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良善:“至於究竟是什麽蠱,老夫對蠱類沒有鑽研,因此無法給太後娘娘一個答案,等離開了這裏,老夫將自己擅蠱的友人舉薦給太後娘娘。”


    容嫣雖然很惜命,但其實看得也淡,聞言平靜地頷首,“哀家暫時沒有感覺到不適,想必並不是會有損身體能致死的蠱,便等迴宮後再處置吧。”


    “臣覺得攝政王隻是想以蠱控製太後娘娘和幼帝你,以便他奪皇權。”沈瑾書觀察了一圈四周,除了華良善和攜帶的醫藥箱,這裏還有水和幹糧。


    沈瑾書此刻才有心力分析,“攝政王一早就知道先帝留下的死士會在今日攔截刺殺他,命人連夜勘察好了地形,發現了懸崖中間這處外露的巨石和山洞,讓風行雲帶了華神醫來,並準備了水和吃食。”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殺太後娘娘你,而是在拖延時間等待救援,他自知無法全身而退,因此早就打算好了攜著太後娘娘跳下懸崖,來個置死地而後生。”


    但赫連祁算計得再好,也無法預料出現的意外。


    比如他沒想到自己在殺赫連逸時,他會因為容嫣的哀求而遲疑,以至於那一瞬被死士偷襲,受了重傷。


    沈瑾書掉下懸崖抱住了容嫣,赫連祁為了不讓兩人摔傷,用鞭子卷住他們將其放到了巨石上。


    而他自己因為受傷嚴重,掉下了懸崖。


    “當時哀家若不是拖住了攝政王,怕是逸兒的腦漿已經被攝政王劈出來了。”容嫣起身走出山洞,站在石頭上往下看。


    霧氣繚繞深不見底,站在邊上都讓人雙腿發軟心驚膽戰,人若是摔了下去,怕是會粉身碎骨吧?


    赫連祁原本的計劃是他自己不會受傷,攜著她跳下懸崖中間的巨石上,他們兩人都能安然無恙,而風行雲一眾人也能順利殺了所有死士。


    是因為她拖住了赫連祁,赫連祁才會被一掌拍下懸崖,為了救她和沈瑾書,赫連祁才掉了下去。


    她在兒子和赫連祁之間,選擇了兒子。


    容嫣心口一陣蓋過一陣的疼,無論她怎麽利用算計赫連祁,她不再愛赫連祁了,但前世今生她都不想讓赫連祁死。


    前世她的魂魄遊離在赫連祁身邊的那些年、所發生的一切,現在都還沒發生,所以她隻能祈禱著赫連祁的命運並沒有被她改變,赫連祁不會在這個時候死。


    容嫣忽然想到了宋凝霜。


    她不知道宋凝霜靠什麽來預知一切的,但可以確定宋凝霜必定已經得知了赫連祁會掉落懸崖,蓄謀已久的宋凝霜恐怕早就在懸崖下等著救赫連祁了。


    容嫣稍微放下心來。


    沈瑾書在光線昏暗的山洞裏,看著外麵衣裙翻飛的容嫣,“攝政王懷疑太後娘娘和先帝串通,是太後娘娘對死士泄露了我們的路線,才讓死士順利攔截到了我們。”


    “臣想親口聽太後娘娘說,真的是你嗎?”


    容嫣沒迴頭,淡淡道:“為了皇權和逸兒,哀家確實有殺獨攬大權的攝政王的理由,但事實是幼帝年幼,以目前大祁的狀況,幼帝和大祁是離不了攝政王的。”


    “逸兒需要攝政王的扶持,哀家就算再想除去攝政王,那也不會是現在。”


    沈瑾書也是這麽想的,“臣相信太後娘娘。”


    “隻是恐怕攝政王不會相信,攝政王沒借著這次機會殺了太後娘娘和幼帝,應該是他有所顧慮,他不願自己的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被天下人和後世唾罵詬病,想在以後時機成熟了,再廢幼帝,自己順理成章地登基。”


