌明的力量遠超他的想象,雙方交擊的瞬間,對方的劍便應聲而斷。


    曾誌明並未停下,趁對方失神的瞬間,長戟劃過一道弧線,直擊對方的胸膛。黑色盔甲的將領發出一聲慘叫,身形倒退,卻並未倒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但仍頑強地舉起手中的斷劍,再次衝向曾誌明。


    此時,周圍的玄教大軍已紛紛圍了上來,形成一道包圍圈。曾誌明身處其中,卻並未感到恐慌。他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手中的長戟如同翻江倒海,將一名名玄教士兵擊退。


    黑色盔甲的將領見狀,心中愈發恐懼。他曾聽聞過曾誌明的勇猛,卻並未料到對方在如此險境下仍能如此從容。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猶豫,但仍鼓起勇氣,再次衝向曾誌明。


    兩人交手之際,周圍的士兵已紛紛圍上前來。曾誌明身處重重包圍之中,卻仍如入無人之境。他手中的長戟如同閃電,瞬間擊倒一名名玄教士兵。


    黑色盔甲的將領眼見曾誌明的勇猛,心中愈發驚恐。他突然感到一陣無力,知道自己無法戰勝對方。然而,他並未放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複仇!


    就這樣,曾誌明與黑色盔甲的將領激戰正酣,周圍的玄教大軍如同潮水般湧上,卻又被曾誌明一一擊退。


    就在此時,遠方的天際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唿嘯。


    雄鷹掠過天穹,衝向遠方。


    “殺!”


    曾誌明大喝一聲,再次衝殺向黑甲將領。


    黑甲的戰士們圍向曾誌明,迎來的卻是長戟的鋒芒。


    很快,黑甲將領敗下陣來,胯下戰馬被砍殺,本人更是被攔腰截斷。


    然而就在這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黑色的盔甲拋棄了將領,重新組成人形,戰馬也恢複如初,隻不過眼中一片汙濁,身上冒著黑煙。


    黑色盔甲殺向曾誌明,後者還沒反應過來,隻是憑著本能舉起長戟格擋。


    “這他媽是個什麽東西?”


    曾誌明心中疑惑,但眼前的情景不容他多想。


    黑色盔甲如同鬼魅般迅速逼近,曾誌明的長戟在與對方的武器交擊之際,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詭異的力量。那股力量讓他的手臂發麻,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黑色盔甲趁機揮舞著武器,直取曾誌明的性命。


    這次可就與方才的戰鬥不一樣了,黑甲像是有生命一般,但卻沒有弱點,它隻是一副盔甲,哪來的破綻?


    曾誌明心中焦急,卻也無法逃脫,隻能拚盡全力應對。


    然而,戰局的又一次變化讓曾誌明的心涼了半截。


    一個光球載著一個青年升入空中,那副模樣像極了天神降臨,散發的光芒像是名為“希望”的曙光。


    但是這份曙光不屬於曾誌明,絕望才是。


    先前倒下的鄴城軍隊再一次站起身,卻是變成了臉色鐵青的怪物,他們和玄教的大軍一樣瘋狂,撲向自己曾經的戰友。


    他驚訝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險些忽略了還在與自己交戰的敵人。


    黑色盔甲聚為人形時,斷劍也恢複如初。


    那時,劍鋒與他的脖頸隻有一指的距離,當他確認自己躲過後,心中默默慶幸著自己還好反應過來了。


    一人一甲似乎是在凝視著對方,兩人胯下的戰馬繞著圈子,曾誌明還要防備小兵的偷襲。


    曹昀落地的那一刻,戰鬥的尾聲開始被書寫。


    “桀桀桀!”


    他獰笑著,明明渾身散發著金光,卻是一副惡魔的模樣。


    “遼國大將曾誌明,我將宣判你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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