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二人之間蔓延,不知過了多久,君懷袖才說:“去哪呢?”


    他說:“迴不去了。”


    他害了那麽多人,是該死的。


    隻是那些人覺得這麽輕易的死太便宜他了。


    君懷袖抬頭,看著墨祈,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照不亮沉寂的眼眸。


    “小師叔,你走吧。”


    他笑了一下,說:“謝謝你。”


    墨祈於是沒有再說話,隻是說了句“保重”然後就離開了。


    君懷袖就靜靜的坐在陰暗的角落,直到暮色一點點吞噬山野,天黑了下來,他才起身離開。


    魔界。


    岱淵殿。


    子息急匆匆的往寢殿深處的溫泉深跑去,不一會兒,就到了熱氣氤氳的溫泉殿外。


    他到的時候烏川已經守在那裏,剛毅的臉上不知被什麽東西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臉頰流到了脖頸。


    “你終於來了。”烏川看到子息的瞬間鬆了口氣。


    “尊主怎麽樣了?”子息走的太急,白衣微亂,他見烏川臉上脖頸上鮮血黏連,有些嫌棄的丟給他一塊帕子。


    “擦幹淨。”


    烏川自然的接過帕子,他知道子息愛幹淨的習慣,沒說什麽,迴道:“不太好,我方才試圖靠近,然後就被打飛出來了。”


    要是他再躲的慢一點,那估計腦袋就掉下來了。


    雖然子息可以幫他接迴去,但是掉腦袋還是挺疼的。


    子息朝殿內看了一眼,隻看到氤氳的水汽和濃鬱的魔氣。


    烏川擔憂的看了一眼,問他:“怎麽辦啊?”


    子息罕見的皺起了眉,良久,他才說:“你在外麵守著,我進去看看。”


    “不行!”烏川說:“萬一尊主把你頭……”


    他話還沒有說完,殿內忽然傳來一聲有些低啞的聲音:“進來。”


    尊主恢複了?!


    二人表示震驚,然後子息就推門而入。


    潮濕的水汽撲麵而來,子息眉頭微皺,他聞到了一股很濃重的血腥味。


    沈棄泡在巨大的溫泉中,露出的肩膀上都是血淋淋的傷。


    他背對著子息,問:“有事?”


    子息彎著腰沒抬頭,恭恭敬敬的問:“尊主這是?”


    “無妨。”沈棄擺了擺手,手臂上也都是鮮血淋漓的傷口。


    子息問:“尊主是又病發了嗎?”


    “嗯。”沈棄丟下手中的匕首,那雙幽紫的眼眸裏一片濃稠的血色。


    隨著疼痛,腦海中嗜血的念頭漸漸散去不少。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沈棄就習慣了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他雖然擁有不死之軀,但是死而複生的次數越多,他腦海裏的嗜血念頭就越重。


    他不能變成一個嗜血濫殺的人,至少在師尊麵前不能。


    這次複生後,他壓製了那些嗜血念頭,迫切的想見到師尊。


    隻是見到師尊之後,腦海中那些嗜血的念頭又變成了想師尊囚禁起來,讓師尊生生世世都無法離開他。


    天知道他有多想折斷師尊的羽翼,讓他再也不能做出傷害自己的事,然後和師尊骨血相融,把師尊藏起來,囚禁在隻有他一個人的地方,讓師尊的世界隻有他一個人。


    他原本是打算這樣做的。


    可他沒想到師尊說喜歡他。


    他沒想到師尊會吻他。


    在師尊吻他的那一刻,腦海中那些壓抑的嗜血念頭忽然褪去了,轉而變成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那些想法陰暗又下流,他不想嚇到師尊,於是在哄騙著師尊願意和他結道侶契後,他借口迴了魔界。


    可是見不到師尊後,腦海中那些壓抑的殺意就又爭先恐後的冒了出來。


    唯獨自殘傷害自己才能稍微壓下那些想法。


    子息聞著空氣中越來越濃稠的血腥味,說:“我給尊主配些藥吧。”


    他眼上覆著的紅綾沾上了一點潮濕水汽,顏色越發鮮豔:“雖然不能根治,但是也可以緩解一二。”


