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樓吃個飯,居然遇上了劉克莊,這踏馬也太不走運了吧!


    胡言的臉馬上就苦了起來。


    劉克莊是誰?那可是南宋末年有名的詞人,江湖詩派作品最豐的詩人。據說他作文不起草文稿,提筆即寫就是好文章。跟這樣的人比文才,那胡言不是找死啊!


    他正想與劉克莊客套兩句,尋個借口避免被劉克莊纏上,就聽到又有人叫道:


    “哎呦,這不是小胡先生嗎?什麽時候來的州府?怎麽不來州學找我?”


    迴過頭一看,原來是州學的高教授。


    高教授是去酒樓後院大解,才輕鬆了迴來就見到胡言,當然是大喜過望。


    上次他被吳學究一幫人請去天台,聽了胡言一堂大課,對胡言的學問也有些佩服;現在胡言人來到州府,他怎麽會放過機會。於是他跨步上前,拽住胡言的膀子,就要硬把胡言架到他那一桌去。


    高教授邊拉著胡言還邊衝著劉克莊說道:


    “潛夫,我先前還跟你說過胡言之才,你是不大信的;現在他人就在麵前,你倒是可以考究一下他了!”


    聽到高教授說要讓劉克莊考自己,胡言的汗馬上就下來了。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課堂上講課還行,玩詩弄詞,自己哪是劉克莊的對手。


    於是急忙叫道:“高大人,小生這邊還有同伴!”


    高教授哪管這些,他看了黎姓商人和徐天一眼,點了個頭說道:


    “我是州學提舉教授,那位劉後村也是才名天下的詩詞大家;今晚巧遇胡大才子,就麻煩諸位將他讓與我們,你們這桌的酒菜我請了!”


    大宋重文輕武。別看黎姓商人家業挺大,可在有功名的文人麵前,他就是個平民,跟本沒有說話的份。所以,黎大官人也隻能陪著笑臉稱是,不敢多說一句。


    王氏就更不用說了,她隻是妾室,隻能崇敬的望向自家官人;


    她心想:自家官人了得,交往的都是些大人物,今後自己的福份也小不了。


    徐天站了起來,他山匪出身,雖然不懼怕官府,但內心對讀書人還是有些敬服;更何況自結識了胡言,他也領教了讀書人的厲害。


    就結結巴巴地說道:“侄女婿,你自管與老爺們去,這邊俺替你來招唿。你不在,俺們幾個還喝得痛快些!”


    胡言朝他瞪了一眼,暗罵道:姓徐的,你踏馬是一個豬隊友,這種關鍵時候不來幫我,還推一把!


    於是他隻好苦著臉,與劉克莊他們坐在了一起。


    同桌的還有兩位年輕的書生。高教授向倆書生一指,笑著說道:


    “小胡先生,我給你介紹兩位青年才俊。這位是寧海人葉夢鼎,以過目成誦聞名於浙東路。這位是吳文英,四明人,以詞見長,文采不俗。”


    葉吳二人起身向胡言作了一揖,口稱久仰。


    他們久仰,是因為聽聞過胡言盜版的那聯對。


    現在這聯對子,就沒有幾個讀書人不知道的。遇到不對付的人,他們都會暗地裏送對方一句:這廝不過是牆上蘆葦,山間竹筍,沒真本事!


    胡言哪敢受他們倆人的禮,這倆在曆史上可都不是籍籍無名之輩。


    其中的葉夢鼎,將來會成為南宋的宰相,與賈似道是政治上的對手。


    吳文英雖然一生都不得誌,但他是南宋詞壇大家,以唯美大師著稱,影響了後世的詞風。


    所以,胡言慌忙也迴了禮。


    葉吳二人一見,心道:這胡大才子也太謙遜了吧,不行,這個禮我們可受不得。


    於是,二人就又是再向胡言揖了過來;


    而胡言也不敢大喇喇的受了,又再次迴禮。


    這一下熱鬧了,三人對著揖了個不停。若不是高教授和劉克莊攔住,這腰怕是都要閃了。


    坐下之後,劉克莊笑著說道:“前兩年我與賈濟川相見時,他還說起過你,那時你可是讓他很為難。沒想到這兩年一過,你居然闖出這麽大的才名,一句聯對傳遍了四方。”


    胡言一臉羞愧,忙說道:“兄長別聽外人傳言,我姐夫他沒說錯,我確實才疏學淺,就如同牆上蘆葦一般。那聯對,便是我自嘲用的。”


    高教授聽了插言道:“自嘲都嘲的這麽有水平,倒是羨煞了我等!”


    葉夢鼎和吳文英聽了,都露出了會心的笑。


    高教授又問胡言可有字,胡言隨口就說道:“我字亂語。”


    幾人聽了先是一愣,心裏過了一遍“胡言亂語”,接著就大笑起來。


    五人一起,說說笑笑,講了些文壇典故,很是開心。


    胡言起初還有些拘謹,但見話題不是拚詩作賦,就漸漸放開,加入了戰團。


    男人嘛,在一起聊天自然少不了說些文人的風流韻事。


    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文壇才女。


    吳文英對唐詩獨鍾,尤其喜愛溫庭筠的詞風。因溫庭筠與女詩人魚玄機有一段故事,他便說起了魚玄機。


    魚玄機本來是愛慕溫庭筠的,可溫庭筠卻將她撮合嫁給了李億為妾,最後釀成了一場悲劇;魚玄機因為嫉妒殺了一名女婢而入獄,竟然丟了性命。


    葉夢鼎直斥溫庭筠荒唐,斷送了一代才女的性命;吳文英卻極力為自己的偶像辯護,言稱溫庭筠是因為太愛魚玄機,擔心給不了她幸福,才會撮合她嫁給李億為妾。


    胡言自然是知道這個故事。後世網絡發達,什麽信息都能自網上得到。有關曆史名人的那些八卦事,他可沒少瀏覽。


    於是他從溫庭筠的出身、性格、生活狀態和仕途經曆入手,給出溫庭筠不能娶魚玄機的理由。


    胡言兩世為師,而後世又極其講究授課技巧,對語調節奏的把控已到了極致;再加上他擅長推理,言之有據,所以,葉夢鼎和吳文英等人竟聽得入了神。


    他們沒想到胡言對人心的分析,居然如此到位,可見思維極為縝密。卻不知胡言從後世來,接觸的信息是多麽的龐雜。


    胡言在桌上口若懸河,一時之間,竟讓劉克莊產生了恍惚。


    劉克莊原本並不相信胡言有才,好友賈涉的評價,一直影響著他對胡言的觀感,這並不是一個聯對就能改變了他的印象。


    可現在,麵對侃侃而談的胡言,他開始懷疑賈涉對胡言的定性了。這張嘴,怎麽可能會是木訥怯弱的人呢?


    眾人感慨溫庭筠的窮困潦倒和坎坷的仕途,再聯想到自己,無不有些同感。


    尤其是劉克莊和吳文英,他們之中一個是終身都沒能入仕,另一個雖因父得蔭補,卻在官場上並不得誌。


    說到傷心之處,幾人不覺之間就飲盡了一壇酒。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南宋出圈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叫我路人丙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叫我路人丙並收藏南宋出圈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