    “或許吧。”但其實容嫣此刻確定了一件事。


    赫連祁認定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妃和攝政王府上下四百多口,並且赫連祁這次也認定是她安排了這場刺殺,卻仍然沒有殺她,還在她的請求下,那一掌沒有及時劈向赫連逸,導致他被偷襲受重傷,還掉下了懸崖。


    基於此,不管現在的赫連祁是迷戀她的身子、想以折辱的方式報複她,還是對她舊情複燃,赫連祁現在都下不了手殺她了。


    “無論攝政王是否相信哀家,以哀家和他所站的立場,我們都隻能是敵人。”


    隻不過他們這對敵人,與旁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敵人不同,赫連祁以折辱她為樂,要皇位。


    而她以身誘赫連祁,隻為讓赫連祁為她的兒子守江山。


    他們是對立的,卻在床上做著最親密的事,這樣看來他們更像是各懷心思最親密也最陌生的一對伴侶。


    “其實以前的攝政王不是這樣的,他這麽恨先帝和其兒子幼帝,是有原因的。”沈瑾書俊雅的臉上透著蒼白和疲憊,傷痛之下整個人很虛弱,不複以往的風采。


    容嫣以為沈瑾書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內情,便轉過去問了一句,“所以這期間是發生了什麽,導致攝政王變成了如今這般暴戾恣睢愛權愛美色之人?”


    “臣不認為攝政王愛美色。”沈瑾書搖了搖頭,唇上沒有血色,合著眼道。


    “至於貪權……攝政王是娶過妻的,他的王妃是容老將軍的嫡長女,但五年前攝政王府上下四百多口,被一群來曆不明的死士屠盡。”


    “據調查是王妃給全府下了蒙汗藥,死士才輕易得了手,當晚包括攝政王好不容易保下來沒有為祁惠帝殉葬的母妃在內,都被王妃最後用一把火將四百多具屍體和王府化為了灰燼,自那以後攝政王妃不知去向,攝政王查到這一切是先帝所為,才報複先帝的……”


    容嫣攥緊手,沉默不語,這個版本跟事實沒有多大的出入。


    她目光複雜地看著沈瑾書,要是沈瑾書知道她這個太後娘娘,就是赫連祁曾經的王妃,沈瑾書的反應一定很精彩。


    “未盡他人苦,莫勸他人善,臣無法評判攝政王的所作所為,隻是覺得如今罪魁禍首先帝已經不在了,臣希望太後娘娘和攝政王能和睦相處,共同教導輔佐幼帝……”沈瑾書的嗓音在傷痛中比平常更加低沉,帶著沙啞,磁性又好聽,很快就沒了動靜。


    容嫣走進去看到他已經睡著了,鋪散下來的睫毛又長又濃密,是一副令大多數女子都會動心的好皮相和溫潤氣度。


    “哀家倒是想跟攝政王相安無事,但奈何攝政王不放過哀家。”容嫣低喃了一句。


    讓赫連祁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除了赫連墨,還有“她”。


    她還活著,所以赫連祁的報複不會停止,她和兒子跟赫連祁是不可能和解的。


    容嫣端坐在沈瑾書身側,不複以往的淡漠,因赫連祁生死不明而心神難定。


    華良善以為她是擔心自己的處境,便寬慰道:“老夫剛剛聽了你和帝師的一番話,覺得風統帥他們從那批死士中脫了身,應該就會來接我們了,我們耐心等著便是。”


    容嫣倒是不擔心這點,思考著那馬車後的記號究竟是誰留下的,是誰在和赫連墨的死士聯合,要除去赫連祁?