    這個辦法,子息從前也提過。


    但是沈棄拒絕了,因為那些藥物會影響人的神誌,短時間內會讓人神誌模糊。


    眼見著沈棄又要拒絕,子息道:“尊主,若是讓江仙君知道您……”


    後麵的話他沒有說完,但是沈棄明白了。


    要是師尊知道了他會因為複生而痛苦自殘,那他肯定會因為自己的獻祭而自責心疼的。


    沈棄想要江歲晚的心疼,但不想他自責難過。


    於是他答應了。


    子息很高興,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沈棄吃了他配的藥後,神誌不清,大開殺戒了。


    子息:“……”


    大意了。


    這藥可以在短時間內把人心中淤塞的欲望和殺意全都發泄出來,他是想借著這功能從而排除尊主體內的殺意,雖然提前鎖住了尊主,但是低估了尊主的殘暴,居然把自己手掙斷了,然後逃脫了禁錮。


    忘了尊主恢複能力快的令人發指,這不,吃了他的藥之後沒一會兒,他身上那些傷差不多恢複了不說,連那斷了的手也自己重新長好了。


    所以,他們準備了,但沒準備完全。


    子息抱著腦袋縮在桌案底下,看著被沈棄按著捶的奄奄一息的破軍長老,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給遠在上清的江歲晚發了個消息。


    對不住了,江仙君。


    他們現在急需有人來喚醒尊主。


    於是江歲晚急匆匆趕來的時候,就看到沈棄渾身冒著濃鬱的魔氣,臉上沾著血,手中還掐著一個人的脖頸,一副暴戾嗜血的模樣。


    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堆人,看上去像是暈過去了。


    縮在角落裏的子息見到江歲晚,激動的朝他招了招手,“江仙君!”


    他一出聲,沈棄就注意到了他,於是無數翠綠藤蔓朝他湧過來,如同無數柄翠綠的劍。


    子息:“!”


    就在那藤蔓要紮他身上,他要出手時,忽然聽到一聲清冷的嗬斥:“沈棄,停下!”


    沈棄聞言,動作忽然一滯,然後丟下手中掐著的人,緩緩的朝江歲晚看過去,他微微歪頭,有些疑惑的樣子。


    與此同時,那些朝子息而去的藤蔓也停住了。


    沈棄和江歲晚遙遙相望。


    “你……”江歲晚話還沒說完,沈棄就瞬間到了他身旁,然後抬手抓住了江歲晚的手腕。


    沈棄看著他,有些口齒不清的說:“師尊……我疼……”


    江歲晚聞言心疼的抱住沈棄,溫和的靈力朝他體內湧去,一點點平複他體內洶湧魔氣,江歲晚哄他:“乖,師尊在呢,一會兒就不疼了啊。”


    沈棄聞到熟悉的味道,一點點放鬆下來,他把腦袋埋在江歲晚頸側,然後委屈的“嗯”了一聲。


    隻是一隻手卻仍然緊緊的抓著江歲晚的手腕。


    一旁的子息和奄奄一息,差點被打成薄餅的破軍見狀都眼前一黑。


    在江仙君麵前,他們尊主,這麽聽話和……嬌的嗎?


    太可怕了。


    子息弱弱的提醒:“江仙君,尊主他……”


    狀態不是很好,您要小心。


    結果話還沒說完,一道劍光朝他打來,然後把人打飛了出去。


    飛出去的子息:“……”


    好吧,他們尊主還是他們尊主。


    江歲晚忽然被沈棄抱起,他微微掙紮了一下,還不忘給沈棄輸送靈力:“別動,我給你調理一下體內亂竄的魔氣。”


    沈棄罔若未聞,抱著他朝岱淵殿走去。


    江歲晚無奈,朝子息道:“抱歉,這裏就麻煩你先處理一下了。”


    一瓶療傷的藥落到子息手中,他抬頭去看,卻隻看到沈棄單手抱住江歲晚,然後握住了他朝這邊送藥的那隻手。


    然後是江歲晚一句淡淡的嗬斥:“胡鬧!”


    沈棄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脖頸上,對他的訓斥置若罔聞。


    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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