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一生遊曆安徽大約五次,累計十餘年,並且在這裏走向人生終點。


    第一次,天寶元年前後寓居南陵,然後由此奉詔入京;


    第二次,天寶六載由金陵來安徽,至九載,遊曆了皖東當塗、曆陽和縣,皖西潛山、霍山、壽春、廬江郡合肥等地,時間四年;


    第三次,天寶十二載由梁園來宣城,至十五載,遊曆了皖南宣城、當塗、涇縣、南陵(包括繁昌、銅陵)、秋浦(貴池,包括石台西部、東至北部)、青陽(包括九華山),時間四年;


    第四次,至德二載避地臥病皖西的宿鬆、太湖(包括嶽西),時間較短;


    第五次,上元二年赦歸,遊曆了宣城、涇縣(包括太平、黃山、石台東北部一帶),最後定居當塗,時間兩年。此外,李白還經行過安徽的天柱山、天門山、牛渚、碭山、亳州等地,足跡遍及如今安徽17個市中的12個市,地域之廣,是曆代客籍詩人文學家包括本籍詩人文學家所沒有的。


    上元二年(761年),已六十出頭的李白因病返迴金陵。在金陵,他的生活相當窘迫,不得已隻好投奔在當塗做縣令的族叔李陽冰。


    當年十月底,李白抱病乘舟往當塗。開始,李陽冰不知李白的用意,直到看見李白《獻從叔當塗宰陽冰》詩後,才把處於窘境的李白挽留下來。


    詩中有言:“小子別金陵,來時白下亭。群鳳憐客鳥,差池相哀鳴。各拔五色毛,意重泰山輕。贈微所費廣,鬥水澆長鯨。”前麵鋪陳了一大推詩句,到了這裏幾乎是乞憐了:侄子我離別了金陵,來的時候大家在白下亭送我。就像群鳳憐客鳥一樣,熟人們被我哀鳴抱不平。每個人都讚助了我一點小錢,錢不多而意重泰山輕。但是錢真不多,花費又太大,如同舀一鬥水去澆長鯨,不夠啊。說得再直白點就是:我沒地方去了,也沒錢了,族叔接濟接濟侄兒吧!


    沒多久,李白就病重臥床不起,於是把自己的手稿都交給李陽冰,請他編集作序。盡管李陽冰時值“臨當掛冠”即將離開當塗,仍於十一月初十撰寫了《草堂集序》。李白非常感激,特為之作《當塗李宰君畫讚》,讚其“縉雲飛聲,當塗政成”。


    第二年,寶應二年(763年)早春(七月改廣德元年),寓居當塗養病的李白,身體略見好轉,且有子女在身邊相伴,寫下《遊謝氏山亭》:


    “淪老臥江海,再歡天地清。病閑久寂寞,歲物徒芬榮。


    借君西池遊,聊以散我情。掃雪鬆下去,捫蘿石道行。


    謝公池塘上,春草颯已生。花枝拂人來,山鳥向我鳴。


    田家有美酒,落日與之傾。醉罷弄歸月,遙欣稚子迎。”


    此時,李陽冰早已卸任離開當塗,李白在當塗無所依靠,處於“天涯失歸路”的彷徨孤獨之中。


    重陽節,李白再登龍山,舉觴賦詩,悵詠悲涼一生。重陽登高歸來,又寫《九月十日即事》,借花自惜,自傷自悼:


    “昨日登高罷,今朝更舉觴。


    菊花何太苦,遭此兩重陽?”


    入冬,李白沉屙日亟,自知康複無望,病中長吟《笑歌行》、《悲歌行》,終於以“腐脅疾”(由於沉湎於酒而使胸部潰爛),病逝在當塗。


    關於李白之死,還有一種說法極富戲劇性,主要來源於民間的傳說。五代時的王定保在《唐摭言》中說:“李白著宮錦袍,遊采石江中,傲然自得,旁若無人,因醉入水中捉月而死。”這是最早關於李白酒醉撈月溺死的記載。


    病逝前,李白賦絕筆詩《臨路歌》:


    “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


    餘風激兮萬世,遊扶桑兮掛左袂。


    後人得之傳此,仲尼亡兮誰為出涕。”


    “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打開《李太白全集》,開卷第一篇就是《大鵬賦》。這篇賦的初稿,寫於李白青年時代。可能受了莊子《逍遙遊》中所描繪的大鵬形象的啟發,李白在賦中以大鵬自比,抒發他要使“鬥轉而天動,山搖而海傾”的遠大抱負。後來李白在長安,政治上雖遭到挫折,被唐玄宗“賜金還山”,但並沒有因此誌氣消沉,大鵬的形象仍然一直激勵著他努力奮飛。他在《上李邕》詩中說:“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也是以大鵬自比的。