    *


    而懸崖底下。


    赫連祁有意識前,感覺到自己落到了懸崖下的寒潭中,激起一大片水花後,他身上湧出的鮮血染紅了身側的水麵。


    他沒有一絲掙紮的餘地,閉上眼陷入了昏迷。


    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赫連祁感覺自己被人撈了上來。


    那人的兩手不斷地按壓他的胸口,他吐了幾口水,想睜眼卻因為虛弱睜不開。


    對方大概急了,一片陰影覆蓋了他。


    赫連祁感覺到獨屬於女人胸脯的柔軟,觸到他的胸膛上。


    他驀地睜開眼,一瞬間殺氣四溢,抓起腰間的劍便用力隔開了對方。


    宋凝霜摔了半米遠,顧不上疼痛立刻起身過去,“攝政王你醒了?”


    “你受了很重的傷,你在這裏不要動,草民去附近找找有沒有療傷的草藥……”


    她本來想給赫連祁做人工唿吸的,但他自己醒了。


    赫連祁支撐著坐起來,明明身受重傷,戾氣卻很重。


    尤其那冷銳犀利的目光審視著人時,讓人無所遁形。


    “女扮男裝?”


    赫連祁啞聲的四個字打斷宋凝霜。


    宋凝霜這才意識到自己因為入水,綁著的頭發散了,衣服濕後貼在身上,胸口和身體曲線完全暴露在赫連祁眼裏。


    “是。”宋凝霜不得不承認,慌張地抬起雙臂遮住鼓起的胸口,低頭行禮,向赫連祁請罪。


    “草民有不得已的苦衷,隻能扮作男子,請攝政王恕罪。”


    即便對著救命恩人,赫連祁也渾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按著血肉模糊的傷口,雪白的指尖很快被鮮血浸染,語聲虛弱卻依然凜冽,“你心機不淺,知道本王會跌下懸崖並落水,所以一早就在這裏等著本王了。”


    宋凝霜沒想到一下子就被攝政王看穿了,不過她也準備好了說辭,“是攝政王的母妃給草民托了夢……”


    至於為什麽赫連祁的母妃會托夢給她一個素不相識又來曆不明之人,那就要赫連祁自己琢磨了。


    赫連祁沒琢磨。


    他低著頭,麵色被水衝的發白,墨發還滴著水,身體裏的溫度快要流失完了,整個人又冷又僵硬,心裏卻在想山洞裏的水和糧有限。


    他要在容嫣三人斷水斷糧之前,上去帶容嫣迴宮。


    “攝政王?”宋凝霜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抬頭看了赫連祁一眼。


    男人的麵容俊美又剛毅,但因墨發被水浸濕了,以及那流暢強健的身軀線條展現出來,便顯得此刻的他很欲。


    宋凝霜往男人修長有力的雙腿間掃去,即便靜默狀態,但一看就異於常人,龐然,碩\/大,驢一般。


    那濃鬱的雄性氣息撲麵而來,性張力爆棚,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


    下一秒一件外袍扔過來裹住了她的身子,一起落入懷裏的還有一塊玉佩,刻有龍的圖案,高雅有品味,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因為佩戴在腰間久了,浸滿了他身上獨有的烏木沉香味道,聞之令人沉迷。


    “你救了本王一命,以後拿著這塊信物,可找本王索要報酬,無論是高官還是錢財物品,本王都可以給你。”赫連祁看了一眼天色。


    已經是黃昏了,風行雲他們應該找了過來。


    他以劍撐地,高大的身軀慢慢站起來,一手按著流血不止的傷口,穿著一身單衣,在夕陽下虛弱又蕭肅的,轉過身背對著宋凝霜,一步步艱難地離開。


    期間他身形踉蹌,停了好幾次,漸漸消失在寒潭。


    宋凝霜看著滴落在鵝卵石上的鮮血,聽到了一隊人尋找的動靜,她便沒再跟上去,隻是目光落到赫連祁從身上掉下來的一件東西上。


    宋凝霜走過去彎身撿起來,是一枚女子佩戴的纏花竹葉簪。


    他既隨身攜帶了,想必是貴重之物,蘇侍妾的,還是……他的前妻太後娘娘的?


    宋凝霜贏笑了笑,站在那裏披著赫連祁的外袍,側著頭把竹葉簪插到自己的頭發上,忽然在心裏喊了一聲,“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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