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朝堂針對南陵溫的議論還在繼續!


    看到一個毛頭小子,要滿朝文武稍安勿躁,富彥國忍不住了,他繼續開噴:


    “新科進士,你把話說的太滿了,就算是諸葛孔明在世,算無遺策,但也是奈何不了天命,最後三國還是歸於魏晉!”


    南陵溫說:“多謝樞密使的提醒,我本就是盡人事、安天命的心態!”


    鄧綰要找迴場子,他以退為進的說:


    “竟然新科進士是如此人才,我肯定同意他被提拔,不過要等西夏那邊傳來消息,李元昊已許久未出現,想必馬上就會收到其死訊,那時候便是南進士提拔之時!”


    李元昊何時死去,誰也無法預測,但南陵溫的《平戎策》裏已有這樣的規劃,鄧綰如此算一說,算是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


    反對提拔的南陵溫的的人,都跟著附議,一時間內,連支持南陵溫的官員也不好發聲。


    但偏偏老天要幫助南陵溫,大家正在竊竊私語時,一個太監給皇帝遞上了五百裏加急信件。


    皇帝看完後,龍顏大悅,中書和樞密院等依次傳遞,最後連南陵溫也知道了內容:


    西夏王子李寧令哥夜入王宮,持刀削掉李元昊鼻子,元昊流血而亡,王子最終也因為以下犯上,被沒藏訛龐率軍誅殺。


    有感於大宋朝廷除掉心中大患,大臣們一個個都興高采烈,手舞足蹈,這片刻的時間裏,整個朝堂都忘記了禮節。


    副相韓稚圭還算冷靜,他清楚李元昊的死隻是解恨,未能左右西夏與大宋的局勢,後麵要發生何事還很難預測。


    左右顧之,但見南陵溫也是一臉冷靜的表情,韓稚圭便專程走到他身邊問:


    “李元昊已死,你必定高升,為何不見半點喜色於臉?”


    南陵溫說:“李寧令哥是親近大宋的,如今西夏國肯定是冊立李元昊最小的兒子李諒祚為皇帝,皇帝尚幼,大權必然把握在沒藏太後以及他家族手裏,這些人可全都是好戰分子!”


    韓稚圭不由的皺緊了眉頭,早年他和範仲淹一起鎮守西夏,知道南陵溫此話非危言聳聽,便迴應:


    “按照協議,李諒祚的冊封必定要得到宋、遼二國都同意,他們會派人來汴梁報信,你到時候可以問詢下西夏境內的情況!”


    南陵溫說:“感謝韓相提醒,我也有一建議,西夏新王登基,以沒藏家族的性格,必然以發動戰爭來鞏固自己的實力,還望樞密院下令,要邊界地區加強警備!”


    韓稚圭說:“我也正有此意,你是館閣的人員,也可以直接上書皇帝,你迴去寫一份詳細的建議,到時候我跟著簽個名吧!”


    南陵溫眼睛一亮,這可是對自己極大的信任,他立馬嚴肅的迴答:


    “一定不辱使命!”


    韓相笑著說:“我還是喜歡你驕傲不馴的樣子,不過接觸下來,你比我想象中更外圓內方,是個可造之材,以後多來我府上陪老夫喝酒吧!”


    南陵溫笑著說:“一定,一定!”


    談笑間,皇帝和大臣們的高興勁已過,冷靜下來後,有人提問:


    “接下來,樞密院對西夏的策略是否會改變?”


    富彥國立馬迴應:


    “不可改變,我必須承認,通過新科進士的提醒,我已重新理解西夏其實是遼人與大宋國力爭鬥的地方,隨時會狼煙再起。


    尤其是對方權力更迭到時候,說不定會偷襲邊境來轉移內部矛盾!”


    南陵溫給富彥國投去讚賞的目光,他應和著:


    “陛下,李元昊的死訊,已確認了我有入館閣的資格,所謂當仁不讓,我以一個準校書郎附議樞密使大人的提議!大宋應該加強邊境守備,而不是對夏人有任何幻想!”


