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惠像吃了隻蒼蠅一樣,離開了牙吾塔的總帥府。


    一迴到自己的帥帳,他將帳簾狠狠一摔,就破口大罵起來。


    從牙吾塔的八輩祖宗,一直問候到他的妻妾,張惠依然意猶未盡。


    在帥帳內坐等著的張全,望見張惠這般撒潑之態,不禁瞠目結舌;他也不敢上前動問,生怕哪句沒說好,反惹來一身的騷。


    發泄了好一通後,張惠才算是稍微平複了一點。


    他一屁股坐下,然後看向張全說道:“老張,俺倆這交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給俺交個底,俺要是遇上胡家軍,俺手下這幫子弟兄能撐多久?”


    張全的眼睛眨巴了幾下,吞吞吐吐了半晌,才顧左而言右地說道:“臨淄郡王,俺瞅著你這支軍,比李全那時好像還要強上一些了。”


    張惠氣惱地一拍身前的矮幾,叫道:“張全,俺拿你當朋友,跟你推心置腹,可你卻把俺當外人。俺這些天好吃好喝的招待,是喂了狗不成?”


    張全見他翻了臉,忙賠上笑說道:“臨淄郡王,俺張全也不是那不講義氣的人,你既然要個真話,那俺就實話實說。俺瞅著你如今這支軍,人數雖不少,可中用的人卻不多,比起李全當時手下的那支兵馬,要弱上幾分。”


    張惠聽了臉上落出滿意之態,他鼓勵道:“你這是大實話,繼續,繼續往下說!”


    張全接著大著膽子說道:“李全在胡家軍麵前,連小半個時辰都沒撐住。郡王你,俺估摸著,胡家軍隻需打上一輪炮,不用衝鋒,郡王的隊伍就散了。”


    聽了張全的話,張惠的臉陰的能滴出水來。


    他明白張全的話說的沒錯,他這支兵大半是從流民中才招來的,不要談戰鬥力,就連看相都上不了台麵;打順風仗還行,若遇強敵,一擊即潰。


    他起身走到張全的身邊,挨著他坐下,然後抬手扳著他的肩,歎了口氣說道:“老張,牙吾塔那老狗不知安的什麽心,居然派俺這支隊伍打頭陣;你給俺出出主意,俺要如何做,才能避過這場災禍?”


    張全皺著眉頭,思索了好一會才說道:“郡王,總帥怕是用借刀殺人之計啊!他這是要你,來試試胡家軍的深淺。”


    張惠歎了口氣附和道:“可不是,那老狗就是打著這心思。可俺又推拒不掉,這可如何是好?”


    張全斟酌著說道:“此戰若是運氣好,遇上那些宋軍還好說,你拔個頭功,就謊稱傷亡大,需要休整;若是遇上胡家軍,依全之計,幹脆把新招來的流民丟給他們,他們要吃下總要花些時間;而郡王則帶著老底子,逃出生天。”


    張惠聽了一拍手,笑道:“好個金蟬脫殼,老張你這些年沒白混,從宋人那裏學了不少高招。”


    張全嘿嘿一笑,道:“俺這招也是當年被你們花帽子軍圍剿時,逼出來的。若不是用流民來迷惑你們花帽子軍,俺當時手下那幫子義軍,早就煙消雲散了;就算是俺,也早死了個七八迴。”


    花帽子軍是金國大安年間金中都(現北京)人郭仲元所創,張惠那時是郭仲元部將李霆的親軍頭領,剿殺紅祆軍的戰事他也參加了。


    聽張全說起舊事,他嘿嘿一笑,滿懷歉意地說道:“那時是各為其主,老張你可怨不得俺。”


    張全現出一臉的苦笑,失落地說道:“這世上事變化無常。想當初俺誓死不降金人,可兜兜轉轉,到了現今走投無路之時,還是進了金人的大營。迴想當初,又何苦來哉!”


    張惠也重重歎了口氣,安慰道:“要怪就怪這世道不好。俺張惠當初因戰利品與金人起了爭執,一氣之下殺了金將,就帶著人投了宋營;可沒想到宋人的官兒也不比金人強,處處排擠俺,算計俺,逼得俺又降了金人。”


    接著他憤然說道:“俺算是看透了,如今這世道,老實人就別想能好好活下去!”


    張全聽著他的牢騷,心中陡然一動,就說道:“也許你還有一條路可走。”


    張惠忙追問道:“哪條道,老張你說。”


    “臨戰之時投了那胡言!”


    張惠聽了一愣,一雙眼睛不由懷疑地看向張全。


    張全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的撓了撓頭,訕訕說道:“其實這胡言待人算是厚道的了,俺和夏全投了他,他給了俺倆一個副團長的職位,也相當於是統製一職了。”


    接著他將這段的經曆講給了張惠。


    “若不是他們的軍紀太嚴苛,俺和夏全覺得委實不自在,也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其實在楚州做個尋常百姓也不錯,沒人會欺負你,衙門的官員受約束也不敢胡作非為;要怪就怪俺和夏全太貪心,不做正經生意想撈偏門發財,結果一個關進去了,俺見機快逃出來成了乞丐。”


    說到這裏,張全一臉的苦悶;他拿過酒給自己倒上,然後一仰脖飲盡。


    “從楚州出來混了這麽些日子,俺才深切地體會到,活著的這三十多年,也隻有在楚州的日子最安逸。”


    張全的真心話讓張惠有些心動了。


    他本是棣州一家車馬店的夥計,一次製伏一匹驚馬時展現出了神力,從而被李霆看中,從了軍;他年少時就好打抱不平,行俠仗義,從軍不過是為了揚名立萬,既然胡家軍是不犯百姓的正義之師,他何苦要跟著金人與之為敵呢?


    這天的晚上張惠思來想去到了半宿,最後決定幹脆趁機投了胡家軍。


    隻是派誰去與胡家軍聯絡呢?


    他將自己手下的人擼了個遍,就沒一個嘴皮利落,會辦事的;合計來合計去,到最後他覺得能辦這事的,還隻有張全。


    第二天,他一睡醒便吩咐親兵去把張全叫來,結果沒過多久,親兵就慌張地跑進了帥帳。


    “郡王,那張全他不見了。小的聽人說,天還未亮他就出了營,往徐州方向去了。”


    張惠聽了大急,忙派出人手去追。


    約一個時辰後,派出去的幾撥人都垂頭喪氣的迴來了。一名親兵告訴張惠,說是打聽到張全在兩日前就找人買了匹快馬,此刻他騎著馬,怕是已經接近彭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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