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明宮,風和日麗,太液池中荷花盛開,嬌豔欲滴,賞心悅目。傍晚時分,李世民與長孫皇後攜手散步,同樣年輕的李治跟在一邊,倒好似二人的兄長一般。


    “朕好久沒有這樣輕鬆過了。”李世民心情甚是舒暢,重迴精力旺盛的十八歲,又複活了深愛的觀音婢,與妻子在晚霞之中徜徉,人生樂事不過如此。


    歡愉之餘,又不免有些遺憾:“可惜乾兒病逝,兕子早夭。”


    李世民在打擊政治對手時心狠手辣,堪稱帝王典範,在答應了老父親放過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十個兒子後,轉頭便食言而肥。但在對妻子兒女時,卻又寵愛有加。長孫皇後去世後,留下幼子李治和年僅3歲的女兒晉陽公主,李世民將他們帶在身邊親自撫養。從古至今,皇帝自己帶孩子的,也隻有李世民這一個了。尤其是晉陽公主,由於年齡太小,李世民時時刻刻都陪著這個孩子,甚至是批閱奏章的時候,也要把晉陽公主抱在懷裏,外出考察工作也帶上這個孩子。晉陽公主12歲去世後,李世民十分悲痛,日日落淚,連續一個多月都不能正常吃飯。長子李承乾平日裏素無德行,甚至想造反篡位,李世民也僅僅是將他的王位剝奪了。


    長孫皇後安慰道:“生老病死,命也。陛下,如今我二人能相聚於此,已是上天垂憐,又豈可奢望太多。而且,看那仙人之意,今後未必便沒有機會。”


    “觀音婢所言甚是。當務之急,便是要贏得那資格賽,興許到時仙人便會降下法力,吾二人也能彌補缺憾了。”對於比賽,李世民也是勢在必得。


    “父皇,既如此,為何不多派些兵馬?也好把握大些。”李治有些不解。今日朝堂定策,此次出征大軍不過十七萬。


    十七萬人,說來不少了,貞觀年間從未有過這麽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就是滅突厥,征高麗,也不過十萬而已。但是凡事都怕對比,要知道,始皇帝和漢武帝可都曾興兵五十萬以上,此次大戰,他們絕對會全力以赴。


    這兩個帝王是太宗迴歸後與諸臣對照史書鑒別出來的,至於其他人,史書上沒有記載,應是後世之人了。


    好爸爸李世民借著這個機會好好向“乖兒子”李治傳授自己的軍事心得:“兵貴精不貴多。兵數過多則容易散漫混亂。兵力越多,越不容易管理。行軍、紮營、後勤,乃至交戰布陣都會困難地多。昔日虎牢之戰,竇建德便是因為指揮不暢,被我抓住了空子,才以少勝多,一戰而定乾坤。十七萬人,已經是我大唐立國以來所未有之大戰了。”


    李治還是有些不解:“可是父皇,那始皇帝滅楚,發兵六十萬;漢武帝漠北之戰,興兵五十萬。既然兵貴精,為何又傾國而出?”


    李世民對兒子的求知欲很滿意:“楚國方圓數千裏,真到了危機時刻,百萬人都能抽的出來。如此大國,正常情況下需要慢慢蠶食。始皇帝胃口大,想要一口吞掉。那就得在數千裏的戰線上全麵壓迫過去,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這六十萬人,大部分都在後方,或鎮壓當地楚人,或轉運糧草,一線戰兵連絕不會超過三十萬。而真正大戰開啟時,戰場上連十萬人都未必有。到了士卒接戰肉搏的,那就更少了。漢武帝元狩北征亦是如此,大部分都在後方轉運輜重,前線的十萬騎才是真正的主力。此次出征,我所需要攻占的地方不過兩道之地,又是在河東道這個大唐起家的地方,輜重運輸方便,無需太多輔兵民夫。十七萬人,足矣。”


    “而且,治兒,”李世民補充道:“所謂帶甲十萬,日費千金。煬帝東征高句麗,百萬大軍匯於河北,百姓苦不堪言,致使盜賊四起,各地大亂。如今天下不過稍安,萬不可虛耗國力,再生動亂。”


    去年為了征伐高句麗在蜀地伐木造舟,結果引得山民暴亂,數萬大軍幾個月才鎮壓下去,讓李世民心有餘悸。太宗可不想因為出兵太多,民眾壓力太大,導致後院起火。


    李治點點頭:“孩兒記得了。”


    300多年後的北宋汴京皇宮,一身麻履布衫、生性節儉的趙匡胤麵有憂色,看上去心事重重:“二位卿家,而今我大宋南方尚未完全平定,北邊還有劉繼元掣肘,更別說那虎踞燕雲的契丹人了。三月之期一至,我就得去那邊征戰了。秦皇漢武唐宗何等人也?帶的兵少了,怕是不抵事,帶的兵多了,到時候劉繼元那廝必然會勾連契丹人大舉南下。如此該如何是好?”


