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如此迅速的逼近京師給滿清帶來的震撼是全方位的。


    實際上,從漢國初立的時候起,多爾袞就覺得不對。


    在滿清眼裏,劉錫命的漢國自然是篡明國而建,無論漢國上下怎麽美化。


    但是怪就怪在這裏。


    一般來說,篡國者對於前朝的一些政策應該是能包容就包容。


    例如滿清入關之時,多爾袞便下令剃發,但是一旦明國百姓反應激烈,多爾袞也就順水推舟地接受了洪承疇的建議,暫緩剃發令。


    這一舉動對於滿清接收河北、山東和河南等地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是以多爾袞才對劉錫命的政策生出這麽大的疑惑。


    漢國怎麽就敢直接廢除程朱理學而不顧天下士人的感受。


    漢國怎麽就敢直接廢除官紳不納糧之策。


    漢國怎麽就敢直接宣布文武分流。


    ……


    種種,種種,尤其是漢王劉錫命宣布將在全國開啟義務教育,讓所有漢人強製讀書,更是多爾袞心生警惕。


    他私下諮詢了洪承疇、田維嘉、劉漢儒等漢臣,結果發現他們也無法理解漢國的一舉一動。


    仿佛眼前的漢國是一個全新的政體一般。


    所以當聽到漢國說如果不同意,就要殺盡滿人,多爾袞心中竟然沒有一絲懷疑。


    走,迴遼東,能走多快走多快。


    如果上天再給多爾袞一次機會的話,麵對吳三桂這個反骨仔的請師,多爾袞一定不會同意。


    現在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帶著全族到明國來溜達一圈,結果自家的根子,建州諸申卻損失殆盡,多爾袞悔恨交加。


    當然了,這也不能怪他失策。


    實在是劉錫命這個老陰比太陰險,他故意放任清軍收攏明國的漢奸以及綠營,為的就是將來有一天能夠一網打盡。


    至於滿清本身。


    如果放在十年前,劉錫命可能想的是將滿清上下斬盡殺絕。


    但是十年過去了,劉錫命也已經從一個憤青轉變為了黑心政治家,所思所想自然也就不同了。


    現在在他眼裏,如何讓這批滿人發揮出最大的作用才是關鍵。


    反正建虜的精銳已經在河南、江南等地殺的差不多了,北京城中滿人扶老攜幼也不過十來萬人,想想後來滿人徹底融入華夏的事情,劉錫命頓時也不想計較了。


    實際上,真正在明末向漢人大開殺戒的還是要數漢人自己。


    比如數次屠殺江南的,就是已經在池州被斬首的高傑屬下李成棟。


    就在北京城內的滿人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城內的一眾漢奸也麵臨著與日俱增的恐懼。


    漢王劉錫命對待他們這些所謂的漢奸是什麽態度,中原報上早就說的清清楚楚。


    在漢王看來,崇禎舊臣投降李自成還可以算作改朝換代,可以不予追究。


    但是投降滿清卻刻不能忍,尤其是江南錢謙益的下場傳出來,漢國大理寺判決錢謙益等人有期徒刑二十年,更是讓洪承疇等人心中震怖。


    坐牢二十年,那自己的人生豈不是白費了。


    自己這麽多年寒窗苦讀,才魚肉百姓沒多久就要從此青菜白飯,試問有幾個人願意。


    正是因為如此,洪承疇等人已經下定了決心,哪怕跟著滿清走,也一定要離開關內。


    隻可惜,他們的願望恐怕要落空了。


    紫禁城內。


    “啟稟攝政王,戶部侍郎程泰定求見,說是有極其重要的大事向攝政王稟報。”


    多爾袞正在和他的大玉兒一起抱頭痛哭卻突然聽到宮人來報。


    “程泰定?”


    多爾袞心下疑惑,雖說有些舍不得懷中美人,但是見程泰定說的急切,眼下又是緊要關頭,生怕有什麽問題的他趕緊將程泰定招到謹身殿問話。


    “在下此來是替我漢王向攝政王捎帶一句話的。”


    沒想到,程泰定開口的一句話就將多爾袞震的心中一顫。


    “你,你竟然是漢國奸細?”


