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子氣得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把阿寶的屍體往丈夫懷裏一塞,指著董曉悅,帶著哭腔道:「阿公說你是個好的,我信了這話,心心念念地要來求個公道,人證也有了,物證也有了,你一句話就賴個幹淨,我鬥不過你們,說嘴也不是你們的對手,罷了,窮苦人的命不值錢,再送你一條!」


    話沒說完,一個猛衝,「砰」地一聲撞在石壁上,霎那間鮮血迸濺,眾人迴過神來,七手八腳將她扶起來一看,已經氣絕身亡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村民們群情激昂,柳小三郎等人更是要上來搏命,鬧得不可開交,連柳大郎都勸不住,董曉悅不得不叫來侍衛,將激動的村民們控製住,好說歹說,一再承諾三日之內必定找出真兇,告慰他們母子在天之靈。柳家莊眾人論武力不是殭屍們的對手,心裏不甘也沒什麽法子,鬧了半日也便迴去了。


    董曉悅原地站了會兒,若有所思地看著太監宮人忙著擦洗血跡。


    這柳娘子的種種表現怎麽看怎麽怪,她在阿寶之前生過一男一女兩個孩子,都在不到三歲時夭折了,古代的生產和醫療水平之下,嬰幼兒夭折的比例很高,尤其是不到一歲的嬰兒,幾乎不被當作人看,即便阿寶是死於非命,柳娘子也不至於自尋短見。


    正思忖著,梁王派了太監來請她過去,董曉悅便暫時將此事擱置,前往梁王的墓室。


    敘過禮,寒暄畢,梁王欲言又止道:「小王聽聞方才柳家莊來人了?」


    董曉悅知道他肯定是為了這事,也沒打算瞞他,把事情的始末簡略講了一遍,末了道:「這件事肯定有蹊蹺,我答應三天之內找出真兇,給他們一個交代,很多事情還得勞駕殿下。」


    「陛下太見外了,能替陛下效勞是小王的福分,」梁王覷著她的臉色道,「不過......小王有句話,實在是不敢說......」


    董曉悅大致猜得到他要說什麽,心裏翻了個白眼,臉上依舊客客氣氣:「殿下直說無妨。」


    「小王也知道那......陸家小公子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本不該說這話,」梁王措辭十分謹慎,「隻是陛下想必也知道,這小公子沒有靈智,美則美矣,終究是個空殼,世間未必尋不到可與之媲美的小郎君,隻要陛下想要,小王就是將這大夏國翻個底朝天,也替陛下尋摸來,找個秀外慧中溫柔解語的,豈不是好過一具空殼?既然那些村夫認定了他是兇犯......」


    他怎麽變成的空殼你心裏沒點數嗎?董曉悅涼颼颼地看了他一眼:「殿下,這話你不必再提了,我就喜歡這個,別的再好也與我無關,這是其一。其二,這件事處處透著古怪,要是圖省事這麽糊塗過去,不把幕後搗鬼的人挖出來,咱們都得涼,再涼一次。」


    說著拍拍他肩膀:「屍妖再涼一次是什麽下場,不用我提醒殿下吧?」


    根據這個世界的設定,普通人死了還可以入輪迴轉世投胎,可殭屍死了就是徹底消亡,梁王被她這麽一說,不由打了個寒顫:「陛下英明,是小王鼠目寸光了。」


    「殿下不必自謙,」董曉悅掄完大棒,又塞了根胡蘿蔔給他,「誰不喜歡安逸呢,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們本就是不為世人所容的異類,占著這座山頭,早晚會有人看不過眼,以後是非隻會多不會少,這大梁還得殿下您挑起來。」


    「陛下您這麽說是......」


    董曉悅語重心長地道:「殿下,此處是梁王陵,我隻是暫時替你管著,早晚要離開,往後陵中眾人還得仰仗您。」


    梁王一聽這話慌了神,這梁王陵有日天王管著,天塌下來也有日天王頂著,他小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想想生前殫精竭慮,搞得自己英年早逝,實在是想不開。


    誰知道他這邊想開了,人家卻要撂挑子。


    董曉悅忍不住笑起來:「放心,一時半會兒還走不了,先把隱患給你除掉。」她倒是想走,可那燕王殿下還不知在哪裏。


    安撫完情緒低落的梁王,董曉悅迴到墓室中,當著小太監的麵,把美少年從床上一把拽起來扔在榻上,動作是前所未有的粗暴。


    「我知道你聽不懂人話,」董曉悅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這些話就算是說給我自己聽的吧。我知道你昨晚去了柳家莊,我也知道阿寶是你掐死的,我騙柳家莊的人,不肯把你交出去,不是捨不得你,隻是不喜歡被人要挾,不喜歡有人下我臉,我也不喜歡玩過的東西被人糟踐,不過你殺了人,我是不會留你在身邊了。」


    董曉悅獨角戲似地罵完,叫來兩個侍衛,吩咐道:「你們把他帶到後山上,扔林子裏讓他自生自滅,別再讓我看見他。」


    第44章 黑手


    夜裏起了風, 東邊升起個黃而黯淡的月亮, 邊緣像洇開的墨跡,毛毛糙糙的。


    一道影子在夜色的掩映下悄悄地潛入林子裏,她抬頭透過樹梢間的空隙看了一眼月亮, 想起猴年馬月不知聽誰說過, 這叫做毛月亮,這樣的月色意味著不祥。


    她暗暗嗤笑了一聲,收迴目光,微微低下頭, 快速在林間潛行,像是一陣風卷過,驚起許多宿鳥和小獸。


    沒過多久, 一個單薄身影映入眼簾。


    那人慢慢向她轉過身來,眉眼依稀可辨,精緻的容貌和空洞的神情在黯淡月色下顯得有幾分詭異。


    得來全不費功夫,她得意地想, 抽出腰間的利劍, 毫不遲疑地刺向那人影,誰知沒等她靠近那人, 突然一張大網從天而降,把她兜頭罩住,她竭力掙脫,那網卻越收越緊,顯然是下了咒的。<hr>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夢十夜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寫離聲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寫離聲並收藏夢十夜最新章節