    趙匡胤迴歸後,環視四周,沒一個有主意的,想了想,從棺材裏挖出了十朝元老馮道,又把以權謀私被貶到河陽的趙普叫迴來,一塊合計出出主意。


    趙普習慣性地撚了下胡須,卻發現自己頜下現在根本沒有什麽胡子,隻得作罷:“陛下無憂。秦皇漢武唐宗雖強,卻也不是沒有弱點。秦朝嚴刑峻法、賦役無度,即便始皇複生,也不過延緩一二年,到時候仍免不了陳勝吳廣振臂一唿,天下苦秦者群起響應;漢武帝連年征戰,海內空虛,戶口減半,關東流民二百萬,形式危機幾近於秦,必不能全力以赴;唐太宗雖兵強,然天下經隋末戰亂,戶口銳減,在籍者不過千二百萬,不利久戰。而我大宋,雖經藩鎮割據、五代亂世,至今仍有六百萬戶,三千萬人,遠勝於唐。與之對陣,未必便沒有勝算。而且眼下諸帝尚非當務之急。現下的資格賽,對手乃是那邊位麵的土著。既然仙人設立此賽事,定然要考慮到平衡問題,不然強者包打天下,這比賽還有何意義?普以為,陛下需要應對的土著,實力定然不會太強。”


    趙匡胤頷首讚同,其實趙普能想到的,表麵粗豪實則心思縝密的當事人趙大豈能想不到,隻是茲事體大,需要多找人合議罷了。


    趙普接著補充道:“況且,既然陛下有資格參加此賽事,那說明我大宋定然也如秦漢唐一般成就大一統之盛世,日後平定劉漢,收複燕雲,乃至直搗臨潢府,不在話下。”


    趙普一通分析有理有據,聽的趙匡胤心花怒放。


    轉念一想,不對啊,原本自己突然暴死,接替者十有八九不會是沒什麽勢力的兒子趙德昭。


    畢竟論根基深厚,當了那麽多年隱儲君的老三要強太多了。


    可他趙匡義能有這個本事?自己弟弟是個什麽水平我這當哥哥的還能不知道?


    罷了,此事以後再說,還是先集中精力贏得資格賽吧。


    目光轉向馮道,這位曆經沉浮的元老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感受到官家問詢的目光,也隻是拱手淡淡說道:“南方些許殘餘不足為慮,偽漢屢遭打擊之下,已經沒有餘力多加掣肘。契丹固強,局勢卻有些動蕩。當此之時,陛下自可盡起精銳往赴前線,臣等當在朝堂上為陛下分憂。”


    得到二人的肯定後,趙匡胤鄭重說道:“二位卿家所言甚是,吾已有計較,將點齊十五萬兵馬,其中十萬禁軍,五萬廂軍,三月後誓師開封府。出征之後,國內諸事就托付於二卿了。”


    開寶年間,大宋初立,後世的八十萬禁軍,加上廂軍共計一百二十多萬的冗兵現象尚未出現。如今全國軍隊不過三十八萬。除開各地鎮守和防備契丹北漢的軍隊,抽調十五萬人出來已經是極限了。


    這個時候的宋軍承襲唐末五代的尚武風氣,戰力倒也不差。十五萬人可比後世徽欽二帝的百萬熊兵要強多了。趙匡胤杯酒釋兵權、強幹弱枝、設立通判、提升文官地位的諸多手段是為了打擊中央和地方軍頭,遏製五代以來禁軍將領和地方勢力動不動就造反的勢頭,並沒有想把自己變成一隻弱雞。


    但是這重文輕武已經是大勢所趨,宋太宗站在宋太祖的肩膀上對武將集團打壓更狠,任用親信、遠程遙控、安排監軍、以文人任武職,讓宋朝的文官集團徹底崛起。


    到了宋真宗,恪守重文輕武這一先父遺製。真宗為了獎賞武將曹利用,先賜進士出身,再除仆射,這種獎賞本身就是重科舉的表現。曹利用雖已官至樞密副使,但進士出身的樞密使寇準不把他放在眼裏,公開藐視:“君一武夫耳,豈能解此國家大體耶!”文官騎到武將頭上拉屎拉尿可見一番。


    武將打仗被諸多掣肘,上升渠道狹窄,升到頂點也遠比不上文官體麵;士兵就更不用提,“做人莫做軍,做鐵莫做針”,“甚者采薪織屨,掇拾糞壤,以度朝夕。其又甚者至使妻女其又甚者至使妻女盛塗澤,倚市門,以求食也”。


    雖然一直流傳什麽宋代gdp占世界八成,什麽北宋禁軍和大唐神策軍、滿清八旗一樣,都是待遇太好養尊處優導致失了銳氣,對這種以訛傳訛的說法,大宋乞丐軍聽到了一定會報以嗬嗬迴應。


    宋代的財政收入當然沒有網絡流傳的那般十倍於明,就實際收入來說,宋明清三朝都差不多,把所有亂七八糟的什麽布匹、幹草、銅錢、銀兩都換算一下,以糧食為一般等價物,三朝大部分時期也就是維持在四五千、五六千萬明石的水平。


    靠這些歲入,大清國養了二十萬八旗、六十萬綠營,大明軍戶製解體後養了八十多萬營兵,大宋呢?巔峰時候一百八十萬、日常超過一百二十萬的軍隊數量。以宋朝可憐的財政收入,也就隻能保證餓不死這些丘八了。


    就這種待遇,能招到什麽人?薪餉就那麽點,軍官還要喝兵血,還要讓你做雜役。這種待遇還想有戰鬥力?當一個職業無法保證合理的收入或待遇,成為人人鄙視的賤業,那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這邊馮道、趙普深深一揖:“臣等萬死不辭,必不負陛下重托。”自是一番君臣相得,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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