    多爾袞一臉不可思議地指向程泰定。


    程泰定嘿嘿一笑不予迴答,反而直接說起剛才的話題道:


    “漢王讓我向攝政王傳個話,北京城內的一眾漢人叛臣他一個都不想再見到,但是他也不願意這幫人逃脫製裁,如果攝政王能夠幫把手,那我漢軍還可以給諸申人再讓三百裏出來。”


    多爾袞臉色巨變。


    “你們想要借刀殺人?”


    隨即他果斷地起身怒吼:“這是妄想,我大清怎麽會將自家大臣殺了討好漢人。”


    “攝政王覺得是這幾千漢奸重要,還是你那十幾萬族人重要呢?”


    程泰定沒有理會多爾袞的憤怒,反而悠悠開口道。


    多爾袞頓時一滯,臉上的憤怒之情溢於言表。


    現在他有些能夠體會當年崇禎的感受了。


    良久之後,多爾袞舔了一下被自己咬出血的嘴唇,嘴裏一股鹹腥味傳來,讓他頭腦清醒了一些。


    “好,本王答應你,但是如何保證你漢軍會言而有信?”


    強忍著巨大的屈辱,多爾袞雙目通紅地看向程泰定。


    程泰定傲然抱胸,“沒有什麽辦法可以保證,眼下滿清不過是甕中之鱉,你們除了賭我漢軍的信譽之外別無他路。”


    “啊~~”


    多爾袞氣得瘋狂大叫。


    程泰定一臉冷笑不發一語地看著多爾袞將謹身殿內的東西砸來砸去,末了還加了一句。


    “紫禁城裏的東西現在都是我大漢的產業,漢王說了,將來這些都是要進博物館的,攝政王可要小心了。”


    “啊~~”


    多爾袞再次被氣得發瘋。


    “你信不信本王現在就宰了你?”


    程泰定聳了聳肩,“我信,不過漢王也說了,程泰定一人能抵的了兩萬滿人,城外我109師師長陸德夏的大刀已經躍躍欲試了,攝政王可以試試。”


    謹身殿內再次傳來一陣猶如野獸一般的咆哮。


    才半天的功夫,全京師內的滿人都接到了消息,自家從哪裏來的就要迴哪裏去。


    除了細軟之外,其他任何東西都不準帶。


    就連自家的包衣奴才,如果是漢人的也不能帶。


    否則清軍將不提供保護。


    這條消息一出,京師中的滿人頓時炸了鍋。


    滿人都是部落製,誰還沒個認識的頭人,不服氣的滿人立刻便去找各家的旗主、額真之類的求情。


    哪曉得從正黃旗到鑲藍旗,所有的旗主全都一口拒絕。


    這數萬滿人老幼隻得哭哭啼啼地迴家收拾行李去,這年頭金銀都是大件物品,靠自己拿能夠拿得了多少。


    不過這一件都發生在內城,滿人早就把內城定為了滿城,漢人百姓全部被趕到外城去居住,因此一眾漢人百姓還活在懵逼當中。


    倒是洪承疇、範文程等漢奸大臣,他們本來滿心期待地想要跟著清軍一同撤出,哪曉得最後等來的卻是滿目猙獰的建虜士兵。


    這些清兵一進來扔下一句“你的事犯了”,直接將洪承疇綁了,拖著就往外走。


    洪承疇如同晴天霹靂,一邊拚命掙紮一邊哭嚎大喊:


    “不,我要見攝政王,我為大清留過血,我為朝廷立過功,你們不能這麽對我,我到底犯了什麽事?”


    “老爺”


    一眾洪府的嬌妻美妾淚眼婆娑地衝上來,卻又隻敢在身後拿著手絹抹淚,看得洪承疇心中大恨,我的銀子,我的妾室。


    前來負責抓人的這幫清兵直接將洪承疇等人就往菜市口拖。


    才走出宣武門,洪承疇便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麵孔。


    劉漢儒、田維嘉、孫之獬等等。


    這些人竟然全都是在京城中的舊明降臣。


    不對,還有範文程、祖大壽這些在遼東就投降了。


    洪承疇看到這一幕頓時明白了,原本還在掙紮的身子一軟,臉上老淚縱橫起來。


    “漢王終究還是不肯放過我們這些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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