    李白常把大鵬看作自己精神的化身,他有時甚至覺得自己就真像一隻大鵬正在奮飛,或正準備奮飛。但現在,他覺得自己這樣一隻大鵬已經不能再飛了,他便要為大鵬唱一支悲壯的臨終歌。


    “餘風激兮萬世,遊扶桑兮掛石袂。”意謂大鵬雖然中天摧折,但其遺風仍然可以激蕩千秋萬世。這實質是指理想雖然幻滅了,但自信他的品格和精神,仍然會給世世代代的人們以巨大的影響。


    “後人得之傳此,仲尼亡兮誰為出涕?”前一句說後人得到大鵬半空夭折的消息,以此相傳。後一句用孔子泣麟的典故。如今孔子已經死了,誰也不會像他當年痛哭麒麟那樣,為大鵬的夭折而流淚。


    這兩句,一方麵深信後人對此將無限惋惜,一方麵慨歎當今之世沒有知音,含意和杜甫總結李白一生時說的,“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後事”(《夢李白二首》)非常相近。


    此詩發之於聲,是李白的長歌當哭;形之於文,可以看作李白自撰的墓誌銘。李白一生,既有遠大的理想,而又非常執著於理想,為實現自己的理想追求了一生。在對自己一生迴顧總結的時候,流露出的是對人生無比眷念和未能才盡其用的深沉惋惜。


    李白病逝後,先殯於當塗縣南十裏處的龍山東麓。兒子伯禽定居當塗,貞元八年(792年)不祿而卒。孫子出走,下落不明。兩孫女嫁給當地農民,“一為陳雲之室,一乃劉勸之妻”。


    元和十二年(817年),李白死後五十四年,宣歙觀察使範傳正在察訪三四年後,乃得知李白兩孫女的信息。根據李白生前“悅謝家青山”遺願,將李白墓遷至青山之陽。


    李白愛當塗,當塗懷李白。千百年來,當塗流傳著有關李白的許多美好的傳說。他的死因,人們傳說是入江捉月,騎鯨升天;他遊覽過的地方,人們接踵而來尋蹤、憑吊;他的墓塋,當塗人民世世代代地守護著。每當清明時節,祭掃的群眾絡繹不絕,憑吊這位“千古一詩人”。


    李陽冰不負李白重托,用精美的書法把李白的書稿抄錄編成《草堂集》二十卷,還為詩集寫了一篇序言,流傳於世。


    李白的詩作所以能廣為流傳,除詩本身有很高的思想性和藝術性外,李陽冰編輯整理之功也是功不可沒。


    李白一生的抱負是“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奮其智能,願為輔弼,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為此,他“遍幹諸侯”,終其坎坷曲折的一生都未改初心。


    有些人認為他“飄然有超世之心”,他自己也說過“五嶽求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可事實卻是在他政治失意、遭受毀謗之時的寄托,一有機會還是迫切希望能實現“英謀信奇絕,夫子揚清芬”的人生理想。直至流放夜郎遺赦之後,五十九歲的李白作《白馬歌》,尚言“請君贖獻穆天子,猶堪弄影舞瑤池”,表明了欲複出之心。


    李白一生都在求謁高門權貴,可最終幫他實現夢想的,卻是以道家流見召為道門威儀的好友,是元丹丘通過玉真公主的關係,向玄宗推薦。然後,再通過與他第一次見麵的賀知章複薦,方取得玄宗優遇,為翰林供奉。


    按說,李白交友遍天下,多有不喜他的人,也有很多欣賞、推崇。比如,時任益州大都督府長史蘇頲;渝州太守李邕,雖李邕第一次見麵時,對李白有所不滿,可是後來對他又是送銀,又陪他遊玩,二人友情還是很深厚的;同安州都督馬公;好友獨孤駙馬、高適等人。


    可是,為什麽沒得到他們的推薦呢?可能他們都是“深許其文”或者深知其性情吧。也許真如玄宗所言,李白“非廊廟器”?


    但並不是有治國之才的人,方可身居高位。所以,李白性格上的原因就是最主要的了。


    他狂傲不羈、恃才使氣,很難見容於官場。“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這就是李白性格最真實、最貼切的寫照。


    李白一生都在用世和求仙之間反複,就像徘徊在天地之間,忽而為人,忽而為仙;就像天庭謫下來的仙人,無所適從,傍惶失措。


    這些都是天上的浮雲而已。李白留下來的文化遺產是深邃的銀河,閃耀於中國文學史冊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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