    至此,已沒有人再提出反對意見,鄧綰因為有言在先,不能再打臉自己,隻得暫時壓抑住不滿,恭迎一位後生上位。


    ……


    上任三個月內,南陵溫在館閣內每日便隻是博覽群書,不管任何政事。


    有次皇帝專門要他草擬聖旨,按慣例,作為起草人,一般都會附上自己的一點見解,但南陵溫絕口不提,這點讓所有人都好奇。


    他的頂頭上司是製誥王介甫,當日在朝廷目睹南陵溫的發言後,已在心中對他十分讚賞,見南陵溫連續三個月都不發表意見,又開始懷疑,他到底是個十分沉穩的人或者僅僅是碰巧走運,當天在大殿賣弄著肚子裏的唯一墨水。


    為了一探究竟,王介甫決定親自一試,他當然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理由。


    按照規定,館閣裏校書郎的職位便如同諫官一樣,三個月內要是沒有提出任何意見便是失職,王介甫假定南陵溫不懂這個規矩,便在一次交接書籍時,故意提醒他。


    見南陵溫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王介甫傾向於此人是個沉著冷靜的人,絕對早有對策,愛才心切下,他先敞開了自己的心懷。


    王介甫說:“白居易有首詩歌《中隱》,不知校書郎拜讀過否?”


    南陵溫沒有熟讀過全詩,但他知道前幾句,立馬張口就來:


    “大隱住朝市,小隱入丘樊。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囂喧。不如作中隱,隱在留司官。”


    王介甫說:“我也是期望你不要太冷落或者喧囂,真正社稷需要時,就必須當仁不讓!如今你已近三個月未有建言,很容易被諫官說失職!”


    南陵溫對王介甫表示了感謝,他迴應:


    “先前王大人已經好心提醒過,其實南某在內心有些糾結,便是覺得館閣的日子太無聊。


    而且已看清同僚們的遭遇,隻要是提出建議,雖然直接抵達天聽,但後續還是要先和官員們先周旋,如此勞心費神,真不如到地方為政一方來的直接。”


    此話於王介甫心有戚戚焉!他問:“你可是想去地方曆練?”


    南陵溫不置可否的說:“不願意發言也是怕長期下去,會耗費掉自己進取之心,那才最可怕!”


    聽完,王介甫繼續潑冷水,他說:“你若請求外調地方,不僅升職更慢,而且會丟掉京城的人脈,最要命的是館閣職位本就是越級提拔,你卻還要如此無病呻吟狀,恐怕會被很多人不容!”


    南陵溫不懼後果,他很認真的迴應:“我做事因公出發,心裏不會有任何負罪之感,悠悠眾口,讓他們去評說!”


    王介甫終於按捺不住,他突然很開心的說:“老夫還有一點薄臉麵,館閣裏有個外派差事,可以讓你以司裏參軍職務調遣到地方,這樣便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南陵溫聽完後非常的高興,原來對方早就認可自己的想法,剛才隻是在試探決心。


    他專門讀過王介甫的詩文,知道他心懷天下,便特意詠了一首王介甫的七律:


    “飛來山上千尋塔,聞說雞鳴見日升。不畏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


    王介甫一臉正經的說:“的確是鄙人所作,難道經我一提點,你就要開始諂媚上司?”


    南陵溫說:“我覺得詩文左後兩句,的確有一種公卿的氣魄!我其實知道王大人心裏是在謀求一番聖人之業的,下官隻是表達一下對你的敬佩!”


    王介甫笑著說:“四川人蘇子瞻絕對是個幾百年才出來的才子,但他真不是政治家的料,因為政見不合,他亡父、親弟包括蘇子瞻都十分厭惡於我,不過你們好像是莫逆之交哦!”


    南陵溫一聽就知道王介甫是在詢問他如何處理公私交雜的事,他說:


    “君子和而不同,我絕不會因私廢公,何時都要堅持自己的初心,這樣才對得起蘇子瞻的友情!”


    王介甫非常滿意說:“那就可以了,我與司馬君實便是這樣。


    其實我和蘇家也沒有什麽私仇,但想看一下你如何處理這些事物,如今看來,以後是不需要我多嘴了!”


    南陵溫還是迴了句:“謝王大人耳提麵命!”


    王介甫繼續說:“你一開始就待在館閣,親近高層人物的確容易升遷,但脫離了底層後,容易輕浮,日後對天下形勢的判斷便會脫離實際!所以我是十分支持你此行的!”


    南陵溫說:“承蒙厚愛,南某誌不在高官,就想成就一番聖人事業!”


    王介甫笑著說:“行,我觀察著,你到底是社稷之幸或者相反,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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