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飽餐過後的張惠軍氣勢洶洶殺奔南岸。


    今晨無雨,可是河麵上一團團的水霧依然叫人目不及遠,所有人隻能努力睜大了眼睛並豎起耳朵,警惕地去探察前方的任何一絲異響。


    李正所在的戰船依然是鋒線上的鋒矢;他蹲在盾牌手的身後,已經將箭搭在了弓弦之上。


    水霧的濕氣和手心的汗水,已經讓纏在硬弓握把上的麻布變得濕滑,使人生出了些許的不適感;為此,李正握著弓把的手,時緊時鬆,盡力將麻布上的水分擠淨,並通過這種方式,來舒緩內心的緊張。


    與宋軍戰了這許多場下來,他對對麵的宋軍有了新的認識。


    這些宋軍箭術生疏,卻不乏勇氣;若是不能一箭讓他們斃命,他們會拚死催動大船,憑借著船頭包著的尖銳的一層鐵,將他所乘的戰船撕裂。


    李正身下的船是他所換乘的第七條船了,此前的六艘戰船,都是這樣被宋人的大船撞碎的。而他熟知的那些水手,大多都葬身在了黃河水中。


    身為神射手的他們得到了最好的保護,每次都有後麵的船搶上來,把他們這些弓箭手撈上船去;隻是望著同船的那些水手,一個個被對方用竹篙紮刺,那一簇簇翻滾的血水,讓他的心在滴血。


    所以,李正要在發現敵人時,在第一時間發出箭去,消滅敵人的水手,從而盡量減少己方的損失。


    他身下的戰船,已駛過了河的中線;往常的經驗告訴他,再行駛一段,雙方就要發生接觸戰了。


    戰船越來越接近南岸了,想象中的遭遇戰沒有發生,但李正已經緊張地拉滿了弓弦。


    這時,一陣東南風吹過,眼前的雨霧飄向了一旁;緊接著,李正看見一條冒著濃煙的小船,朝這邊衝了過來。


    “快閃!”李正驚恐地大喊了一聲,胡亂地朝小船上的一個晃動著人影射了一箭。


    張惠軍的戰船無處可躲,因為有無數條小船燃著大火,冒著濃煙朝這邊衝撞過來。


    火船上潑了油,船頭裝了撓鉤,隻要叫它撞上,兩條船就粘在了一起,大火由此不可遏製的漫延開來。


    而製造災難的胡某人,這時站在岸邊正很開心的壞笑著。


    他是打算放金人過來圍城,可也沒想過就讓對方輕鬆的過來,不給點苦頭和教訓,可不符合他的個性。


    等兵丁們將操縱火船的勇士救迴來後,胡言便帶著軍兵撤迴了楚州城。


    現在的楚州城基本算是座空城,大半的百姓都被疏散去了寶應和高郵等地,留下來的大多都是抱著與楚州城共存亡的人;他們有的人是不舍得家財,有的是見身為知州的胡言都不走,也就大著膽子陪胡言玩一把。


    胡言將撤下來的隊伍布置在了城牆的各段,靜等金人來圍城,可直到第二天,張惠才引軍來到城牆下。


    為了到達楚州城下,張惠軍可吃了不少苦。一場火攻,叫他損失了數百精銳,而登岸之時,也被胡言陰了一把;原來,胡言在淺水處埋了不少釘板在水中,讓涉水的不少兵丁中了招。


    這連著幾天下來,張惠損失了兵丁過千,其中過半數是精銳老兵,這叫他如何不吐血。


    登上岸,並不意味著張惠軍就在楚州的地界立住了腳,楚州城的北城牆距河岸不過三百多步,這可是在宋軍的床弩打擊範圍內;所以,張惠軍又損失了幾十人,不得不龜縮到西北角的河岸邊,紮下營寨。


    又一天過去,迂迴的完顏鮮於和汪見本終於與張惠匯合了。


    這倆人也很狼狽,軍中有數百傷兵,顯然來的路上並不平靜。


    雙方一交流,張惠才知道他們這一路迂迴的兵馬,一開始還順利,可到了淮陰段,被宋軍尾隨襲擊了數次;待他們返身邀戰時,宋軍又退入了洪澤湖中。


    對楚州城形成合圍,是牙吾塔帶著近四萬人馬過了河以後的事。金軍近七萬人鋪開,這聲勢很有點要一舉攻破楚州城的架式。


    城頭上的宋軍也有點心怯。他們以往麵對金人,都是占著人數上的優勢,而以一比七的比例來麵對金人,可還是頭一迴。


    城牆之上,胡言掃了一眼這些駐屯軍,就見他們個個都繃著臉、挺著胸,像是臨危不懼的樣子,不覺就笑了;因為不少人顫抖著的手,出賣了他們的內心。


    他心想:得給大夥增強點信心,否則怕是還沒動上手,有人會先嚇得尿了。


    恰好牙吾塔帶著手下的一幫將領來探察。一隊金兵為在牙吾塔麵前顯示武勇,跑到了距城牆不過兩百步處耀武揚威;胡言冷笑一聲,一招手自親衛手裏要過一張鋼弩,就給這隊金兵來了一箭。


    弩箭帶著破空之聲,沒入了一名金人的左肩;那金人慘叫一聲就翻倒地上,嚇得其他金人慌忙扯著傷者向後退去。


    隨後胡言大聲向牙吾塔喊話道:“牙吾塔,歡迎你來我楚州做客。我這裏沒有好酒好肉招待你,迎接你的隻有我等手中的刀槍!”


    胡言的身形算不得高大,又因為一身肌肉都隱藏在衣衫之內,僅從外表上看,顯得頗有些文弱之氣。但他的聲音高亢,表情又極為自信,再配合著那一箭,就顯得有些威風了。


    眼見製置使胡大人鎮定自若的一箭,現場那些宋軍的士氣一下就提振了起來;歡唿一聲後,眾軍兵齊聲高唿:迎接你的隻有我等的刀槍!


    聽著城牆上如雷的唿喊聲,牙吾塔黑著一張臉沒有做聲;等那隊金兵將傷者抬了下來後,他上前查看了一下那箭傷,臉上就現出了陰雲。


    胡言是二百步距離發出的一箭,可這一箭居然深入到傷者的骨肉,幾乎要洞穿了這名兵丁的左肩。


    這射程,這力道,已經超過了強弓,怎能不叫牙吾塔心驚?若是城牆上的宋軍大批裝備了此種強弩,那他手下的軍兵不付出大量的傷亡,怕是到不了對方的城牆根下。


    一旁的汪見本見到牙吾塔的臉色,心知牙吾塔有了怯意,他安慰道:“小人方才觀察到,姓胡的那廝手中之弩泛著寒光,必是以精鐵打製;此等武器打製不易,宋人絕不會有太多,總帥切勿太過擔憂!”


    接著又道:“我等架好石炮,再打造一些攻城車,就算他有這等利器,也難擋我大軍強攻。”


    牙吾塔聞言想了一想,隨後就放鬆下來。


    這弩箭確實是會給攻城造成一點麻煩,不過也僅是麻煩;有了石炮和攻城車相助,宋人的楚州城怕是堅持不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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